就這樣廢寢忘食地談判，一直談到了酉時，終於談出了大致的框架兒，剩下的就是細枝末節了，需要在以後的幾日內慢慢談了。羌人的十六名談判代表齊齊地長出了一口氣，頓時覺得腹如雷鳴了。原本打算著掰扯上好幾天的，沒想到半天就談得差不多了。

“諸君，來來來！都去我的王帳裏面喝酒吃肉！呼利基那廝留下的王帳太大了，我一個人兒住不慣的。諸君怎麽也得給我這個新任燒當羌王一個面子吧？”格日力老爹連連拱手，滿臉帶笑地邀請大家夥兒到他那裏做客。“走走走！大家都去！”先零羌王大笑著說道。

自從格日力老爹繼任燒當羌王以來，凡事兒低調多了，完全沒有了呼利基在位時的狂妄自大。這次談判中，格日力也處處顧全大局，為西羌人掙回了很多利益，大家夥兒對他的印象也是極好。一聽先零羌王發話了，大家便順水推舟，熱熱鬧鬧地跟著他去了。

熱騰騰的烤全羊就著美酒，大家夥兒都打開了話匣子。“趙子龍的提議很好，榷場雖然是六個，卻都在一塊兒算。扣除耗費之後的純利，先提出兩成兒，交給漢家賞賜一年來立有大功的英雄和部落，剩下的漢家占四成，西羌人占六成兒，算起來是漢家占了三成二，西羌人占了六成八。如此看來，這次漢家朝廷和大司馬確實是有誠意的，那榷場可是金袋子呀！”

封養羌王性子直率，一開口便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封養羌王說得是！”牢姐羌王順口兒就接上了話茬兒。“還有漢家派駐侍禦史，專門查辦各種不法情事，西羌人再有不服斷事的，可以由常駐大漢京師洛陽城的西羌駐京使節上交給大司馬或者廷尉府。光是這一點兒，便比以前強了許多，以前是有冤無處申，現在好了，有好幾條路子在那裏呢！”

“漢家官吏的頭上總是懸著一柄彎刀，若是膽敢貪贓枉法，那一柄彎刀就不知道啥時候會掉下來砍了他的腦袋！如此一來，漢家官吏的吏治必定是好的，倒是我們自己要好好兒地整飭一下內部了，可別再出阿米罕千戶那樣的人了！到現在我的脖頸子還他娘的冷嗖嗖的，要是讓他真做成了事兒，叫我這一張老臉兒往哪裏放？”罕開羌王心有餘悸地說道。

“最令人驚訝的是大司馬的二公子呂征，竟然提出了身股這個好辦法兒！六大部落的人口加起來再除以六，便是百份身股兒。其他部落比照照這百份身股兒計算出自己的身股兒，一百五十五部加在一起，就是總身股兒，用一年的利潤除以總身股兒，便能得出每一份兒身股兒的所得，這個法子太妙了！”煎鞏羌王興奮地說道，她可是早就算明白了。

“嘿嘿！煎鞏羌王，這次可以派族中子弟進入漢境，去京師洛陽城游學了，你的一兒一女怕是要去了吧？”牢姐羌王促狹地擠了擠眼睛。“去！為什麽不去？不但他們去，我也要去看一看漢家的京師洛陽城！”煎鞏羌王豪氣地將一碗烈酒一飲而盡！

“阿依古麗呢？誰見到我的阿依古麗了？”煎鞏羌王這才發現女兒不見了。“母親，你莫要再找了，阿依古麗和漢家招撫西羌使臣呂將軍去賽馬了！目前已經在百裏之外了！不，我說錯了，是阿依古麗挾持著呂將軍去的，呂將軍好像有點兒???半推半就???就是這個詞兒。”煎鞏羌王的兒子特穆爾大聲說道，他的漢話遠沒有妹妹那樣標準，羌語卻是極好。

“哦！原來如此！”格日力老爹促狹地眨了眨眼睛。“我們的小孔雀兒春心動了！看上呂將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帳中東倒西歪，笑成了一片兒。“諸位羌王！莫要笑！莫要笑！聽老夫一言！”先零羌王滿臉欣喜，他把雙手向下虛按示意大家停下來。

“東羌的公主阿黛爾嫁給了大司馬呂布，二公子呂征便是她的唯一後代。從此，東羌人便和大司馬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阿黛爾公主既然可以嫁給大司馬。阿依古麗公主為什麽不能嫁給大司馬的繼承人呢？她若是嫁了，我們去了漢家的京師洛陽城，便是走親戚了，大家夥兒說是不是？”說到這裏，先零羌王滿臉喜色，笑得都合不攏嘴兒了。

“先零羌王說得好！阿依古麗一旦成了呂將軍的側妃，誰敢再欺負我們，這枕頭風兒一吹，包管有人人頭落地！哈哈哈哈哈哈哈！”罕開羌王大聲笑了起來。“對！說得好！”“還是先零羌王有智慧，我他娘的咋就沒想到呢？”“去！你那腦袋只能想到大姑娘兒小媳婦兒！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聽這話，大家夥兒都擼胳膊挽袖子地表示讚成，好一個異口同聲！

“明日談判先談這一條兒！阿依古麗作為呂將軍的側妃！去他娘的！談什麽談？這一條沒得談！呂將軍必須答應！至於婚事嘛還不著急辦，可以等上兩三年，先確定了身份就行。如此一來，阿依古麗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著呂將軍返回漢家的長安城了！”

格日力老爹站起來，滿飲了一碗烈酒，大聲嚷嚷著。“來來來！為阿依古麗找到如意郎君，幹了！哎呀！煎鞏羌王，日後我格日力可不敢在你面前放肆了，如今你可是大司馬的親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笑成了一片。“幹了！”“幹了！”

玲瓏身上有著漢家女子的溫婉和羌族女子的豪氣，鬧起來巾幗不讓須眉，安靜起來比文姬姐姐還要文靜。最令人感到誘惑的是，她冰雪聰明，真正稱得上七竅玲瓏心，呂安只要一個眼神兒，她就讀懂了他的所思所想，兩個人之間竟似有一股默契，完全不用開口。

如今，他們兩人在一個淡水湖邊靜靜地坐著，就著打下來的獵物兒推杯換盞。兩人的數百隨從們知趣兒地躲得遠遠地，便是負責燒烤酒水兒的親兵和侍女也都躲在了大帳背後，不叫便不出來。“來！呂兄，幹了這一杯！這可是來自西域的葡萄酒。”玲瓏已經有些微醉了，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處子的幽香，強烈地刺激著呂安的神經，他已經半醉了。

“若是你到了洛陽城，我請你喝我父親親手釀的西域葡萄酒！味道兒比這個好多了。那是我父親親手種下的葡萄??????”不知不覺中，呂安的眼前浮現出了父親就任五原太守時的一點一滴，那時百廢待興，父親卻總是信心滿滿，臉上常帶笑容，遠遠沒有現在這般忙碌。

“呂兄，你仔細地給我說說大司馬的事兒，我對他很好奇，一直想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兒。還有你的母親昭懿夫人，你的姐姐巾幗英雄呂靈騅，你的妹妹呂玲綺?，對了還有才女文姬姐姐?????”玲瓏把頭靠在呂安的肩膀上，用白嫩的小手兒拉住他的袖子。

這一刻，呂安幾乎陶醉了，從他記事兒以來，從來沒有女孩兒靠得如此之近，他幾乎忘了自己還是一個少年。一股兒難以描述的震顫從他的心中升起，是憐惜，是驚詫，還是歡樂，他分不清楚。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兒，希望和這個美麗溫婉的女子多呆上一會兒，最好直到永遠。這，便是呂安的初戀吧，來得如此甜蜜又如此突然??????

第二天中午，呂安和玲瓏回到漢軍大寨的時候，頓時引起了轟動。呂安覺得每個人的眼神中都飽含著秘密，還是想笑又不敢笑的那種，驚詫、欣喜、甚至促狹都有。“哎呀呀！呂將軍回來了？我們美麗的小孔雀兒終於有了情郎了？”格日力老爹為老不尊地擠著眼睛，開懷地大笑道。“兩個人都騎一匹馬了？今兒我們要喝喜酒慶祝了！不醉無歸！”

周圍的大小羌王們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拍著胸脯兒載歌載舞起來。“長生天，你給我們帶來了遠方的王子，他用美麗的嗓音和英俊的外表偷走了我們珍愛的孔雀公主。來吧，歡樂吧！來吧，歌唱吧！祝他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來吧，唱吧！跳吧！”

呂安的臉立刻就變得通紅了，他連忙將玲瓏扶下馬來，自己一把抓住呂征，低聲問道：“怎麽大家的眼神兒都怪怪兒的？到底兒發生了什麽事兒？”“唉！大兄！”呂征憋著笑說道：“昨晚，你們的親兵半個時辰發一封鷹信，這夥人一夜都沒睡，一有鷹信到來，他們便當眾念出來，整整念了一個晚上，到子初時分才回去睡覺兒。大兄，你如今是婦孺皆知了！”

“還有，他們提出了談判的先決條件便是把大嫂嫁給你，子龍和孟起做主兒同意了。是不是正妻你自己決定！”說完，呂征便一溜煙兒跑了。“大嫂，快來看我送給你的禮物！”突然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了呂安的心頭，他一把摟住玲瓏，吻上了她的嘴唇兒。

但願我的人生一直如此美好，但願一切如你所願??????歌聲再次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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