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水師是呂布與並州諸將傾盡心血建成的，因而水師名義上的主帥是呂布，其下則有數支艦隊，主要是負責稽查走私，護送商船和運輸船。

駐紮在五社津的這一支艦隊屬於大艦隊，由十六艘七牙大艦和九艘母艦、千餘艘艨艟、鬥艦、龜船組成，運輸船、先登、赤馬更是不計其數。這一支艦隊的艦船數量有千餘艘之多，在本朝的歷史上已經屬於大艦隊了，便是在江水上也可以橫行無忌了。

七牙大艦其實就是樓船的重裝版本，用的物料在五萬斛左右，長三十丈，高百餘尺，艦上起重樓七層，左右前後設置六臺拍竿，高五十尺。每根木桅頂系巨石，下設轆轤，戰鬥中和敵艦迫近時，可以迅速用轆轤把巨石放下，砸壞敵船。若一擊不中，也可迅速收起再放。若敵艦四面包圍，還可以“六管齊下”，如此戰力，是一日的樓船望塵莫及的。

七牙大艦上有七帆，也有用人力蹬踏而行的飛輪，臨戰之時，由士卒全力蹬踏，迅如奔馬，可日行數百裏。七牙大艦之上，布列女墻、弩窗、矛孔，船頭安置包裹鐵皮的撞桿，全身用生牛皮覆蓋，用以防火。臨戰之時，一艘七牙大艦可以裝載精銳戰士三千人。

艨艟所用物料在一萬斛到兩萬斛之間，船型狹長，航速極快，主要用於水面突擊。艨艟以生牛皮覆蓋全船，前後左右開有弩窗、矛孔，可以抵抗矢石，臨戰之時用飛輪，可以日行千裏。龜船是特制的艨艟，形狀如龜背，沒有船帆，只是以飛輪前行，用料五千斛。鬥艦更小，船上只起一層，四周遍布重木板用來防禦矢石，以飛輪行進。

先登是用來運載士卒，登上敵艦搏鬥的快速沖鋒船，赤馬是偵察船，船行最速。先登、赤馬、龜船、鬥艦都沒有帆，素日裏都深藏在母船之中，臨戰之時，從母船中迤邐而出，數十百艘為一群，如群狼一般，迅捷如飛，直奔敵船而去。

如今十六艘七牙大艦和百餘艘艨艟、母船從水寨中緩緩駛出，看樣子是要封閉河面，稽查來往船只。並州軍這麽大的陣勢，多半兒是為了搜尋天子而來，眾人的心立刻就沈到了海底兒。好不容易脫離虎口，誰知又進狼窩，大家的心情都沮喪極了。

在這些人中，鄭泰一向是以知兵自詡的，他竭力壓抑住內心的恐懼，屏氣凝神，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形勢，還真給他發現了問題。他無暇細說，一個箭步就跳到了船家跟前，大聲吼道：“加速！沖過去！”“這位官人，並州水師在設卡檢查呢！”船家驚詫地問道。

“你蠢麽？並州水師只是駛出五社津水寨，並沒有發信號讓我們停下！”鄭泰橫眉立目大聲吼道。“哦！原來如此，還真的沒有發出信號！”船家手搭涼棚，仔細地看了一眼，方才心有餘悸地說道。“小的們！扯起風帆，快走！”

就在並州水師布設封鎖線的同時，十幾艘小船兒從他們的縫隙中急速地沖了過去，並州水師的士卒們大聲咒罵了幾句兒，卻並沒有追上前來。船艙中幾個人相對而坐，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是大汗淋淋，剛才的局勢，實在是太危險了！差點兒就落在了並州水師手裏。

“一旦落在並州水師手裏，性命還是無憂的，只是再想逃出來，就勢比登天了。”黃琬坐在艙中，抹了一把頭上臉上的汗水，心有餘悸地說道、是呀，所有人都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天子已經自行逃跑過一次了，以大司馬的精明，還會再犯董卓的錯誤嗎？

“可是，天下諸侯中，實力最強的還是大司馬的並州軍。即便我們僥幸逃到了幽州，處在劉伯安的保護之下，也未必能鬥得過並州軍。況且，劉伯安和公孫瓚不合，收拾不了公孫瓚，他是無法起兵南下的。況且還有袁本初阻隔其間。”士孫瑞徐徐說道。

“我們依照原計劃，先在陽武上岸，再想辦法趕往中牟吧。”天子心有餘悸地坐在那裏，周周細心地為他擦拭著身上的汗水。剛才的形勢，若是鄭泰的反應再慢一點兒，他就落到並州軍手中了，雖然結局如何還不清楚，可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兒，他可是再也不想嘗了。“諾！”一看天子發話了，黃婉等人連忙轟然應諾。

就這樣又在水上走了三日，每日裏除了吃飯，天子總是默默地坐在船頭兒想著心事兒。看著天子沈默的樣子，黃婉等人的話也變得少多了，前途未蔔，困難重重，中興漢室只不過是一句大話而已。諸侯割據的局面已成，他們幾個書生又怎麽能有回天之力呢？

五月初八的清晨，終於到了陽武，陽武縣屬於河內郡，就在大河以北，是一處十分繁華的所在。眾人付了船資，舍舟登岸，雇了兩輛車子，直奔陽武縣城，一來是為了打探消息，二來是好好地吃上一頓飯。這幾日天天吃魚，嘴裏早就吃得膩了，一張口全是魚腥味兒。

“諸君請去縣城用飯，我去和劉和接頭兒，下午我們在城外道觀之中會合好了！若有緊急事情，我自去市肆尋你們！”士孫瑞向眾人一抱拳，帶著兩個從人去了。幾個人中間，他的年紀最輕，向來是充當奔走之職的。“老兄辛苦了！就此別過！稍後再見！”黃琬拱拱手，便和眾人簇擁著天子、周周，徑直向陽武城中最繁華的市肆去了。

陽武縣是個大縣，地處畿內，百姓眾多，眾人沿路走來，只見百姓們都滿臉喜色，似乎都在議論著什麽。道路兩邊有數百民夫在趕著活兒。“這位老兄，你們似乎在通臭溝？那邊的一座座磚石圍住的所在是什麽？”鄭泰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所謂的臭溝，其實就是家家戶戶門前開的一條條橫溝，每有垃圾都傾倒在內，等到春暖花開之時，再雇人挖開。每當通臭溝的季節，路上的行人人人手握香囊，疾行而走。無它，滿城的臭味兒，熏得人頭暈腦脹，所以民諺稱之為：臭溝開，人疾走，莫停留。

正在幹活兒的老農取下了堵住鼻孔的花椒袋兒，看了一眼鄭泰，這才開口了。“這位官人，看來你是外地人。如今整個司隸都歸了並州軍，司隸校尉侯成發下文書，要雇傭民夫開臭溝，整治為生，設立垃圾點兒，每日裏有人收拾馬桶、垃圾，即刻運出城外掩埋。聽說下一步還要修葺排水工程呢，等這些活兒都幹完了，陽武城中就再也沒有臭溝了！”

“哦！原來如此！謝過老丈了！”鄭泰拱手道：“我看百姓們面有喜色，莫非是有了什麽喜事兒不成？”一聽這話，老農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大司馬發了露布，整個司隸豁免以前的所有積欠，日後官府雇傭百姓營造，還有工錢，像小老兒這般，每日還有十個並州五銖錢可得呢！再加上興建學堂，官家供給，免費讀書，可不就是喜事兒嘛！”

眾人告別了老者，在繁華的市肆上尋了一家酒肆用飯。幾樣時新青菜，再加上燒鵝、彘肩、、土雞、新烤的胡餅，一壇薄酒，直吃得眾人舒暢異常。“唉！還不如做一個田舍翁舒服！”天子摸著飽脹的肚腹，滿臉輕松地說道。“忙時力田，閑時就著新酒、土雞一醉，然後醉臥榻上，一覺醒來，又是新的一天了！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萬般算計。”

“呵呵，那也得是在大司馬的治下才行！”黃琬喝得有些高了，再加上數日以來，和天子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立刻就脫口而出了。“是極！是極！”楊瓚接過了話茬兒。“袁公路在南陽，賦稅已經收到了三年後，袁本初算是厚道的了，賦稅也加了六成兒。”一時間，眾人都陷入了沈默，很顯然，此刻在天子面前提起大司馬，時機不是很恰當。

正在這時，只聽得樓梯一陣亂響，士孫瑞在前，劉和在後，大步趕了過來。“竟然如此之快？莫非是遇到了難題不成？”一見二人前來，黃琬、鄭泰連忙起身，請兩人坐下。“見過公子！”劉和和士孫瑞依足規矩向天子行了大禮，這才緩緩坐下。

“劉和，我看你面色慘白，莫非是事情有變，你受了傷不成？”天子聰慧，一眼就看出了問題。“陛???公子！出了一件大事兒，我父親派出的一千五百騎兵被公孫瓚的弟弟公孫越偷襲，死了一百多，大部分被收編，只逃出了一百多，便是我也中了一箭！”

一聽這話，眾人都大吃一驚了，公孫瓚既然敢於動手，想必劉虞那邊也危險了！現在的局勢，正是屋漏恰逢連夜雨，緊關節要的時候，又出了如此大事兒，就等於是斷了大家夥兒的後路！黃琬、鄭泰的臉上立刻就見汗了，只有天子還鎮定自若地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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