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李二一聲大吼，額頭、咽喉各中一箭，身子一軟仰面摔倒，那三箭這才堪堪射到，將李二左右三人射倒。冷艷女兵大喜過望，口中發出一聲尖叫，拔腿就向漢軍這邊跑來。左近的黃巾大驚，連忙起身追趕，長須漢子左右開弓連發數矢，頃刻間射倒數十人。

“殺！”“殺！”“殺！”並州女兵和剩下的傷號們頓時氣勢大振，舉起兵器大步向前，登時放倒了幾十號黃巾。長須漢子的射技出神入化，箭矢發得無比刁鉆，無論黃巾怎樣躲閃遮擋，總是避無可避，剎那間又被射死了二三十。

就這樣箭無虛發，長須漢子一口氣兒射了百餘箭，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收身退後。“張老弟，別來無恙乎？”黑面老卒強打精神，剛要答話，只聽得耳邊馬蹄咚咚，震天動地，知道並州騎兵已經回援了。

他頓時覺得一陣輕松，四肢百骸突然變得無比沈重，喉頭一緊，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侯將軍，我終於不辱使命，保住了這些醫匠和女兵！

此時此刻，他腦中全是冷艷女兵盈盈欲淚，惹人愛憐的動人模樣。

戰俘營的騷亂已經徹底平息，踏白軍連人帶馬全是鮮血，冷冷地註視著數萬戰俘，恨不得上前把他們全數斬殺。這一陣兒騷亂生生折了一百多踏白軍和七八百輜重兵，比擊潰六萬黃巾死得人還多！

剩餘的輜重兵個個滿面怒容，正在忙著一一甄別指認戰俘。確認無疑的先被壓倒一邊飽以老拳。“他奶奶的！你不是要跑嘛？起來給老子跑！”那些參加騷亂的戰俘們一個個被打得皮開肉綻不似人形，才被拖到一邊挨個砍頭。

兩千多顆首級堆成高高的兩堆，汩汩的鮮血順流而下，一會兒就把那一片土地染成了紅褐色。數萬戰俘嚇得骨軟筋麻，簌簌發抖，知道此刻他們才明白，這些並州軍就是殺神！就是惡魔！殺起人來決不手軟。

日後一定要老老實實，莫要亂說亂動，只要保住性命，便是一輩子做牛做馬也行！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聽人蠱惑，做下此等叛逆之事，到頭來落了個身首異處，那兩千多顆首級便是明證！沒有參與騷亂的黃巾俘虜們暗自咂舌，幸虧咱意志堅定，不受蠱惑，才能保住這張嘴繼續吃飯。

“不要亂！重整隊形，繼續沖鋒！我們敗了，十萬黃巾就全完了！”彭脫揮舞著環首刀，大喊著，來回往來奔馳，終於重新聚集了五六千騎兵。雖然士氣低落，好歹還有一拼之力，運用得好，還能給漢軍巨大打擊。

“列陣！楔形陣，我們去解救波才！”彭脫舉起刀大吼道。“為了大賢良師！為了天下太平！隨我來！”他氣體馬韁，正要帶頭沖鋒，忽然身邊有人大叫。“渠帥！漢軍來了！”“漢軍來了！”黃巾騎兵的驚叫中充滿了驚恐，叫聲淒厲至極。

波才回頭一看，只見遠處煙塵滾滾直沖雲霄，數千騎兵洶湧而來，就像大海潮生，洪波湧起，浩浩湯湯，一往無前。巨大的楔形陣前面，是一個黑壯漢子，背後是三桿大旗，最中間是漢字大旗，左邊是金色葫蘆旗，右邊是宋字大旗。

數千漢騎胯下是一色高大健壯的烏恒馬，這些烏恒馬的個頭比素日裏常見的烏恒馬能大上一圈兒，速度似乎也快上許多。這便是數年來並州改良了的烏恒馬良種，既保留了烏恒馬的耐力和速度，又加大了體重和沖擊力。

“全殲他們！大司馬給我們的命令是追上他們！全殲他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宋憲揮舞著手中的馬槊，大聲吼道。“殺！”“殺！”“殺！”六千背嵬軍一齊大吼，喊聲震天動地，嚇得黃巾騎兵骨軟筋麻，簌簌發抖。

剎那間，六千背嵬軍就接近了黃巾騎兵，一股有若實質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來，頓時充斥了四面八方，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兒。六千背嵬軍臉上都是濃濃的怒意，怒氣勃發，化作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快跑呀！再不跑就來不及了！”終於有人崩潰了，轉身撥馬而逃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看見有人帶頭，立刻就有人跟進了，幾個、十幾個、數百個??????五六千黃巾騎兵瞬間崩潰了。此時此刻，他們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字兒，逃！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莫要讓這些漢軍騎兵追上！

黃巾軍本來就是烏合之眾，打仗憑得只是一腔血氣，是典型的血勇之徒。玉石俱焚的無差別攻擊足以震撼普通漢軍，對上並州軍這些屍山血海中闖過來的百戰之餘，是一點兒效果也沒有的。接連幾次重大失敗，黃巾士卒早已喪失了信心，在生死關頭，小民的自私心理又一次占了上風。

波才急得兩眼通紅，目眥欲裂，大喊大叫著要沖上去拼命。左右數百騎都是他的親軍，一見渠帥瘋了，二話不說一掌擊在他的頸後將他打暈，然後死命保著他向東狂奔。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都啥時候了，你還去管波才作甚？

“殺！”“殺！”“殺！”六千背嵬軍士氣如虹，狂飆一般緊追不舍。

波才站在小山頂上，聽著遠處傳來的陣陣喊殺之聲，看著六千背嵬軍急馳而去，不禁熱淚盈眶，淚水奪眶而出，頃刻間打濕了衣襟。完了！全完了！彭脫的偷襲失敗了！潁川、陳國十八萬黃巾的命運已經註定。此戰敗了，而且是慘敗。

“棄械投降者免死！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一刻鐘之後我們將用投石車和床弩進攻！不下山投降的人必將死在投石和巨箭之下！”幾十個大嗓門的並州軍士卒面向小山喊話，個個中氣十足，聲音洪亮，一副驕兵悍將的做派。

“我說老高，這樣行嗎？我們的投石車和床弩只是裝裝樣子，投石和巨箭早他娘的沒了！”成廉小聲地問高順。高順臉上一派雲淡風輕，輕輕地撇撇嘴沒有說話，那意思很明白，你等著瞧好吧，肯定沒問題。

這時，遠處馬蹄噠噠，一桿銀色飛馬旗下，碧眼黃須的魏越率領踏白軍趕到了。別看魏越是個羌人，卻頗有城府，一向喜怒不言於色，沈默寡言。平日裏謹守著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規矩，這規矩是他在張奐老將軍麾下時養成的。

魏越放慢馬速，來到高順成廉身邊，拱手為禮。“大司馬口諭，命我追擊波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完，他一帶馬，靜靜地立在旁邊，好似沒事人一般靜觀風雲去了。那意思也很明白，追擊波才才是我的活兒，其他的你倆看著辦！

小山下還有將近五萬黃巾，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四散的黃巾步卒被並州軍押走，眼睜睜地看著彭脫偷襲失敗，眼睜睜地看著俘虜營的騷亂被血腥鎮壓，卻沒有一個人敢吼一聲挺身而出。原因很簡單，他們已經被並州軍嚇破了膽！

此戰，黃巾渠帥波才和彭脫用盡心思，卻不曾撼動並州軍分毫。相反，並州軍奇招疊出，使得黃巾損兵折將卻無可奈何。如見到了此等地步，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脫，卻該如何是好？數萬漢軍騎兵將小山圍得結結實實，兩條腿兒如何跑得過四條腿兒？

千古艱難惟一死！到了生死關頭，慷慨赴死的只是少數，絕大多數人並不想死。只要有一線生機，也會拼了老命去爭！哪怕付出尊嚴、貞操、甚至一切都無所謂，只要不死就行！哪怕喪盡天良、搭上老婆孩子也無所謂，只要不死就行！這，就是人性！赤裸裸的人性！

“棄械投降者免死！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一刻鐘之後我們將用投石車和床弩進攻！不下山投降的人必將死在投石和巨箭之下！”並州軍已經喊過了三次，小山周圍的黃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動彈。顯然，大家都在觀望。

高順的右手高高舉起：“投石車！三發急速射！鎖定目標！”頃刻間，三聲震耳欲聾的霹靂聲響起，三顆投石淩空飛起，直直地落在半山腰。慘呼聲響成一片，五萬黃巾頓時亂了。“別打了！我們投降！”數百黃巾扔下刀槍，徑直跑下山來。

小民百姓有一個極其顯著的特點，那就是盲從，一見有人帶頭，大家頓時就有了主意。刀槍墜地的聲音頓時響成一片，數萬人一齊拋下刀槍下山投降。高順長嘆了一聲，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太驚險了！

剛才射出的投石是僅剩的三顆了，巨箭也早已用完。黃巾再不投降，他只好命令陷陣營拼死仰攻了。好在最後一刻黃巾還是下山投降了，天佑並州！天佑並州呀！這六千陷陣營是他數年的心血所在，損失太大他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波才長嘆一聲，用衣袖擦擦滿臉的淚水。轉身撥馬就逃，一千騎兵緊隨著渠帥，落荒而逃。既然大勢已去，這一千騎兵就是他再次起兵的種子，萬萬不可都扔在這裏。他決定向西逃往陽翟，那裏還有數十萬黃巾，可以揀選青壯，在此與黃巾決戰。

“隨我來！”魏續向高順、成廉一拱手，帶著踏白軍一路向西，追擊波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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