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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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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熹平六年,洛陽,八月二十五日,午時。

皇帝最近的脾氣很不好,動不動就勃然大怒,隨侍的小宦官已經有七八個受了杖責。身邊宦官、隨侍的女官、宮女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地小心伺候,生怕觸怒了皇帝。皇帝草草用完了午飯,漱口凈手,來到正殿坐定。“可有軍報到來?”他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身邊的人們耳朵立刻就立了起來,這一刻是最危險的,一句話答不好就會被拉下去打板子。

“陛下,尚書臺的文書剛到。”皇帝大喜:“快拿過來!”片刻間,兩個宦官挑著滿滿一擔的竹簡進來了,皇帝心急地抓起一封,看看上面的標題,啪!扔到了一邊,就這樣隨看隨扔,一會兒一擔竹簡就全看完了。皇帝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這是他即將發火的先兆,整個大殿裏頓時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落日原大捷!老奴特來給陛下賀喜!”門簾一掀,兩個人走了進來,卻是曹節和王甫。“終於打勝了?”皇帝喜出望外,臉上還有些懷疑。“真的打勝了?”“陛下,確實打勝了!這裏是呂布、田晏、臧旻三人聯名的奏疏。”曹節快走幾步,將奏疏雙手遞給皇帝。皇帝一把展開,一目十行看完,又仔仔細細從頭讀起,一連讀了兩遍才放下,臉上已經是氣定神閑。

“好文章!區區數百字,竟然將大戰寫得栩栩如生,令人神往。”皇帝似乎還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大長秋、王常侍,朝中的那些老儒整日裏開口閉口天人感應,動不動說什麽犯言直諫,煩死朕了,你們說怎生是好?”

皇帝的言語有些出乎王甫的預料,他知道自己行事太過跋扈,樹敵甚多,所以最近很少出頭。但是此次落日原大捷他不得不出來,其一,他是此次北伐的堅定支持者,此次獲勝他功不可沒。其二,他要出來露露臉,給那些清流們看看,我王甫聖眷依然。但是皇帝的一句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落日原大捷一字不提,怎麽就說到儒生們身上去了?一時之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只好低頭報以沈默。

曹節久經宦海,在宮中呆了一輩子,對皇帝的脾氣秉性了如指掌。皇帝一開口他就明白了,陛下這是要借著大勝之威掃一掃朝廷裏的灰塵。“陛下所言甚是,老奴以為,儒生們盤踞太學,整日裏以獨尊儒術、天人感應為借口,臧否國事。陛下念及武帝,不得不曲意優容,誰知此輩不念陛下的苦心,實在是令人氣憤。老奴以為,陛下可再立一座太學,詔令於天下州郡,擇優選送辭賦、小說、尺牘、字畫有特長者入學,學業完成後授以高官厚祿。”

曹節的話一說完,皇帝大笑。“知我心者,大長秋也!此事就依大長秋之議,詔令天下。在鴻都門建造學舍,取名鴻都門學吧。此事還是要大長秋親自辦理,朕才能放心,哈哈哈哈哈!。”皇帝放聲大笑,想著清流們目瞪口呆的神情,他心中萬分得意。不聽話?那就撂著你們,讓你們無官可做!

看著皇帝歡喜得手足無措的模樣,曹節不禁老淚縱橫。自從漢軍北伐以來,皇帝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整日裏茶飯不思,覺都睡不踏實。如今捷報傳來,皇帝手舞足蹈,像孩子一般歡呼雀躍,曹節心中也松了一口氣,這苦日子終於過去了!他暗暗用大袖遮臉,擦了擦淚水,混若無事般和皇帝敘話。

皇帝是極聰明的人,曹節的偷偷拭淚的動作如何能逃過他的眼睛?他心中一酸,眼眶頓時濕了。這一個多月來,大長秋變著法兒調理飯食,找來各種把戲讓自己高興,自己擔憂北伐戰事,沒少給他甩過臉子,可是他老臉一紅,混若無事。

看看曹節老態龍鐘的樣子,皇帝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王甫了。他眼角掃過,王甫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樣子,再看看王甫肥碩的身軀。皇帝心中一動,突然間明白了很多。他連忙上前,緊緊握住曹節的手。“大長秋,這一個多月來苦了你了!朕脾氣不好,罵過你多次,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曹節一聽此言,連忙翻身跪倒:“陛下此言折煞老奴了!老奴不過是陛下的奴才,怎敢怨恨陛下?”說完伏地不起,連連叩首。皇帝的眼淚立刻就流出來了,一把抱住曹節,嚎啕大哭起來。“大長秋!朕心裏苦呀!清流們罵朕,世族們只知道爭權奪利,這大漢江山,就在朕一人肩上。要錢沒錢,要兵沒兵,朕獨木難支呀!”

曹節連忙起身,抱住皇帝,用手輕輕地拍打著皇帝的後背。“陛下,不要緊!不要緊!只要老奴不死,就要和他們鬥到底!”王甫在一邊手足無措,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只好伏地不起。

皇帝這一哭直哭了小半個時辰,這才止住悲聲,在曹節的伺候下睡了。

王甫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打了水漂,一出宮門就問曹節。“大長秋,陛下今日為何不提落日原大捷?陛下盼望大捷的消息可是很久了。”曹節停住腳,轉過身來定定地望著王甫。“老夥計,你最近風頭太勁,已成眾矢之的,想必朝中清流們日夜都在尋你的小辮子。你千萬要小心,莫要常年打雁卻被雁啄了眼睛!”說完,曹節轉身去了,留下王甫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裏,滿頭滿臉的疑惑,這風頭太甚和落日原大捷有什麽鳥關系?

三天後,曹雍帶著首級、戰利品回到了洛陽,和他一起回來的是侯成。侯成自然不是空手來的,他帶了五百部下,全是各式各樣的異能之士,還有一大批金銀珠寶、寶馬良駒,這些自然是用來疏通關系的。以侯成的交際手腕,這些東西定能為呂使君爭取到巨大的利益。

曹雍是欽使的身份,沒有覲見皇帝之前是不能回家的,只好住在驛館裏。如今司聞曹明面上都交給了曹破石,暗裏的那些仍然是他掌管。吃過了午飯,曹雍就召見屬下,處理公文,一直忙了兩個時辰這才忙完。他舒服地伸伸懶腰,坐起身來,正要吩咐洗澡。門一開一個人進來了,曹雍定眼一看,竟然是曹節!他連忙伏身行禮:“曹雍不知侯爺駕到,恕罪!”

曹節哈哈一笑,伸手扶起他來。“坐!我在外間聽了小半個時辰了,你去了一趟邊郡,成熟老練多了。我曹節的晚福看來是要著落在你身上了。”說完,他向外一招手:“子玉,你也進來,把那些好酒好菜端上來,咱們爺三兒今日好好聊聊。”只見一個人笑嘻嘻地端著盤盞進來,曹雍一看,竟然是侯成。

侯成將盤盞布定,是六個小菜,都是尋常時蔬,葷素各半,還有一大壇的葡萄酒。曹節坐下,端起水晶杯,飲了一大口酒,夾起一箸子青菜放入口中。“不錯!清淡,味道卻很好,如何做的?”“侯爺,這其實是小戶人家的障眼法兒,說穿了一文不值。就是平日裏熬好的雞湯,做菜時放一點兒。我這裏不過多加了些料兒罷了。”

曹節把臉一板:“子玉,少騙我了,莫欺負我年老,這裏面有熊掌、人參、鴨子、魚的味道兒。”侯成連忙賠笑:“就知道騙不過你老人家,這是在路上熬好的老湯,原想著自己享用,可可兒就對了您老的口兒。”

這話要是擱在平日,曹節定會思忖一番,侯成此舉有何用意。今日不然,一則是適才和侯成聊得極好。二則是落日原大捷,要高看一眼。三則是自己已入暮年,去日無多,就想找個不相幹的人說說話,那一份兒高興勁兒是無法言喻的,偏巧兒剛才遇上了。侯成伺候人的本事是一流的,順利地討了曹節的歡心,還討了一個字。

“也罷,大人不計小人過,就饒了你這遭兒。我說子玉,你拿什麽來孝敬我?”曹節箸下如雨,連喝了兩大杯葡萄酒,以手撫肚,滿臉笑意。侯成連忙遞上三張禮單,曹節拿來看過,放在一邊。“讓老夫猜猜,這第一張禮單,乃是公禮,比起別人重了一倍。第二張禮單,全是奇巧玩意兒,倒是很對老夫的心思。這第三張禮單,倒是虧得呂奉先不忘舊識,還記得帶上曹侍郎。老夫老了,去日無多,如今看來,呂奉先倒是個念舊的人兒。直說吧,他想要什麽?趁著老夫高興兒,趕緊說。”

一見曹節高興,侯成連忙望望曹雍,曹節的心思,曹雍自然明白。“侯爺,呂奉先的確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身份、年齡剛剛好。他要一片地盤兒養兵打仗,抵禦鮮卑。侯爺,您心知肚明,此次北伐是慘勝,這還是使盡手段才得來的。鮮卑人緩過手來就會報覆的,幽州、並州、涼州定會亂成一鍋粥。與其臨淵結網,不如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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