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謝爸爸又要繼續去謝家老屋排線路，被全家人攔住了。

謝瑩草和嚴辭沐堅決不同意讓他一個人幹活兒，謝媽媽直接一把鎖把門鎖了。

“爸爸，這事不用著急，反正媽媽至少一個月不會入住，您也別趕工。等周末我們不上班的時候，陪著您去排線，這樣大家都放心點。”謝瑩草耐心地跟謝爸爸解釋。

謝媽媽涼涼地說了一句：“對啊，那房子又不會跑，再說你口中的小朋友還不知道在哪呢！”

謝爸爸憨憨一笑，答應了。

周五晚上，謝瑩草還在忙著做ppt，認真備課。從答應吉米要給他上課開始，謝瑩草就開始關註對外漢語課應該怎麽進行。看了很多教學視頻，找了許多教學課件，然後都覺得不滿意，最後決定自己做一個。

嚴辭沐跑過來催了好幾次，謝瑩草還是堅持做完才去休息。

前幾天晚上，當謝瑩草拿出教師資格證的時候，連嚴辭沐都驚訝了。

雖然在讀高中的時候，因為很多原因，謝瑩草並沒有成為學霸，但是在大學裏她還是非常努力的，學習成績優異，暑假打工在某知名語言培訓學校當過英語助教，由於表現出色，還幫主講老師帶過課，甚至後來學校分了一個班給她帶，畢業的時候學生們都依依不舍。而在畢業工作的第一年裏，她就默默地把教師資格證考了出來。

年輕的謝瑩草其實也不太確定以後的路要怎麽走，但是謝爸爸曾經說過一句話：藝多不壓身。

她已經報了六月份的對外漢語教師資格證，準備一舉攻克。當然這段時間裏，她沒有時間和精力繼續連載小說，認認真真地向讀者們請假，等忙過這段時間再繼續連載。

有時候人不得不有所取舍，關鍵時期裏先做首要的事情。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謝瑩草和嚴辭沐各自開著一輛車，到了他的公司。嚴辭沐專門騰出來一個會議室給謝瑩草當教室，布置得也較為簡陋，不過白板桌椅多媒體設備都有，進行課堂教學沒有問題。

吉米不是一個人來聽課，他還拉著他的朋友，羅伯特。嚴辭沐想旁聽，被謝瑩草推了出去。

謝瑩草走上了講臺，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講臺上，所以並不膽怯，還微微有些激動，有那麽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充滿熱情的大學年代。工作近三年，她被職業化的工作流程消磨了很多鬥志，也失去了很多熱情。在這一瞬間，她似乎找回了自己。

這節課算是試聽課，謝瑩草先用流利的英語闡述了英語和漢語的相同與不同點，又把兩者的語音結合起來講，吉米和羅伯特聽得頻頻點頭。

一個好的老師，不一定非要把課講得多麽高深莫測，關鍵是學生得聽得懂學得會。

一個小時結束，課間休息，吉米讚不絕口。

“謝老師，”他直接就改口了，仍然用英語說話，“我認為，你講得非常好，聽你說完，我好像覺得漢語也沒有那麽難了。上一個漢語老師講得如同天書，我每次跟著他上課，都覺得自己笨得像豬。今天我找回了自信。”

一旁的羅伯特也點點頭，舉起了手。

謝瑩草看著他：“羅伯特？”

羅伯特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夾雜著英語說：“我跟吉米是一個語言學校的同學，沒事會一起討論問題，雖然不是同一個老師，但是我也不太能聽得懂。前兩天，我的老師，拿了一道題來考我們，大家都表示太難了，我也沒有搞懂，可以在這裏問一下謝老師嗎？”

謝瑩草點點頭，看來羅伯特是有備而來。

“那道題是這樣的，等下，我拿出來讀一讀。”羅伯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本，吭吭哧哧地開始念，“領導和小明談話。領導：你這是什麽意思？小明：沒什麽意思，意思意思。領導：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小明：小意思，小意思。領導：你這人真有意思。小明：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領導：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小明：是我不好意思。提問：以上“意思”分別是什麽意思？”

“……”誰出這麽變態的題啊！

吉米一臉懵逼地看著羅伯特：“你們老師說的是繞口令嗎？”

羅伯特很有禮貌地搖搖頭：“我們老師大概是故意捉弄我們，他很喜歡看我們答不上題的樣子，他說以前學英語學得要哭了，現在虐一把外國人覺得很爽，哈哈哈哈！”

謝瑩草不禁莞爾，接下來花了半小時的時間講了一下這幾個“意思”的意思，講到最後看見“意思”都覺得沒意思了。

吉米大致聽懂了：“哦哦哦，我好像明白了，但是還有一點不太清楚，中國的人際關系好覆雜，一個詞語放在不同的句子裏面居然有這麽多意思，我要是搞不明白什麽意思，肯定會弄錯別人的意思，我……”

謝瑩草擺了擺手：“打住打住，再說一會兒，大家都要暈了。總之先不要著急做這麽難的題目，今天不能完全看懂也沒關系，來日方長，慢慢學！”

羅伯特哈哈大笑：“中國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兩個小時結束，謝瑩草走出教室，只覺得口幹舌燥。

嚴辭沐在旁邊的辦公室裏加班，看見她就走過來：“今天上課有意思嗎？”

謝瑩草抱著腦袋哀嚎：“這兩天誰都不要跟我提‘意思’這個詞了！”

嚴辭沐：“？？？”

課程時間是早上八點到十點，下課之後，謝瑩草要趕去接謝爸爸到文家老屋，考慮到嚴辭沐還要繼續加班，謝瑩草一個人開車先走了。

雖然謝爸爸的傷勢並不重，走路還是略有些不便。謝瑩草扶著他坐上了三角梯子，擡頭看了一會兒，確認他這個姿勢安全了，才拿出考試用書坐在梯子旁邊的小板凳上開始看。

聽說學得快的話，對外漢語證書一個月就可以拿到了，她想努力試試看。

時值初夏，天氣已經開始熱了。為了更好地散掉裝修的氣味，門窗都大開著，五月的暖風夾著清新的空氣從老屋裏穿過，只覺得心頭一片清涼。屋前屋後的樹葉斑駁影動，謝瑩草的書頁嘩嘩作響，謝爸爸慢條斯理地排著電線，老屋裏似曾相識，一切都變得非常安靜久遠，仿佛回到了高中時候，謝瑩草在溫習功課，爸爸在旁邊忙碌著。

父女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像是不想打破這份寧靜。

謝瑩草學習完一個章節，站起來活動一下，看著謝爸爸幹活兒。

只見謝爸爸把一只彩色粉筆細細地磨成粉末，又把一根長長的棉線，沾滿粉筆末，然後固定一斷，另一端拉著在墻面上登直，輕輕一彈，就有一根若有若無的直線出現在白色的墻壁上。接下來，只需要把電線按照這條線慢慢排好，最後完成的線路又筆直又漂亮，粉筆線也完全看不到。

她讚嘆道：“爸爸，您這手藝哪學的，咱家老屋子的線路排得也沒這麽漂亮啊！”

謝爸爸也有些得意，挑了挑眉毛：“那是，我前些天翻了好幾本設計圖書，還在書店泡了兩天，才專門設計出來這種圖案。你看那個地方不是要往上面走線嘛，直接拐上去很單調，我就在轉角處排了朵小花，既不是特別突兀，又能連接上去。”

“厲害了啊我的爸爸！”謝瑩草笑起來。

“老屋子的插座太少了，我準備多裝幾個，讓你媽媽走哪用著都方便。”謝爸爸指了指腦袋，“設計圖紙都在這裏呢！”

謝瑩草加了一句：“愛心牌的設計圖紙，世上只有這一份吧！”

謝爸爸毫不含糊：“那是肯定啊，反正這會兒就咱爺倆兒，自家女兒面前，我也不嫌丟人，就直接說了。我是真想你媽媽啊，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讓她走了。要是我能跟小說裏面寫的一樣穿越回去，就算跪下來哭著求她我也不能讓她走啊……爸爸我這輩子什麽都問心無愧，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媽媽，哎，讓她受委屈了。她那麽驕傲的人，因為我忍了那麽多，最後還是忍不了了。這麽多年，我都沒臉說讓她回來的話。現在她肯見我了，不樂意回來跟我一起也沒關系，就那麽遠遠地看一眼，我也就知足了……”

謝爸爸坐在梯子頂上，背朝著門，眼睛瞟著窗外搖曳的樹葉。守著女兒，他像是憋了很久，總算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說了半天才發覺女兒一直沒接話，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謝瑩草，卻發現她正看著門口。

於是謝爸爸也轉過身去。

“文……文殊！啊！”他一激動，身子又晃動起來，梯子眼瞅著就要倒，謝瑩草連忙撲上去，一把抱住了謝爸爸的腿，謝媽媽也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扶穩了梯子。

“咳咳，文殊，那個，你什麽時候來的？”謝爸爸老臉一紅，低著頭從梯子上慢慢地爬了下來。

謝媽媽淡淡地說了一句：“從愛心圖紙那裏。”

“……”謝爸爸沒臉見人了，轉頭看見謝瑩草捂著自己的手站在旁邊笑，謝爸爸立刻拉開她的手，果然紅了一大片，還破皮了，估計是剛才太著急撞在梯子上了。

“這孩子，有什麽事情怎麽老是不說呢！”謝爸爸跺腳，“我去門口藥店買點創可貼去，你們娘倆在這等著。”

謝媽媽攔住他：“急什麽。馬上就中午了，一起出去吧，順便吃個飯。”

“好好好，”謝爸爸趕緊跟在後面。

等一家三口一起坐在小吃店裏的時候，謝瑩草的手上已經包了一塊紗布。藥店裏的醫生說，天氣熱了，貼創可貼不透氣，這個傷口沒什麽大問題，包個紗布防止臟東西落上去就可以了。所以其實沒什麽大礙，但是看起來比貼創可貼嚴重多了。

謝爸爸心疼地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小吃店，感嘆道：“以前我跟你媽媽經常來這兒吃飯呢，不過那會兒還很簡陋。”

謝媽媽默默地吃著飯，沒理他。

謝瑩草的手機響了，她掃了一眼就接起來。

“我這邊剛結束，還沒吃飯，你跟爸爸還在老屋那邊呢？”是嚴辭沐。

“嗯嗯，還有媽媽，都在這裏。我們現在在門口的小吃店裏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

“好啊，我馬上過去。對了，我媽說，晚上回家一起吃飯，下午晚點兒我直接帶著你去。”

“好呀。”

婚後兩個年輕人回嚴家也不太多，一個月一兩次的節奏。謝媽媽來了之後，沒事的時候會去和嚴媽媽一起喝茶逛街，嚴爸爸年後又去了國外一個多月，回來之後忙得腳不點地。

嚴辭沐不一會兒就趕過來，也在小吃店裏吃了飯，又去幫謝爸爸排線。

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謝媽媽看了一眼表，對兩個年輕人說：“你們現在就回去吧，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不要等飯點去了吃頓飯就走。”

謝瑩草點點頭，嚴辭沐收拾好東西先往車那邊走了，謝媽媽叫住謝瑩草。

“如果蓉蓉跟你談想要孩子的事情，不要不耐煩。”嚴媽媽名字裏面有個蓉字。

謝瑩草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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