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累了。

其實我也有些累了。

作為一個總編，我已經快習慣看到這一切黑暗骯臟的一幕，可是如今被小清這般一說，我發現，我不知道自己在圖些什麽。

每個行業都有屬於這個行業的潛規則和黑暗，要爬上去，就必須要忍受和習慣這些黑暗。

我都是不知道自己在何時何地，竟然已經習慣這一切了。

小清說：“妞兒，這幾天夜裏，我經常可以看到有一雙手在向我召喚。那身後，是一片聖潔的天堂……”

起初我還耐著性子聽她說，可是越聽她往下講，心裏卻更加惶恐。

我感覺到了不安，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小清的心理在這幾天的負壓之下，變得不一樣了。

她成熟的太快，快到讓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超越了我，似乎看透了世界的本質，一切在她的面前，都無所遁形，然後她就要離開了。

不行。

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一旦生成，我就連忙預約了一個心理醫生，然後哄騙著小清去了醫院。

結果不出所料，小清有了輕微的精神病，不過醫生倒不擔心這個，精神病在很多群體中都是或多或少會出現，過了這段時期，也就好了。

可是讓醫生感到擔憂的是，小清同時還有輕度的抑郁癥。

抑郁癥這心理疾病一旦出現，就很難治療，而且看小清現階段的模樣，很有可能逐步加深，直到變成重度抑郁癥。

我心裏忐忑，知道抑郁癥是很可怕的心理病，可是心裏也沒底遂問他：“醫生，重度抑郁癥會怎樣？”

他看了我一眼道：“輕者自閉不和人接觸，重者自殺。”

這一天，我帶著小清去郊區曬了太陽，看了風景，還去商場買了很多衣服鞋子。她似乎很開心，可是一回到家裏，她眼眸裏又升騰了一抹令人擔憂的悲戚。

我向公司提前告了年假，然後尋思著換了個公寓樓。

將很多觸景傷心的物件都給換了，這段時間，我還給她找了個兼職，電腦什麽的全部鎖死。

只要她沒好，網文圈我是斷斷不敢讓她再進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我在微博上無意刷到一條新聞，看著標題就是觸目心驚，點進去一看，手一個顫抖差點讓手機摔了下去。

網文圈這圈子，可退可進的原因就是換個馬甲可以一切從頭來過。

但是竟然是沒想到，小清的居住地，年齡，包括身份證號照片扣扣號等都是被曝光了。

我看到這一條新聞的時候根本不敢多想，第一時間就是沖回了家。我知道這幾天小清雖然裝著很乖一直在按著我的囑咐生活，可是我更知道，她時不時地還在刷論壇微博，看到那些抨擊依舊會時不時地迷茫好一陣子。

那個時候，我沒想到，她其實是舍不得她的書。

是了，在我眼裏壞了重新開始就是了，可是那些書都是她的辛苦所創，就跟她的孩子一樣，豈是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我終究沒有搶在她刷到微博之前感到她身邊。

這一日過後，她真的變了。

她再也不跟我說話，就好似一個木訥的機器人。

我讓她吃飯，她就來吃飯，我讓她睡覺，她就閉眼睡覺。

三天後，我又帶了她去看醫生，醫生很吃驚，或許他也沒想到，才僅僅一個禮拜不到的時間，小清竟然就重度抑郁了。

他問我：“網絡暴力本身就是害人，有多少明星是因為這樣才結束自己的生命的？當初你就應該將她的網絡全部隔斷，好好地去旅游放松下。”

我紅了眼眶，看著結果哽咽道：“醫生，還有救嗎？”

醫生嘆了口氣道：“這是藥，能讓她心情適當的松緩。這段日子，你好好陪陪她，最後可以去爬爬山，走走路，運動運動。”

我點了點頭然後就帶著小清回家了。

這一次，我直接向公司遞交了離職申請。

我將這一切都歸罪在了公司身上。小清的身份信息只有公司才有，這樣被曝光除了公司也就別無他人了。

我誓必要為小清向公司討回一個公道，但是現在小清需要我，我沒有時間去處理這些事情，我只想陪著小清漸漸好起來。

這段時間，清爸清媽也多次打電話來，他們只覺著我們許久沒有回家了，我假借了個借口又拖了一段時日。

即便這樣，小清還是選擇了與這個世界做一個最後的告別。

她走了，卻留下了年老的清爸清媽，還有萬分愧疚自責的我。

我約了曾經的一個同事小A，當初也就和她關系最好了。從她口裏得知，公司並沒有顯露小清的身份，但是似乎公司裏出了內鬼，具體是誰她也不知道。她和我不一樣，不過是最底層的一個網編，能接觸到的核心消息實在有限。

即便這些，也是從別人口裏得知的。

……

栗子靜靜地聽著屬於我的故事，突然伸手挽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攬入了他的懷裏。

我有些驚詫，下意識地就要躲開，可是他卻按著我說：“想哭，就好好地哭吧。”

這兩年來，我背負了太多，我總覺得小清的死，我有逃不開的責任。所以，才畫地為牢一般給了自己這樣大的責任，必定要讓那些導致小清死亡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一直在這麽做，我也收集了當年那些人或者吃瓜群眾的所有資料，而現在，就是收網的時候。

最終，我還是沒有哭出來。

栗子說：“所以，你找暴力因子的目的，並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

他見狀雙眼微微瞇起道：“難不成，你要殺人？”

他的氣息變得可怕，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如果我說是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就將我綁起來押往警察局。

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殺人。

我的眸光變得清澈卻又可怕，似乎是來自己夜間的惡魔，降臨人間懲罰人類：“我只是，讓這個圈子幹凈一些……”

他不解，雖說他是警察，但並不了解這個網文圈。

我笑道：“當年指責小清的帖子，她暴力因子，也是最為活躍的一個吃瓜群眾，她的話，句句骯臟，可是，沒人知道，她的文全部都是仿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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