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壓根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被曲小玲這麽一吼叫，有點懵，傻傻的轉頭去看張大衛，無聲詢問為什麽。

這麽一轉頭，張牙舞爪的曲小玲差點湊到她的面前，被蘇京墨推了一把，才往後退了幾步，撞到了餘翠華身上，被她扶住。

“這是醫院！你小聲點。”蘇京墨推開她，站在曲松音側面，神色不屑的朝她冷聲提醒了一句。

蘇空青更是直接攬住曲松音，一臉不滿的瞪著曲小玲，連帶看餘翠華的眼神都不對了。

餘翠華聽到曲小玲的話也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叫做別送她出國？剛還跟張淑水說這好消息呢。

她將曲小玲扶穩了，扯了她的胳膊一下，“你說啥？啥不能出國？”

“曲松音說我壞話！大衛哥不讓我出國了！”曲小玲幾乎是尖叫出聲的。

這聲音讓隔壁病房都出來人看了幾眼，護士也想走過來，可一看病房前站了好幾個，猶豫的看了幾眼。

“都說這是醫院了，鬧什麽？”蘇京墨一看有人若隱若現的圍觀，頓時不滿的朝她吼了一句。

曲小玲被他這麽一吼，閉上嘴低下頭，露出委屈的表情來，片刻想不通，又憤恨的看向曲松音。

餘翠華總算是反應過來了，也想大喊大叫，可一聽蘇京墨這話，嚇得自己也抖了下，這才期期艾艾的瞅向張大衛，“大衛啊。這是咋回事？”

“我說的很明白。爸爸雖說讓她出國，可這件事我全權負責，我覺得她不適合出國。明白了嗎？”張大衛最煩的就是這種全然不顧自己在什麽場所，任意發脾氣的人。

“唉，這事兒不對啊。舅舅都同意讓她出國了。她咋不能去了？你算個啥啊？你不過就是收養來……”野種兩個字餘翠華咽了下去，到底不敢話說的太絕，但態度已經很不好了。

拽著曲小玲就準備往病房裏走，“叫上你爸，咱們回景城找你舅爺爺去。他說話算什麽？找你舅爺爺給你辦理手續。”

張大衛往前一步，攔住她們的腳步，低頭看著她們一臉認真：“我說的話就是我爸爸的意思。他年紀大了，你們別去打擾他。”

“你算什麽東西？你說話算個屁啊！滾開！”餘翠華一聽不能出國，又想到張霽席曾經提到，他兩個收養的孩子都不會要他的財產，底氣更足了。

她比誰都清楚，張霽席因為血緣關系看中曲家的孩子，都答應的事，怎麽可能又出爾反爾？

曲松音戳了戳站在她前面的蘇京墨，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幫忙，又拽了下張大衛的衣袖。

蘇京墨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意思，往前一步，對著餘翠華冷笑一聲，“現在張奶奶還躺在病床上，你們就只關心出國的事？”

“曲家的事，有你什麽事？你又算哪根蔥？”對餘翠華而言，不能讓他們一家出國見識發財的都是仇人，還管他是誰？

——

“到底怎麽回事啊？發生什麽了？”曲松音是真的有點懵了，畢竟張淑水出事之前，張霽席還跟她促膝長談呢。

其中提到了他會送曲小玲出國，不管是認識到自己的不足，還是讓曲小玲能對曲松音稍微感激一下，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他是想把曲小玲送出去的。

張大衛為了配合她的身高，微微俯身輕聲說：“艾莉姐覺得她性格太差勁了，出了國會惹事，我也讚同。我們想說服爸爸別送她出國，還是讓她待在國內。”

曲松音一聽心裏咯噔一下，有些不讚同的看著他抿了抿嘴，為難的說：“可是舅爺爺都同意了，你們這麽擅自決定，他不會生氣嗎？”

張大衛一臉篤定的笑了下，在她耳邊輕聲說：“爸爸寫遺囑的時候，我們都在。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為了安全起見，也因為信任我們。他的財產早期會由我們幫忙打理，雖說會按照遺囑執行分配。可我們依然有決定權做一些小事，例如讓討厭的人別占太多便宜。”

這些話說的特別悠哉，還有些幸災樂禍，完全不像是曲松音印象中的張大衛。

他一直都是深具紳士風度，待人做事都彬彬有禮，看著特別有氣質。

可這話又特別深入人心啊……曲松音都想笑了，盡量忍住笑，點了點頭，“那我就不說什麽了，就是怕你們惹舅爺爺生氣，他真的年紀大了。”

張大衛淡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頭，直起身體，“論了解，還是我和艾莉姐更了解爸爸。艾莉姐也會說服爸爸的。”

“可是舅爺爺不是希望家族團結。”曲松音嘟囔了一句。

張大衛也聽見了，低頭深深看她一眼，“我記得華國有一句俗語，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我們只是希望能把這顆老鼠屎丟出去，換一口鍋，重新熬湯。大概會更好喝一些吧。”

曲松音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她沒想到餘翠華和曲小玲一家人能把張大衛和張艾莉都給惹成這樣。

曲小玲正在煩躁餘翠華壓著聲音跟蘇京墨爭執，視線始終關註著曲松音和張大衛，一看他們有說有笑，心態都要炸了。

一看曲松音居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著帶著點幸災樂禍，一把推開面前的餘翠華，又想去抓曲松音，“都是你！肯定是你在使壞！你還在使壞！”

她還沒靠近，被張大衛抓住手腕，朝後狠狠一推，“我實話實說，爸爸已經立了遺囑。執行人就是我和姐姐張艾莉。”

這句話讓餘翠華和曲小玲都楞在原地，看向了他。

張大衛姿態隨意的雙手環胸，斜睨著她們，“繼續鬧吧。去我爸爸那裏鬧吧。把他鬧出點意外來，我和姐姐一分都不會給你們。他如果身體好，沒準還能給你們多一些。他如果出點什麽事，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們沾染半分！”

餘翠華和曲小玲都被這話給震住了，面面相覷的不敢吭聲，徹底傻了眼。

蘇京墨一看她們這樣，哼笑一聲，“也是，自家媽媽和奶奶還躺在醫院，可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人。給她們留什麽？什麽都別留！”

“算了，別鬧了。”曲軍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帶著深深的疲憊。

曲小玲和餘翠華就在玻璃邊那麽鬧騰，曲軍看著鬧心，準備出來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一出來就看見曲小玲要去拉扯曲松音，站在原地聽了半天，其實心也涼了。

蘇京墨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昨天張淑水沒醒，曲軍滿腦子都是過去，都是張淑水，人有些渾渾噩噩，但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是有印象。

昨晚曲衛南一家人一來，看見張淑水沒有醒來，就急不可待的想回去休息。

今天張淑水醒來，倒是松了口氣似的，一副很孝順的模樣。

可看看她們在乎的事，她們完全不關心躺在病床上的張淑水，滿腦子都是出國，出國。

曲軍最煩的就是這些孩子們鬧著出國，華國哪裏不好？現在蒸蒸日上，國外的月亮對他們而言真要圓一些嗎？

在他心裏，對於老往國外跑的人其實是看不上的，總覺得這是不熱愛國家，就跟背叛似的。

可他知道張霽席找到張淑水之後，他早就沒什麽發言權了，一切都是張霽席說了算，再不滿都要憋在心裏。

現在聽到餘翠華和曲小玲滿心在乎出國的事，一點不關心張淑水的身體，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打跑，再也別出現了。

心裏也第一次產生了懷疑，他覺得曲家團結是真的團結嗎？

在他心裏，曲衛南一家人一直在曲溪村陪著他們，孝順著，真的是因為孝順嗎？

一時之間，他站在房門看著餘翠華和曲小玲因為不能出國而猙獰的面孔，想到了曲衛西一家人雖說離開曲溪村不在村子裏，可他們一直寄錢來。

他們人是不在，但東西和錢從來不會少，有時候逢年過節在景城團聚，被占了便宜也不說什麽。

曲軍之前還覺得曲衛西不守著父母，就該多付出，可現在想想，他們是自己有本事賺的錢，也沒靠家人，沒靠父母。

這麽些年，因為餘翠華的討好孝順，張淑水和他拿了多少錢給他們去發家致富，發了家致了富嗎？

曲軍仿佛一瞬間想通了許多事，一旦人想通了，固有的思維轉變，看人的角度改變，會用一種新的眼光看人。

就像是現在，曲軍越看餘翠華和曲小玲越覺得煩躁。

曲松音現在可是曲家最有出息的大學生，考了最好的大學，都沒像曲小玲那樣鬧著出國，也沒有那麽張牙舞爪，以前怎樣，現在還怎樣。

曲軍的話音一落，餘翠華和曲小玲徹底不敢吭聲了，老實站在原地。

可餘翠華想不通啊，憑什麽呢？張大衛和張艾莉又不是張霽席的親生兒女，曲小玲才是張霽席真正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爸，這事你不了解。咱們要找舅舅問清楚。”

在她心裏很了解，在張霽席面前最有話語權的是張淑水，可張淑水聽曲軍的話，只要能說通曲軍，一樣可以解決。

曲軍閉了閉眼，緩緩睜開，沈沈嘆息一聲，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也不說話，看得她低下頭再不也說話，冷笑了一聲，“我們還沒死呢，就盤算著遺產了？”

這話讓餘翠華心裏一驚，要知道這幾年曲軍和張淑水對他們一家人最好，最和顏悅色，也覺得他們最孝順。

“你們也別鬧了，你媽也不需要你們守著了，你們一家人回村裏老實種地去吧。以後老三寄來的錢我們一分都不會給你們了！”曲軍越想越氣，越覺得自己看錯了人，一點沒覺得自己之前做錯什麽，反而覺得是曲衛南一家人兩面三刀，更氣了，話也說的絕了。

曲松音詫異的扭頭看了眼曲軍，很快移開視線，低下頭橫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餘翠華一聽到曲軍這話，眼睛一睜大，張嘴就要驚呼，被曲軍惡狠狠的一蹬，頓時吸了口冷氣，不敢吭聲，半天沒反應過來，怎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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