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看蘇空青兩手空空進來，先詢問了一句，“床呢？”

蘇空青回過神來，朝她溫和一笑，瞅了眼蘇京墨，“我一個人拿不完，來叫我哥。”

“這兩位是今早撞人的……”曲松音也不知道該叫那位肇事者還是什麽了，有點哽住，含糊過去，“的父母。”

蘇空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拿什麽表情對他們，畢竟張淑水算是“受害者”？

他看曲軍的表情還算好，可自己也不敢露出好表情，只是掃了一眼，朝蘇京墨招招手，“陪我拿床去吧。”

他們對答的時候，那一對男女也不好說話，只能不好意思又略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

“你們去拿吧。我在這裏陪著爺爺。”曲松音也看出他們的不自在，大概是房間裏人多了點。

要是親戚們沒走，估計這兩個人能被嚇壞了。

等蘇京墨和蘇空青離開，捏著錢的男人才對著曲軍伸了伸手，特別歉意的輕聲說：“這是我們的心意，請一定要收下。”

曲軍一邊擺了擺手，一邊把他的手往後推，“這件事真的不能怪你們的兒子，也是我們自己沒看著點路。真的不必這樣。”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他們，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他也曾經這麽窮困過，現在也算是條件不錯，沒有必要為了一點錢為難別人。

曲松音就算從前覺得曲軍太過大男子主義，也特別重男輕女，可知道他有一點還是很好的，他並不是個愛占便宜，見錢眼開的人。

“你們真的不必賠錢，錢和東西拿回去吧。我爺爺是真的沒有怪你們。”曲松音知道曲軍心情不好，也不想多想什麽，只是不斷推開男人遞錢的手。

曲軍有時候脾氣挺暴躁，她真怕這麽推來推去，把他的脾氣推起來，上前站在女人身邊溫和的說了一句。

女人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上前拽住男人執意要遞錢的手，“這事，我兒子也有責任。你們不肯收錢和東西，就讓我們在這裏照顧病人吧。”

話說到這裏，男人也眼前一亮，憨厚的帶著附和的笑連連點頭，“對對，我們還有一把力氣，讓我們留下照顧病人。”

“不必了，我兒女們都在，孫女們也在，不需要了。”曲軍其實身心俱疲，早就有些困了，略帶敷衍的搖頭擺手，緩緩的坐下，深呼吸一口氣，“沒事，有我在呢。”

這話更像是對著張淑水說的，讓這一男一女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尷尬。

他們是真心來道歉，也是帶著誠意來賠償，來之前都做好了被人打罵的準備。

接到他們兒子的電話那一刻，他們都傻了，聽說那位老人一摔下去就沒醒來，直接送去了醫院，還好他記住了是哪家醫院的救護車。

——

他們家也沒有說窮到吃不起飯的程度，可兩個兒子都需要讀書，大兒子雖然沒考上大學，可讀書不好，留級了幾次，現在在讀職高。

小兒子倒是很厲害，讀書很好，這回還考上了最好的醫學院。

他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都是給兒子做學費的，存了定期。

出了事之後，他們也不敢去碰學費錢，生怕到時候兩個兒子書讀不成，一輩子要跟他們一樣，跟田地打交道沒出息。

東拼西湊借了些錢，尋思著來看望一下病人，如果真的很嚴重，只能咬牙把學費都拿來補償。

女人心裏是很不甘願的，眼看小兒子有了出息，考上了據說特別厲害的醫學院，村裏的村長還動員大家湊錢給他交學費。

這日子看著就有了奔頭，哪知道去個火車站就遇見這樣的事情。

原本以為學費都要保不住了，哪知道來這一趟，人還在昏迷，看著很嚴重，可她的家屬們卻這麽好說話。

只要不給錢，女人恨不得一直照顧著她直到康覆，只要不動兒子的學費，他們老兩口苦點累點都行。

“我們留下照顧病人吧。你不收我們的錢，也不收東西，我們這心裏始終過意不去，讓我們做點啥吧。”女人越說越誠懇，來回的看著曲軍和曲松音。

“我們有人陪著，沒關系的。阿姨，這天也晚了，你們回去吧。真的不必留下。”曲松音看曲軍又對著張淑水不說話，連忙替他推辭。

“這病房門怎麽沒關好？”曲衛西推開虛掩的門，回頭看了兩眼，轉頭看見陌生男女，楞在原地，“這兩位是？”

曲松音都想拍拍額頭了，來一個解釋一個，真夠累的，她快速解釋了一番，“今早奶奶被一個哥哥給撞了，這是他的父母。”

“哦。哦。”曲衛西看了眼曲軍，沒看見什麽憤怒的表情，但那也不知道能說什麽，點了點頭，站在曲松音身邊，“知道了。”

“這是我爸爸。我們今晚很多人守我奶奶。你們真的不必留下。”

女人一聽這話，扭著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男人也站立不安，朝曲衛西說：“這件事真是我兒子的錯。不管咋說，他也有責任。可這孩子真的是著急趕火車，他想自己先去景城打點零工，又舍不得那火車票錢，這才走了。我們就想替孩子來道歉。”

曲衛西在藥膳房的主要職責大概就是陪人嘮嗑，屬於不管新老顧客，總能找點話題聊聊的人。

這會兒來了兩個陌生人，雖說是他們的兒子撞到了張淑水，但曲軍看上去沒發脾氣，就說明他們的兒子其實沒什麽太大責任，就是人老實才叫父母來賠罪。

這要是遇見個不老實的，直接走就走了，當時兵荒馬亂的，誰又記得是誰撞得呢，火車又不是飛機，還能查到那一個航班都有誰。

聽到她說景城，又打零工的事，曲衛西嘮嗑的閑心起來了，順嘴問了一句，“啊？去景城打零工啊？你們兒子多大啦？”

“嗯，去景城找點事做。他都十八了。”男人老實的回答了曲衛西的問題。

“哦？十八了，怎麽沒去讀大學？”曲衛西正好無聊，抽了支煙都跟其他抽煙家屬聊了一會兒，這會兒意猶未盡的，逮著人又開始挑起話題。

“就是想賺點大學的生活費呢。聽說大學可貴了！我兒子考上了什麽中醫科學院。這大學可好了！”女人一提到小兒子，滿臉都是驕傲自豪的笑。

“啊，中醫科學院？好像是最好的醫學院啊。”曲衛西說到這裏，才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緩緩轉頭看著曲松音，這才反應過來，“嗳，松音，你也是考上的這所大學吧？”

曲松音早就習慣了曲衛西這反應了，無奈的瞅了他一眼，“是啊，你才想起來嗎？”

曲衛西跟她之間的父女對話向來隨意慣了，也不在意她這語氣，反而笑著看向那對男女，“那不是跟我女兒是同學了？”

那一對男女也有些震驚的看向了曲松音，她長得精致漂亮，但個子在北方不算高挑，今年十七歲，看著卻像是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他們還以為這是個高中生，沒想到已經考上了大學。

這下三個人有了共同語言，曲衛西走到了他們身邊，跟他們閑聊了起來。

蘇京墨和蘇空青拎著折疊床走進來時，曲衛西已經跟那一對夫妻站在窗邊聊得熱火朝天。

曲松音一臉無語的看著他們。

“曲叔這事？聊上了？”蘇空青對於曲衛西這脾氣性格也算是了解了，把折疊床放在一邊，站在曲松音身邊陪她一起看著。

“等他聊吧。反正他這麽守著也無聊。”曲松音知道自己要守夜，收拾行李專門帶了幾本書來，就為了晚上無聊可以看書，這會兒轉身從隨身的包裏摸出兩本書來，“我看書，你做什麽？”

蘇空青忍不住想說，你看書，我看你，這話就在嘴邊還沒說出來，曲衛西餘光一掃到他們，連連招手，“空青啊，再去拿兩張床來。他們今晚也不好回家，遠著呢。”

“不用。真的不用，我們是想留下照顧病人，不是想麻煩你們。”男人連連擺手，又朝蘇空青不斷搖頭。

“趙哥，你這話沒意思了。你們這兒子教的好，挺有責任心的，知道承擔責任。我媽也不算是被他給害的，不用這麽歉意。你看，你兒子跟我女兒讀了一個大學。你們村子還在我媳婦兒村子旁邊，這就是緣分。有緣相逢就是朋友，別跟我客氣。”

“這怎麽好意思呢。我們是來道歉的。”女人聽他這麽說話，又覺得這一家子人都很好相處，穿的也看著潮流還有錢，住的病房也是單人間，心裏也琢磨過來了。

這家人的環境肯定很好，不在乎這點錢，而他們的兒子也真的不算是害人的那個，才這麽放過了他們。

“不用了，曲叔。我定了賓館房間。如果有需要，可以多訂兩間。不然你今晚跟爺爺都去賓館住一晚吧？我和我哥守在這裏就行了。”

曲衛西聽到蘇空青這話，讚賞的朝他一笑，“行，你小子算是懂事了。”

女人好奇的看了兩眼蘇空青和蘇京墨，聽他們叫叔叔，以為也是曲家的親戚，心裏有些詫異，這一家子人咋都這麽好看呢。

“對，爸，你今晚帶著爺爺去賓館住吧。阿姨叔叔倒是不方便回去，也在賓館住一晚吧。”曲松音晚上還想用金手指，人太多了也麻煩，而且用完了金手指，她臉色不好看，蘇空青倒是好打發，但曲衛西擔心起來，就不好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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