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京墨聽到曲衛蓮說曲軍沒怎麽吃東西，已經在皺眉，一聽張艾莉的話，連忙點頭，“嗯，我去買些吃的。”

曲衛西在來之前就被潘眉姜提醒過，這次到了谷城，別什麽都指著蘇家人，自己勤快一些。

一聽蘇京墨說要去買東西，怎麽好意思叫他出錢，連忙拽住要走的他，“我去吧。”

“行了，你跟我們客氣什麽。叫京墨去，我們先進去看看張姨，”秦雅楠一看就知道曲衛西這是被潘眉姜交代過了。

蘇空青回來後，一看他跟曲松音的發展，秦雅楠就知道這事十拿九穩了，曲松音妥妥是她兒媳婦了，還在乎這些事嗎？

反正都是一家人了，秦雅楠一點不計較這些瑣碎事，推了推曲衛西示意他進去再說。

餘翠華和曲衛南坐飛機的興奮勁過了，這麽一路過來累到不行，被他們堵在外面，一直陪站，早就不耐煩了。

這會兒也跟著附和，“是啊，計較個啥，咱們進去看看爸媽。”說完推開擋路的曲衛蓮和曲衛西，帶著曲衛南和曲小玲往裏走。

張艾莉是越看他們一家人越煩躁了，但這是在醫院，按捺住脾氣，朝曲衛西一笑，“曲叔，你進去吧。我們小輩幫忙做這些事就好了。”

要站在曲家的輩分來算，張艾莉得叫他三哥，可她早把自己當做是蘇家人，跟著蘇京墨的輩分叫人。

曲家人也早就習慣了，張霽席也不計較稱呼這些事，一直以來張大衛都被迫跟著張艾莉的輩分叫了。

不得不說，在座的各位都是他的長輩，他也得叔叔阿姨的叫。

曲衛西沒了潘眉姜，就是個耳根子很軟的人，又被曲松音挽著朝病房裏走，這下徹底沒轍，老實的跟著進了病房。

張艾莉對蘇京墨使了個眼色，兩人並肩朝外走去。

一行人挺多，魚貫而入，單間的重癥室馬上就顯得很擁擠。

也是曲家現在有點家底了，張淑水一出事，曲軍就要了最好的病房，這裏還算是寬敞，可架不住人太多。

曲軍坐在病床邊，一臉憔悴的看著昏迷的張淑水，整個人看著呆呆木木，房間被人給擠滿了，才回過神來。

雙眼充斥著血絲，胡茬也冒了出來，神情有些呆滯，恍惚的掃了他們一圈，才聲音嘶啞的說了一句，“你們都來啦？”

正所謂老來伴老來伴，在張淑水出事之前，曲軍對於她的愛早就變成了習慣，親情，一種慣性的依賴。

從一開始的驚艷到非她不娶，到娶到手歲月的磋磨，他們之間或許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內心深刻的愛戀。

——

在最痛苦最難熬的歲月裏，曲軍還曾經反思過，他費盡心思娶回家的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可以這麽走下去。

如果不是他們有了這麽多孩子，他大概都會反反覆覆的琢磨張淑水性格的軟弱。

可當她這麽躺在病床上，再也不能露出不再絕美，而是滿臉褶子的笑容，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

曾幾何時，張霽席的出現，還讓曲軍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踩在了腳下，可此刻他只希望張淑水睜開眼看著他。

哭也好，笑也好，只要她還在就好。

如果不是曲衛蓮陪著，大概曲軍現在早就掩面而哭了，可是他是個爺們，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

曲衛西一看曲軍這麽憔悴，著急的“啊”了一聲，上前仔細打量他的臉色，“爸，你咋地啦？沒好好休息？”

曲軍和張淑水知道曲松音考上了最好的中醫大學，村裏的人也都誇讚羨慕著，當然著急看看大學的通知書，也看看有出息的孫女。

不管咋說，這可是老曲家最爭光的一次，就算張霽席讓曲家在曲溪村變得重要，都不如子孫輩有出息能讓人揚眉吐氣。

這可是他的孫女，親孫女，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村裏誰比得上？

曲軍一個著急叫曲衛蓮買了最早的火車票，他和張淑水淩晨就起床準備前往。

可兩個人畢竟年紀大了，哪怕有人送，熙熙攘攘的火車站那麽多人，眼神不好，哪裏能眼觀六路？

張淑水倒下去半天沒反應時，曲軍整個人都傻了，要不是曲衛蓮反應快，曲軍大概還楞在那裏。

他當時心亂了都不敢觸碰張淑水，內心也在不斷的自責內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著急。

送到醫院，所有的事情都是曲衛蓮在跑，而曲軍只知道跟著張淑水走，滿腦子都是她怎麽起不來了？

她要是出事，他可怎麽辦？這把年紀了，心痛起來真的是要命的。

曲軍看著不能動彈的張淑水，看了很久，滿腦子亂七八糟什麽都有，甚至想到了張淑水出什麽事，他也不想活了。

這會兒兒女孫女都出現了，頓時覺得心裏有了依靠似的，可眼眶和鼻腔酸澀也沒讓他落下淚，到底記得自己還是個長輩，只是看著曲衛西忍不住哽咽了一聲，“你的媽媽她……”

曲松音還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曲軍，在曲衛西後背推了一把，讓他往前一傾，怕撞到曲軍，幹脆張開手摟住了曲軍，輕聲安撫，“爸，沒事。舅舅聯系專家去了，我們很快把媽接到景城去。景城是首都，厲害的醫生多。”

蘇白微也走到曲軍的身後，看了眼張淑水的臉色，輕聲附和，“曲叔，張姨臉色看著不錯，血塊應該不大。只是年紀大了，需要點時間，沒事的。”

他也沒把脈，更沒仔細看，不過是怕曲軍熬不住也倒下，才這麽安慰。

曲軍卻很相信蘇白微的醫術，頓時充滿了希望的轉身看著他，眼神都有了光彩，“真的嗎？”

蘇白微肯定的點頭，將手搭在他的肩頭，認真了幾分，“曲叔，別擔心，張姨不會有事。”

“是，她不會有事，不會有事。”曲軍滿臉欣喜的連連點頭，轉過頭笑著看著張淑水，“你不會有事的，很快就會醒來。”

曲松音一直以為曲軍當年就是看中了張淑水的美貌，後來年紀大了，也漸漸嫌棄了，總是感覺他對她不好。

可現在看見他這樣，心裏終於明白，曲軍有多在乎張淑水，只是性格如此，仿佛不把她放在心上似的。

“爺爺，老姑說你一天沒怎麽吃東西。奶奶肯定會醒來，看見你這樣會難過的，你想吃點什麽？”曲松音也站了過去，聲音輕柔的問。

曲軍聽到曲松音的聲音，緩緩扭頭看著她，朝她招招手，等她走近，拉著她的手，朝張淑水說：“你瞧，你最出息的孫女兒來啦，你快起來看看她！”

曲松音莫名覺得有些心酸，自從她穿越而來，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脆弱的曲軍，心裏有些難受，帶著鼻音也跟著說：“奶奶，我來啦。通知書也帶來了，就想給你看看。”

曲軍一聽這話，眼眶都潤了，拍了拍曲松音的手，哽咽著扭過頭，不讓淚水流下來，深呼吸幾下，才笑著看張淑水：“快起來看看咱們五丫多懂事，怕你累著，專門把通知書和人都送過來給你看啦！”

“爺爺，奶奶肯定不會有事的。她的面色和唇色看著都很好，只是年紀大了被撞擊狠了造成的，你別擔心。”

曲軍被她這麽一安撫，連忙拍著她的不斷點頭，“是，你考進了最好的中醫大學，肯定懂這些。”腦子裏一點沒有她還沒開始讀大學的概念。

一聽到誰說張淑水沒事，他腦子就清明幾分，更不斷告訴自己她不會有事。

曲小玲站在人群邊上，看曲松音湊過去表現，心裏有幾分不服氣，嘟囔了一句，“都還沒進……”學校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秦雅楠捂住了嘴，往後一拽，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蘇空青也俯下身看了張淑水幾眼，一臉輕松的跟曲軍說話：“曲爺爺，張奶奶晚上應該能醒來。你這麽守著也累了，不如我帶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曲軍一聽讓他走，連忙搖頭，松開曲松音的手，貼近病床幾分，捧起張淑水的手貼近自己的臉，“我守著她醒來，我沒事，身體好著呢。”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兒女孫輩們面前表現出對於張淑水的這份依賴，讓人有些唏噓感慨。

“爸，你這一天沒咋吃東西，大家都會擔心的。”曲衛蓮擠進來，手搭在他另一個肩頭輕輕拍了拍，溫聲勸著。

張艾莉剛打完水回來，掃了眼病房，推開衛生間，找到新的盆兌了盆溫水，又將毛巾擰了擰，走出來遞給了曲衛蓮，“讓曲爺爺擦個臉醒醒神吧。”

曲衛蓮朝她感激一笑，接過毛巾，遞到曲軍臉邊，“爸，你也不想媽一覺醒來，看你這麽憔悴邋遢吧？擦個臉，一會兒吃點東西。”

曲軍聽了蘇白微和曲松音的話，心裏安定不少，又覺得孩子們都來了，自己還這麽胡思亂想，有些丟臉，但也舍不得挪開視線，接過毛巾草草擦了幾下。

溫暖的毛巾舒展了皮膚，也讓他緩過神來，把毛巾順手遞給曲衛蓮，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行了，你們剛趕到，也累了，都去休息吧。晚點再來，我守著就行了。”

曲衛南和餘翠華的確累了，正要回答，曲松音先答了話，“爺爺，我不累，陪你守著吧。奶奶醒來，我也可以照看著，累活我來就行。”

蘇空青一聽累這個字，哪裏舍得讓她累，連忙跟著說：“我也不累，爺爺，我也陪著你。”

曲松音一聽著急之下，直接叫爺爺，斜睨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又低頭看著曲軍。

“人太多了，病房空氣也不好。”蘇白微早就看見了曲衛南一家人臉上的不耐，“不如先回去一部分人好好休息，大家輪班守著，也好照顧曲叔和張姨。”

“這個好，小蓮也守了一天，回去休息，我們家先守著吧。”曲衛西一聽這話，連忙應和，拿主意不行，聽話他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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