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心裏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他們幾人到底要聊什麽，不過看曲衛蓮那蠢蠢欲動想跟進去的模樣，潛意識覺得她肯定知道什麽。

等曲軍幾人一離開，就湊到曲衛蓮身邊，“老姑，你知道啥事啊？”

曲衛蓮著急想進去，她也想進城裏呢，可曲軍那脾氣，她也不敢不打招呼就跟著，一聽曲松音這話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還能有啥事，好事唄。”

一想到曲松音就快跟著去大城市，她到底還是壓不住心底的嫉妒了。

曲衛蓮今年都十九了，在村裏算是大姑娘了，可她經歷了跟知青談戀愛，又跟著蘇家學習了一段時間，自認跟村裏人不同了。

張淑水之前張羅幾次相看，都被她攪黃了，她心裏也急呢，知道自己年紀大了，可她就想找到城裏人。

不說什麽谷城、七河鎮，哪怕在臨水鎮找個也好啊。

可現在天變了，混亂停止了，知青都開始返鄉了，鎮裏也開始各種變化，誰都在觀望著。

不管多大的門路關系，現在都相看不到鎮裏去。

曲衛蓮這段時間安靜了不少，就是在揪心自己的未來。

她哪怕在蘇家學習了一段時間，勉強算是擺脫了文盲的頭銜，可骨子裏依然覺得嫁得好才有個好未來，也沒把好好讀書當做真正的機會。

曲松音覺得曲衛蓮的態度有些奇怪，看了她幾眼，不吭聲了。

可曲衛蓮突然反應過來了，蘇家想帶曲松音走，如果她跟曲松音搞好關系，是不是可以一起跟著去。

這麽想到，馬上堆起笑臉看向曲松音，一瞅周圍的幾個哥哥嫂子，連忙拉著曲松音去了曲衛西的屋，轟開跟著她們的曲川烏和曲川谷、曲川柏三兄弟，還有想跟著進來的蘇空青。

笑嘻嘻轉頭正要說話，一看曲松音沈著臉，明顯對於她的舉動不開心，又別扭的戳了戳曲松音的眉心，“你這丫頭，我是有事跟你說呢。你弟弟們才多大啊。懂個啥。”

曲衛蓮之前在蘇家學習還努力講標準的普通話，沒學幾年，跟著村子裏人混，到底還是改不了鄉音。

曲松音躲開她的手指，按下她轟走弟弟的不耐，“到底怎麽回事？”

“蘇家打算帶你們家去谷城呢。你爺爺不同意這事，這幾天正在鬧呢。”曲衛蓮很簡單的總結了一句，看曲松音有些詫異，心裏舒服了幾分。

剛才還覺得曲松音有些自私，不提其他，她們在一起學習幾年，也算是關系親近，她要去谷城，居然都不跟她的姑姑說一聲。

可現在看她自己都很驚訝，知道她也才知道，心裏一舒服，臉上的笑也真誠了一些，“我估計蘇哥和秦姐來就是為了說服你爺。”

——

“可是我們去谷城做什麽？”曲松音是覺得有些奇怪，她知道蘇白微和秦雅楠是從首都來的，按道理現在混亂都要結束了，他們應該回去首都啊，怎麽想到去谷城？

而且他們怎麽帶著曲衛西和潘眉姜去谷城，他們家沒錢，就算要分到田地，曲軍多半也不會同意他們賣地。

她還想有機會把她藏在山裏的藥材賣了，等蘇家走了，帶著曲衛西和潘眉姜去城裏。

曲松音也知道臨水鎮上沒有學校，就七河鎮有所小學，可她完全不需要重讀小學。

她早就盤算好了，如果不能跟著蘇家走，那就想辦法賣了那些藥材，帶著曲衛西和潘眉姜還有三個弟弟去谷城。

那裏聽說有初中和高中，不算頂尖的，但只要她努力，想考個好大學也不是問題。

這會兒一聽曲衛蓮說蘇家打算去谷城，她仿佛又明白了一些什麽，頓時心裏酸澀不已。

她完全沒想到蘇家為了她，居然犧牲到這個地步。

一個谷城怎麽能跟首都相比？更何況現在世道變了，許多人和事都撥亂反正了，他們應該也有擔憂的家人，不需要回去看看嗎？

曲衛蓮一看曲松音咬著下嘴唇沈默了，不知道她怎麽了，這麽令人高興的大好事，她還一臉不高興。

“你都要去谷城了，可不能忘了你老姑啊。”曲衛蓮知道曲松音也是才知道這件事，心裏的疙瘩沒了，那個還能跟曲松音說笑，對她不錯的曲衛蓮又回來了。

笑著拉了拉她的手，語氣柔和了許多，“你這孩子，要去城裏咋還不高興？”

“我爸媽去谷城能做什麽？我們住哪裏？這些事……”

曲松音的話還沒說完，曲衛蓮晃了晃她的手，有些激動的說：“秦姐說蘇家要開個中藥鋪，叫你爸媽去守著呢。到時候你們吃住都不愁了！”

還沒等曲松音回話，曲衛蓮有些向往的接著說：“蘇家反正都要開中藥鋪，不如開大點，你瞧，我識字，又會算賬，我也可以幫忙啊！到時候我也去！”

曲松音有些詫異的盯著她自說自話，張了張嘴，又慢慢閉上，不知道如何婉拒她。

蘇家為什麽要在谷城開中藥鋪？直接回首都不是更好，還不都是為了她！

她怎麽可以還不要臉的把其他曲家人全帶上?她已經欠了蘇家太多太多了，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還清。

曲松音的沈默讓曲衛蓮臉漸漸沈下來，可轉念一想，她不過是個孩子，出主意的還是蘇白微和秦雅楠，又緩和了表情，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啊，還小呢。不知道這些好處。一會兒等他們嘮完了再說吧。”

“嗯。”曲松音沈沈的無聲嘆息一聲，點了點腦袋，也無心跟她多說，“我去給奶奶幫忙。”

曲衛蓮還想拉著她多說幾句呢，見她出了屋，站在原地沈思一會兒，出了屋往堂屋而去，眼巴巴看著曲軍那屋。

有餘翠華幾人，還有曲小靜幫忙，兩桌飯菜很快張羅好了，政策變了，他們的糧食比之前多了些，現在能吃上幹飯。

不過菜還是那麽些，也沒豐富到哪裏去，人又多，兩桌擺好，張淑水拿衣角擦了擦手，“我去叫他們吃飯，你們先坐著吧。很快就出來。”

張淑水剛走到屋前，蘇白微推開門，一看門口的張淑水，朝她笑了笑，讓開位置，等曲軍先邁出來。

曲軍臉上的表情很愉快，還回頭跟蘇白微說著，“到時候我給孩子收拾，他的東西我來張羅。”

蘇白微笑著點頭，秦雅楠和潘眉姜喜笑顏開的輕聲說著話跟著出來，後面跟著悶不吭聲的曲衛西。

張淑水一看他們似乎聊的挺好，心裏一緊，覺得曲松音這幾個孩子恐怕真是要去谷城了，心情頓時低落下來，可又不好表現出來壞了他們的心情。

滿臉堆笑的朝他們招呼，“快快，飯菜都好了，就等你們了。”

曲軍落了座，又讓蘇白微坐在他身邊，等其他幾人坐好，他端正了身體，瞅了眼曲蒼術，咳嗽了幾聲。

兩桌人頓時靜了下來，都看向他。

曲軍很滿意他們的自覺，挺了挺胸膛拿出一家之主的氣概來宣布說：“等咱們曲家分了田之後，老三家的田就分給老大老二和老四老五四個人種，種出來的糧食也是你們了，意思下留點給老三家就行了。”

曲衛蓮一聽這話，頓時著急了，這是真要走了，連忙直起身子要說話，去被張淑水按住手背，又焉了下來。

“老三家幾個孩子也大了，又一直跟著蘇家學習，是時候去學校裏了。我都跟蘇家說好了。蒼術呢……”

曲蒼術正在一頭霧水的聽著，見自己被點名，連忙直了直身子，更專註的看著他。

“曲蒼術是咱們家大孫子，也得跟著學習，到時候就跟著你三叔三嬸一起去谷城，進了學校要好好學習，知道了嗎？”

曲蒼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去谷城讀書，一時之間有些傻了，楞楞的看著他沒說話，被身邊的曲松音碰了碰手臂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爺爺，我會的！”

“爸！你這話啥意思啊？曲蒼術是您孫兒，咱們虎子不是嗎？憑啥蒼術能去，虎子不能去啊？”

餘翠華在說這話的時候，曲小玲坐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冷，她沒想到曲松音居然要跟著蘇家去城裏了，而且還不是她一個人，是她全家跟著去。

連曲蒼術這個外人都能跟著去，憑什麽呢？曲蒼術根本不是曲家人，她才是曲家的人啊！

曲小玲想大聲的說出這話時，曲軍重重的拍了拍桌子，“這事我做主了，我決定了！你們要有本事，自己把虎子送到谷城！”

說完這話用犀利的眼神環視一圈，曲小玲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張著嘴傻看著曲軍。

“我跟蘇醫生說好了，他跟七河鎮的小學校長也熟悉，到時候把你家虎子送去讀書，你還有啥不滿意的啊？”

餘翠華一聽這話有些驚喜的看著曲軍，可一想曲衛西和潘眉姜可是跟著去了谷城啊！她家的曲振興才去個七河鎮讀書，沒得比啊。

可曲軍眼睛一瞪，氣勢起來，餘翠華再多不滿也不敢說出口，又被身邊的曲衛南拽了拽，頓時撇過頭不說話了。

曲軍看她老實了滿意了幾分，又特別和顏悅色的看向曲松音，“五丫啊，去了城裏好好照顧三個弟弟。”

又用滿懷希望和憧憬的眼神看向了曲川烏，“狗子好好讀書，將來，出，出人頭地！”

這詞顯然是他才學會的，還有些不熟悉，磕磕巴巴說完，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咳，這事還早。我就給你們知會一聲。咱們曲家不是分家，而是蘇醫生確實需要人幫忙。蘇家跟曲家就是一家人，咱們曲家也該出人出力。”

餘翠華一聽這話，恨不得跳起來說：“出人出力，他們家也行啊。”可她被曲衛南死死按住，咬著牙沒吭聲。

說到底餘翠華心裏也清楚，他們跟蘇家沒好到這個情分上，但心裏到底有幾分不甘，只能嫉妒的看了潘眉姜幾眼，又錯開眼神。

曲松音徹底呆住了，覺得自己鼻腔酸澀，心裏那股感動來回湧動，讓她看著微笑的蘇白微和秦雅楠紅了眼，卻又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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