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眉姜一看他那副傻樣，有些無語，坐在炕邊，把鞋一甩，坐在他的對面，又開始抿嘴笑。

曲衛西瞧她盯著自己笑，笑的他都有些懵了，撓了撓腦袋，“咋啦？”

“昨天秦姐來找我說……”潘眉姜說到這裏，開心的忍不住捂嘴笑了會兒，接著說：“他們打算去谷城。”

話還沒說完，曲衛西呆呆的“啊”了一聲，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那咱們松音咋辦啊。這孩子不是還跟著學習呢嘛？”

曲衛西倒是沒有太重的重男輕女的想法，其實之前也有，在曲松音金手指的作用下，又有個寵女狂魔潘眉姜的影響，現在是覺得女兒也能有出息了。

一聽說蘇家要走，滿心都是曲松音還沒學完呢，別說她，曲川烏也還跟著學呢。

都說學習要學很久，這才幾歲啊，還得學學吧？

潘眉姜一看他這呆呆傻傻的模樣，但一想到他第一反應是擔憂女兒，心裏一暖，只覺得這幾年苦盡甘來了，這男人也算是能靠譜了。

撲哧一聲樂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柔和了幾分，“秦姐的意思是，咱們一家人也跟著去。你瞧你，昨晚我還跟你說了，你還說同意。這會兒跟你提，你全都不記得了？”

曲衛西徹底懵了，昨晚她跟他說過什麽嗎？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了？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曲衛西回過神來，有些不敢相信的反問：“你說啥？啥？”

“秦姐想讓咱們家跟著一起去谷城。”潘眉姜笑著好脾氣的重覆一遍。

曲衛西沒反應過來，特別詫異的盯著她，“咱們曲家都要分田了。咋可能跟著他們去谷城？這田可咋辦？”

潘眉姜沒有意識到他以為咱們家三個字代表是曲家，有些奇怪的瞪他一眼，“有啥咋辦的？要不賣了，要不給大哥二哥他們種著？”

曲衛西一聽這話，更懵了，低聲喃喃：“不是，咱們家都去谷城，咋還能叫大哥二哥回來種地？”

潘眉姜總算明白他誤會了，無奈的瞪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叫他齜牙，又瞪了一眼，“誰說他們要跟著去。秦姐說為了咱們四個孩子讀書的事，叫咱們兩跟著去谷城！咱們倆！”

邊說邊反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曲衛西。

曲衛西回過神來，更驚詫了，搖了搖頭，“咱們去城裏能幹啥啊？咋，咋可能。這可是城裏啊。”

“秦姐說他們打算在谷城開個中藥鋪，到時候咱們倆幫忙看著鋪子，四個孩子就在谷城讀書，兩不耽誤。”

潘眉姜的話讓曲衛西睜大了眼，又震驚又驚喜，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咱們一家都去城裏？！”

——

“瞧你這傻樣！”潘眉姜抿嘴笑起來，又郁悶的沈下臉，“可你想過沒，咱們倆去城裏幫忙看鋪子，得算賬，得識字！”

曲衛西瞬間焉了下來，垂下腦袋，“咱都不會啊。”

“不會不能學嗎？四個孩子都能學，你不能學？就算是為了孩子，咱們也能學啊。”潘眉姜是個利落幹脆的人，只要打定主意，咬著牙也要堅持。

在她看來只要肯做，就一定能做到。

可曲衛西是個比較懶散的人，種地也不是天天種，總有季節，秋收後就可以休息，多舒服的日子。

要讓他讀書認字，還要學算賬，還要去城裏給人看鋪子，簡直是不敢想象，整個人開始打退堂鼓。

剛才一聽說可以做城裏人的喜悅全沒了，徹底的沒了底氣，低聲嘟囔：“這多麻煩啊。”

潘眉姜一看他這沒出息的模樣，從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擰住他的耳朵，“為了孩子，有啥可麻煩的！”

曲衛西現在再顧家，還是個骨子裏有些懶散自私的人，一點不想大改變現在的生活。

如果是去谷城種地，他還可以勤快起來，可是要過跟現在完全不同的日子，他是一點底氣都沒。

潘眉姜見他還是懨懨的，氣不打一處來，加重了手勁，“我告訴你，我一會兒就跟爸說這事，你要是給我拖後腿，咱們這日子可別過了！”

如果是過去，潘眉姜肯定不敢說出這種話，現在曲衛西人老實了，她底氣更足了。

曲衛西一聽這話，耳朵又疼，心又疼，這麽幾年跟潘眉姜好好相處，其實還處出了一點樂趣來。

主要兩個人都是大字不識，心裏也有孩子，共同話題多了，比過去親密多了。

潘眉姜雖然長得普通，但對比餘翠華和陳金梅，其實算清秀了，性格又利落，有時候他不敢說的話，不敢做的事，她敢。

曲衛西就是那種有點小男人，覺得靠媳婦兒也沒什麽丟臉，反而覺得輕松。

這會兒什麽拒絕反抗都不敢有，忙不疊的點頭，伸出手拯救自己的耳朵，“是是。不敢不敢。你肯去，咱們就去！”

“去哪兒？”曲松音正牽著兩個雙胞胎弟弟進了屋，身後跟著曲川烏，一看爸媽又在鬧矛盾似的，又只聽到這一句話，有些奇怪的來回打量他們。

秦雅楠也跟潘眉姜打了招呼，這事還沒最後決定的時候，就別跟曲松音說來龍去脈了。

等他們這幫大人把這件事處理好了，孩子們直接跟著走就行了。反正曲松音在他們心裏也是個聽話的乖寶寶，肯定是不會鬧什麽別扭。

再說這件事也是好事，離開村子，去大城市讀書，這麽愛學習的曲松音肯定不會反對。

這會兒見曲松音進屋了，潘眉姜笑著松開手，輕撚著指尖，“沒啥。我叫你爸跟我去你爺那屋坐一會兒。”說完還推了一把曲衛西。

沒什麽精神的曲衛西還在揉耳朵，被她一堆，跟著點頭應和，“是是是，我們要去你爺那屋了。”

曲松音覺得他們兩看著真奇怪，就跟隱瞞了什麽似的，半信半疑的歪頭看著他們，“是嗎？”

潘眉姜知道自家女兒聰明又敏銳，連忙起身下坑穿鞋，又推了曲衛西一把，“走啊！還等什麽？”

曲衛西揉著耳朵跟著下炕穿鞋，隨著潘眉姜往外走，還順手關了房門。

曲松音一頭霧水看著跑飛快的他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曲川烏看她一直看著關閉的房門，拽了拽她的衣角，“姐，怎麽了？”

“沒事，就是覺得咱爸媽跟被狗攆似的，跑這麽快做什麽。”曲松音收回視線，隨意回了一句。

曲川谷和曲川柏聽到她的話，捂著小嘴笑了起來，曲川烏也跟著悶笑起來，一看兩個弟弟笑的像只小老鼠，在他們腦袋上一人敲了一下，“好了，上炕。學習時間到了。”

這邊潘眉姜跟曲衛西走出屋，在院裏，她拽著曲衛西，低聲警告他，“這事你可是同意了，爸要是問起，咱們倆可都是願意的。”

“是是，知道了。”曲衛西的耳朵被揉紅了，有些悶痛，又不敢說她，好脾氣的應聲。

潘眉姜一看他這副老實模樣，心滿意足的拽著他朝曲軍的屋裏走。

曲軍的屋子裏正熱鬧著，曲軍和曲衛東、曲衛南三個人說的很開心，張淑水和曲衛蓮坐在炕邊砸榛子，身邊坐著陳金梅和餘翠華，兩個人一邊納鞋底，一邊低聲閑聊幾句。

曲衛北單手攬著曲蒼術坐在曲軍身邊，聽著曲軍三人閑聊，時不時應一聲。

潘眉姜和曲衛西一進屋，張淑水朝她連連招手，“剛砸好的榛子，快來吃。”

曲軍聽到動靜，掃了眼曲衛西，挪了挪位置，無聲示意叫他坐過來。

潘眉姜尋思著不管是當著這些人面說，還是背著說，只要告訴曲軍，最後都得知道，還不如乘著今天大家心情好，一並說了。

可心裏有些打鼓，到底還是怵曲軍，整理半天措辭，才想好了開場白，往曲軍面前一走，輕聲說：“爸，蘇家人要走了。”

這話聲音其實不大，但瞬間讓屋子安靜下來，餘翠華有些驚訝的接了一句，“咋要走了？這眼瞅著要分田了。”說完這話，她才反應過來蘇家肯定是分不到田，頓時悻悻的閉了嘴。

曲衛南正準備咆哮她，嫌棄她多嘴呢，這會兒見她自己閉嘴，張了張嘴沒吭聲。

“這事兒，我知道。昨天蘇醫生跟我提了一句。”曲軍還不知道潘眉姜打算拋下什麽重磅炸彈，只以為她操心這件事。

他也清楚，蘇家給曲家的好處不少，連帶曲衛西的四個孩子都算是蘇家照看著的，他們要走，最著急的就是曲衛西和潘眉姜，怪不得這會兒跑來說這事。

潘眉姜見他也沒露出不開心的表情，也沒啥遺憾，心裏更打鼓了，到底還是拼足了勇氣繼續說：“蘇醫生打算去谷城，他們要去谷城開家中藥鋪，打算……”

“啊，這年頭咋還敢開中藥鋪啊，這可不是……”餘翠華打斷了她的話，驚呼一聲，被張淑水拍了拍手背，這咽下了剩下的話。

曲軍想起蘇白微說現在變天了，以後會越來越好，又想起今天的好消息，倒是信了蘇白微幾分，心底對於開店鋪這事，也沒那麽驚訝。

可他吃不準潘眉姜說這事到底是什麽意思，瞪了一眼插嘴的餘翠華，朝潘眉姜揮揮手，示意她繼續說。

潘眉姜原本打算一鼓作氣說完，被餘翠華一打岔，又有些怕，可現在曲軍叫她說，也不能不說，深吸一口氣，打算一次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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