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微沒想到曲軍這麽頑固，跟他預期的完全不同，絕口不提松音的事，岔開話題聊起了村子裏的事。

酒過三巡，兩桌女的小的都下了桌，蘇白微跟曲家爺們們喝著酒，聊著天，心裏有了數。

曲衛西對於松音的將來，聽潘眉姜的，而曲衛北聽說學校，有點動心，估計是為了曲蒼術。

秦雅楠看似在跟潘眉姜閑聊，也探了探口風，潘眉姜倒是對於曲松音的將來無限期許，可前提是不能走太遠。

原本曲松音是因為身體在曲家養不好，潘眉姜再不舍得，也肯把她送去蘇家住著調養著。

可現在她身體好了，偶爾才回曲家陪潘眉姜，她早就心裏難受著了，恨不得曲松音回了曲家一直陪著她。

潘眉姜不是不感恩的人，知道蘇家為了曲松音付出不少，反而曲家並沒有給蘇家什麽好處，不過就是仗著蘇家喜歡曲松音。

她早就希望曲松音養好身體回曲家，可她張不開口，特別是看著曲松音過得輕松快活。

一想到把曲松音叫回曲家，就得跟曲小娟她們一樣，什麽活都得幫忙幹，一點不輕松。

為了曲松音的身體，也為了她過得開心，潘眉姜忍著對女兒的思念和疼愛，把一切憋在了肚子裏。

生了雙胞胎後，曲松音在家待了一段時間，幫她帶孩子，那體貼乖巧，讓潘眉姜更是從骨子裏愛她。

一個如此愛的女兒，還希望把所有好的都能給她，秦雅楠能理解，卻也清楚，潘眉姜是沒辦法離開曲松音太遠的。

想把曲松音帶去首都是肯定不行的，除非潘眉姜能跟著，但如果在谷城可以讓他們一家人待著，潘眉姜沒準就會松口。

在她心裏，只要是為了曲松音好，都會好好考慮。

秦雅楠心裏有了數，看蘇白微跟曲軍沒聊起這事也不著急了，吃過飯，見幾個男人還在喝酒聊天，陪著潘眉姜把雙胞胎抱回了屋。

曲松音跟曲川烏一起去廚房倒熱水，曲川谷和曲川柏吃飯雖然乖，到底還是孩子，吃的時候弄的一身。

秦雅楠和潘眉姜坐在炕邊閑聊著曲松音的事，潘眉姜還在感慨，“五丫這孩子，太懂事了。有時候懂事的我心疼。我剛生這兩小犢子的時候，全靠五丫張羅照顧。”

“松音這孩子也是你養得好。”秦雅楠想起那段時間，曲松音為了照顧媽媽和兩個弟弟，連學習都放下了，一心守著他們，心裏既想她，又心疼她。這孩子那年才幾歲啊。

“我也不扯閑篇。咱五丫懂事不是我教的好，是跟著你們學得好。我心裏特別感激，有時候總覺得該給些啥，可你也知道咱家裏……”

秦雅楠見潘眉姜說這種客套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人，跟我們計較什麽。松音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親閨女似的。”

——

說到這裏，秦雅楠故作遺憾的嘆息搖頭，語氣沈重起來，“可你也知道，我們原本就不是村裏的人。現在這天變了，我們也能回去了。”

潘眉姜聽到這裏，有些緊張起來，“那你們這是打算走啦？”她知道曲松音跟著蘇家學了不少東西，現在連看病都會了，這要是多學學，以後不知道多大本事。

如果蘇家走了，曲松音去哪裏學習？

轉念一想，潘眉姜腦子轉了過來，秦雅楠這話該不會打算把曲松音帶走吧？這麽想著，頓時有些後悔自己搭腔。

“走也不走遠。”秦雅楠餘光瞅著她的臉色，見她想著什麽，臉色一會兒好看一會兒難看，試探著說：“現在學校要重新開了。村裏也沒學校，鎮子上的小學也不好。你說將來松音怎麽辦？”

潘眉姜心裏咯噔一下，覺得秦雅楠是想把曲松音帶走，不敢吭聲，只是悶悶的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雅楠能猜到她心裏的擔憂，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輕柔的摩挲兩下，帶著安撫和憐惜一般，語氣柔和下來，“我知道你也想松音將來好。我是想著，你要是願意，不如跟著我們去谷城。不止是松音，其他三個孩子也能讀書。讀書才有將來。”

潘眉姜原本想著如何婉拒，蘇家幫了這麽多忙，拒絕的話不好聽，萬一兩家鬧掰了，曲松音也不會好看。

可聽著聽著，詫異的轉頭看著秦雅楠，“啥？你說啥？”

“我和白微的意思是，不如你和你家那口子帶著四個孩子跟我們一起去谷城，這樣你們不用分開，四個孩子也不耽誤學習。”

秦雅楠的話在潘眉姜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從沒想過離開曲橋村。

不是不願意離開，而是沒辦法也沒本事離開，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能給孩子們更好的生活。

不說城裏，她去鎮子上，看著那些街道房屋都比村子大多了，看著也寬敞多了，完全不同。

如果去了城裏，那得多氣派？可是……

潘眉姜又低落下來，她和曲衛西就會種地，去城裏吃什麽喝什麽？住哪兒？可以做什麽？他們完全不行。

秦雅楠一看她垂頭不說話，挪了挪位置離她近了一些，語氣更輕柔的勸著，“我知道你也希望松音將來好。這孩子如果一輩子都在村裏可就徹底毀了。她聰明肯學。一旦去了城裏一定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潘眉姜沒文化，不知道什麽叫品學兼優，可這詞聽著就大氣，心裏默念幾遍就品出點味道來，總覺得是特別好的話。

可是……她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但她也沒臉說出來，已經厚著臉皮占了蘇家這麽多便宜，話一說出來，又是個占便宜的口子。

潘眉姜自認自己是有些愛占便宜，但也要臉，總不能貪得無厭。

秦雅楠見她不說哈，有些猜不準她心裏想什麽，畢竟秦雅楠是個文化高的人，完全想不到潘眉姜自卑的找不到一點優點來，更不敢邁出這一步。

想了半天，只以為她怕曲軍不同意，又勸著，“這事真是為了松音好。你們只要願意，曲叔那裏我們去說服。”

話說到這裏，潘眉姜也不好悶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咱們家好。可去城裏，吃啥喝啥？我和衛西能做啥？孩子的學費都湊不齊。秦姐，說句不好聽的話，總不能咱們這一家子都叫你們養著吧。那我們成啥人了？！”

秦雅楠無奈的搖頭嘆息，有些佩服蘇白微的想法很全面，直白的告訴她，“白微的意思是，我們去谷城開一家中藥鋪。你們兩要是願意，幫我們守鋪子。”

潘眉姜就算再沒文化，也知道之前那些事，一聽開鋪子，嚇得連連擺手，“可不能，這事，要被抓起來。”

“你放心吧。現在政策變了。許多事都變了。我們都問清楚了，不會有事。現在就看你們肯不肯。”

秦雅楠的話讓潘眉姜半信半疑的瞅了她一眼，如果真的沒事，幫人守鋪子，倒是很輕巧，可是……

潘眉姜有些絕望的搖頭嘆息，“我和衛西連大字都不識一個。也不會算數。這要是出錯了，可咋辦，不行不行。”

“不會不能學嗎？川烏和松音都識字會算數，還不能把你們給教會？”秦雅楠伸出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頭，“這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你願意為了孩子們離開這裏嗎？”

潘眉姜還沒回答，說說笑笑的曲松音和曲川烏一人端著一盆水進了屋，吵醒了半夢半醒的曲川谷和曲川柏。

曲川柏一睜開眼看見曲松音端著水，笑嘻嘻的直起小身體，伸出一雙手，“我要姐姐。”

曲川谷不大高興的嘟嘴，瞅了眼他，也伸出手，小眼睛裏全是委屈的盯著曲松音，小嘴一直癟著，無聲用眼神告訴曲松音，他也要。

曲松音撲哧一聲笑出來，她知道曲川谷要是不開心了，一定會折騰曲川柏，反而曲川柏這小家夥一點不記仇，端著水走到曲川谷面前，把水放下，擰了擰布巾，起身給他擦臉。

曲川柏一看姐姐不理他，反而是黑著臉的哥哥站在自己面前，嘴一張都要哭了，剛要出聲，就被曲川烏一布巾蓋在臉上，消了音。

潘眉姜和秦雅楠看著這四個孩子的互動，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秦雅楠碰了碰潘眉姜的肩頭，在她耳邊輕聲說：“瞧這四個孩子感情多好，多機靈。這要是去了城裏住幾年，跟城裏人似的。更何況他們四個長得這麽好看，待在村裏可惜了。”

這話倒是讓潘眉姜心裏一動，她最驕傲的就是四個孩子都長得像是曲衛西，站在一起，好看的叫人心裏發顫。

她敢得意的拍著胸脯說，這村子沒有一家孩子能好看過她的幾個孩子。

“我和白微打算明天去谷城找房，找鋪子，要是找到了啊。你們還可以住在鋪子上，什麽都省了。只要帶著行李就行了。”

秦雅楠的話讓潘眉姜那想占便宜的心蠢蠢欲動起來在，這件事怎麽想都是百利無一害，只除了他們兩個大人要辛苦一些。

可是為了孩子，辛苦一點算什麽？她這麽好看的四個孩子，不能在村裏種一輩子地。

特別是她的曲松音，最愛的女兒，將來一定要過得幸福，養的漂亮。

潘眉姜看著四個孩子，終於下定了決心，狠狠點頭，轉頭看著秦雅楠，“那就拜托秦姐了！”

“你答應了？”秦雅楠沒想到她剛才還在糾結，這會兒就能幹脆的答應，大喜過望的又問一遍，“真的答應了？！”

“嗯，我去跟衛西說清楚這事。你們啥時候走？我和他這段時間好好學學識字，算數。為了孩子咱們啥事都能做！”潘眉姜是個幹脆的人，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後悔。

就像是當年一眼相中了曲衛西，就算知道他花心，也咬著牙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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