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京墨拿了瓷杯，可以說是落荒而逃，話都沒敢跟曲小玲多說。

曲松音在曲小玲詭異的眼神裏，艱難的跟曲川烏吃了一頓飯，勉強吃飽了。

實在受不了曲小玲那時不時打量的眼神，陪曲小娟聊了幾句，借口回去看潘眉姜，帶著曲川烏回了屋。

“姐，四堂姐怎麽怪怪的？”曲川烏都看出來了，曲小玲跟以前不一樣了。

雖說她不喜歡擡頭看人，但她看見他會笑的很溫柔，可這次看見他，眼神怪怪的。

“四堂姐冬天掉河裏，撿回一條命來，是會有些怪怪的。”曲松音總不能說那是因為她換了個芯子，估計曲川烏也不明白。

“哦。”曲川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很快拋在腦後，在他看來，有姐姐在身邊就行了，幾個堂姐也不算熟悉。

更何況曲小娟和曲小玲都是曲振興的姐姐，他不喜歡曲振興，也不想跟他的姐姐多接觸。

回到屋裏，曲衛西正坐在炕邊，盤著腿盯著潘眉姜睡覺，聽到開門聲，一看是他們，眼裏流露出不滿來。

曲川烏一進屋就脫了鞋和外套上了炕，乖巧的爬到潘眉姜身邊，準備陪她一起睡。

曲松音昨晚睡得早，精神很好，也不想午睡，坐在炕邊跟曲衛西大眼瞪小眼。

說起來，她跟這個爸爸似乎還沒怎麽相處過。

“你跟你爺鬧啥？你咋這麽不懂事？”曲衛西到底顧忌著潘眉姜，壓著聲音說話，還望曲松音身邊挪了挪。

曲松音近看曲衛西，更覺得他長得很俊美，還有白皙的皮膚，簡直是繼承了張淑水和曲軍所有的優良基因。

可惜，張淑水性格有些懦弱，也被他繼承了。

不過還好他繼承的不是曲軍霸道的性格。

曲衛西見曲松音盯著他也不說話，以為自己臉臟了，用手背擦了幾次，也沒看出哪裏臟，重重一戳她的眉心，“跟你說話呢！”

“聽見了。”曲松音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聲音有些大，兩個人同時一臉緊張的看向潘眉姜，見她睡得很香沒被吵醒，又同時松口氣。

倒是這麽默契十足的舉動讓曲松音跟他對視一眼，突然想笑。

還真是親父女，曲松音壓住笑意，漸漸平靜下來，盯著地面輕聲說：“爺爺太偏心了，你不生氣嗎？”

——

曲衛西楞了楞，沒反應過來曲松音從來不叫他爸爸，倒是想起他在家裏地位的確挺尷尬。

不如大哥二哥，就像是個天生天養的孩子，張淑水對他有些關心，可家裏每個人她都關心，忙不過來。

曲衛西因為長得特別好看，小時候經常被大哥二哥揍，心裏肯定不會舒服，又不被父母關心，幾乎是自己野大的。

連娶媳婦兒這件事，都是被曲軍強迫娶了潘眉姜，一點都不漂亮，長得那麽普通。

曲衛西從小就知道自己這張臉長得好看，特別驕傲，可明明他長得最好看，父母還是視而不見。

他所有的驕傲自豪自信心都是在村裏大小姑娘裏找到的，可老四曲衛北的出現，比他更受歡迎。

曲衛西曾經誇下海口，自己一定找個比他好看的媳婦兒，可最後娶了個出名的母老虎，被村子裏的人笑話。

他心裏是有怨的，但他懦弱的又不知道可以怨誰，恨誰，就算怨恨也不敢做什麽，只能隨心所欲的玩鬧。

結了婚大著膽子出軌一次，發覺潘眉姜會鬧但不會鬧大，他的膽子越來越大。

他所有的膽大都用在了婚後出軌這事上，對潘眉姜說一套做一套，對他們的孩子視而不見。

可現在看著坐在他面前的曲松音，他仿佛今天才發現，這個被他忽略的女兒，長得跟他很像，更甚於他的長相，十分漂亮精致。

他的心裏突然升起驚嘆和震驚，長得這麽普通的潘眉姜居然生出了比他還好看的女兒來。

曲衛西猛地轉頭去看曲川烏，發覺這個孩子也像他，十足十的像，跟小時候的他一摸一樣，而且比他更好看。

大概因為在蘇家蹭著午飯，又被潘眉姜帶得好，比小時候有些瘦弱的他看著結實可愛。

曲衛西腦子就像是一直都有一層迷霧，看不見自己的媳婦孩子，突然被一道光照亮，驅散了那些迷霧。

眼前出現了兩個孩子跟他如出一轍，或者說更好看的臉，他這才恍然，這是他的孩子啊。

曲松音在他楞神的時候，一直用手指挨著他的腿，使勁用金手指。

有段時間沒用了，這一次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這麽一鬧，她發覺自己必須先顧好這個小家，如果曲衛西在乎他們，潘眉姜就不需要挺著大肚子擔憂她和曲川烏了。

就算她前段時間一直把金手指用在潘眉姜身上，讓她底子好，可她畢竟懷著兩個，有人護著和自己操心完全不同。

腦袋裏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曲衛西還在楞神，從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麽來。

曲松音感覺眼前有一道白光，腦袋一沈，身體晃了晃，倒在了曲衛西的身上。

曲衛西回過神來，一看曲松音柔柔軟軟的倒在他的身上，嚇一跳，摟住她壓低聲音問了聲，“你咋啦，五丫？”

曲松音也就是金手指用光的後遺癥，有些虛弱，休息一會兒就好了，第一次被爸爸抱住。

身體仿佛本能的想撒嬌，搖了搖頭抱住他，在他懷裏拱了拱，其實她很想上輩子那個幽默開朗的爸爸。

自從來到這裏，她一直把自己當做單親孩子，只有媽媽的關愛，但心底何嘗不想爸爸。

爸爸和媽媽給予的關愛總是不同的，有時候有爸爸在，才會覺得天塌下來也不怕，做什麽都不會怕，總有一個人撐在身後。

曲衛西從來沒被女兒這麽撒過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跟黃梅花廝混的時候，王秀英倒是會撒撒嬌，可那又不是他的種，他壓根不在乎。

才發覺自己的女兒兒子長得跟他相似，還更漂亮，心裏有些驕傲，又被嬌軟的女兒這麽撒嬌，心裏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像是心柔軟的化作一汪溫泉，將全身游走了一遍，整個身心都暖烘烘的。

可他這幾年一直渾渾噩噩混著日子，胡亂混著，也不管兩個孩子，仿佛睡了一覺醒來，瞬間有了兩個孩子，還是有幾分不適應。

手僵硬的拍了拍曲松音的後背，曲衛西倒是尷尬的不知道怎麽哄孩子，好半天才想出一句，“困了嗎？”

“有些累。被爺爺嚇的。”曲松音這有些挑撥離間的話讓曲衛西又僵硬了片刻。

曲衛西想起曲軍今天的那樣子，就像是想打死曲松音，心裏有了幾分不滿，可到底是他爸爸，也不敢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沒事，我在呢。”曲衛西下意識想起以前潘眉姜哄孩子，輕拍著他們的背，越拍越自然，聲音也溫柔了幾分。

曲松音休息一會兒，緩了過來，在他懷裏擡頭怔怔看了他，叫了一聲，“爸？”

“嗳，嗳，在呢。”曲衛西被她這麽一叫，才恍然發覺，曲松音似乎第一次這麽叫他，心裏又騰起幾分溫暖來，忙不疊的應聲。

曲松音發覺他似乎跟之前不同了，就像是幡然醒悟的曲衛蓮，心裏有些暗喜，難道金手指開始起效了？

“曲振興總是欺負川烏，你不管嗎？媽肚子大了，顧不了那麽多。你不想管我們嗎？”

曲松音的話讓曲衛西沈默了，他就是……之前仿佛一直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能做什麽。

可今天看著兩張跟他相似的臉，突然發覺他應該顧著兩個孩子。

曲松音的金手指斷斷續續給曲衛西用，讓他這段時間老實了不少，總覺得媳婦兒肚子裏有兩個得守著。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老實，不愛朝外跑了，有時候想想，大概是怕媳婦兒出事，肚子裏兩個娃也沒了。

在曲軍的教育下，曲家男人都覺得傳宗接代是大事，曲衛西也是這麽認為，不然不會不滿意潘眉姜，還一個接一個的生。

可生下來後，曲衛西第一眼看見曲松音的時候，跟個紅皮猴子似的，頓時覺得她一定跟潘眉姜一樣醜，完全丟下了。

幾年的不聞不問，一心玩自己的，視線從不在兒女身上停留。

他不在乎孩子被養成什麽樣，反而有兒子，不被曲軍催促就行了。

直到現在懷裏抱著女兒，他心裏才騰起一絲，十分微末的遺憾，他好像錯過了好幾年。

“管。”曲衛西心裏想定了，這兩個孩子這麽像他，比他還好看，多叫人驕傲，怎麽能不管。

不管是誰，都不能欺負他的孩子。

曲松音見他這麽肯定的回答，確定金手指一定是起效了，笑的特別甜美可愛，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爸爸。”伸手抱住他，在他懷裏蹭了蹭，“我想要爸爸媽媽都疼我們。”

這話叫曲衛西心裏有些心酸，還開始反思自己過去是不是太混賬了？他得改。

不過，性格還是懦弱的曲衛西抱著女兒陷入沈思，改什麽？怎麽改？

曲松音知道曲衛西這會兒肯定只被金手指改造了一部分，還需要努力。

不過他總算正視兩個孩子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進步，總算能讓她松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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