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曲小玲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陰曹地府，所以看見了該死去的曲松音，而其他人都是幻覺，頓時不敢說話了，裝作難受的開始咳嗽。

曲松音不知道她這是裝的，倒是看她臉色蒼白，唇色也泛紫，頭發還有些潤，稀少淩亂的頭發貼在臉頰，看上去很狼狽，心裏一軟，著急的看向了蘇白微。

蘇白微剛才也在仔細打量這個小姑娘，心裏覺得奇怪。

他來給曲家給曲松音看病的時候，遇見過幾次這個曲小玲，每次都是低著頭一副怯懦的模樣。

從來不敢擡頭看人，也不敢大聲說話，就像是曲小娟的影子。

這種孩子一看就是很自卑，膽子很小，可她剛才雙眼放光的看著蘇空青。

那眼神裏的算計，蘇白微看的明明白白，他過去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了。

為什麽她一醒來就盯著蘇空青？還用那種很驚訝的眼神看著曲松音？

蘇白微正在沈吟，被她的咳嗽聲打斷，又被曲松音求助的看了一眼，上前朝曲小玲笑了笑，伸出手替她把脈，心裏更奇怪了。

這孩子剛才的脈象可沒有現在這麽強健，一個大冬天落水的孩子，本身底子不算好，醒來後就像是只是洗了個冷水澡而已，這本身就很奇特了。

曲松音見蘇白微把著脈，表情凝重，嚇得以為曲小玲問題很重，輕聲問：“四堂姐沒事吧？”

“沒事。”蘇白微回過神，看了眼曲小玲，見她朝自己露出討好的笑，按下心裏的怪異，轉頭朝曲松音安撫的一笑，“她沒什麽大問題，喝幾服藥就行了。”

“那就好。”曲松音放下心來，不管曲小玲有沒有換芯子，本身就夠可憐了，如果這次濕寒入體，對女孩而言那可是災難。

“小玲沒事吧。”曲小娟捧著瓷杯，氣喘籲籲的推開屋門，正好聽到曲小玲的咳嗽。

“我沒事。”曲小玲清了清嗓子，小聲了回了一句，卻不看曲小娟，反而看向了蘇白微，露出個笑容，“謝謝蘇叔。”

曲小娟聽到這個稱呼，走過來的腳步一頓，詫異的看了眼曲小玲，只覺得眼前這個妹妹很陌生。

曲小玲從來都是叫蘇白微蘇醫生，更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曲小娟走到炕邊，見曲松音讓出位置，朝她笑了笑，轉身坐下，扶起曲小玲，把瓷杯遞到她的唇邊，“慢點喝啊。有些燙嘴。”

瓷杯裏的水還在冒著熱氣，曲小玲借著曲小娟的力量起身，不去看曲小娟，雙手捧住瓷杯，吹了吹熱氣，一口口抿著。

“蘇醫生，小玲沒啥事吧？”曲小娟見曲小玲並不靠著她，自己捧著水喝的專註，心裏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

可一想到她落水才醒來，有些奇怪也很正常，估計是嚇壞了，按下心裏對於曲小靜的憤怒，扭頭詢問蘇白微。

“沒什麽大問題，既然她醒來了。藥需要改幾味，我跟空青先回去了，一會兒叫京墨把藥送來。”蘇白微看曲松音歪著頭在認真觀察曲小玲，頓時很想笑，拍了拍一直很安靜的蘇空青，指了指屋外。

蘇空青才想通曲松音是他的，有點不想走，可快吃午飯了，他可不想在曲家蹭飯，看了曲松音幾下，發覺曲松音沒看他，忍不住叫了一聲，“松音。”

“你回去換身衣服吧。下次別那麽著急，小心把自己摔傷。”曲松音收回打量曲小玲的視線，扭頭朝蘇空青一笑，如同大人般的叮囑他。

可那奶聲奶氣的聲音，故作嚴肅卻顯得更可愛的模樣，叫蘇空青看的又開始傻笑，只一個勁的點頭，“知道了。”

“小玲好好休息吧。一會兒京墨把藥送來。”蘇白微朝她們溫和的笑了笑，帶著蘇空青朝外走。

曲小娟在他打開房門時，連忙說了一句，“蘇醫生，一會兒京墨哥來，我就把藥錢給你們。謝謝您。”

“嗯。”蘇白微聲音清淺的應了一聲，關門前看了眼看似專心喝水，卻不斷擡眼偷瞄蘇空青的曲小玲，這才關了門。

曲小玲看蘇白微關了門，再也看不見蘇空青，一想到他長大後的那張俊臉，前所未見，頓時心裏跳的有些亂。

一想到剛才他對著曲松音那樣笑，不由偷偷看向了曲松音，視線一過去正好跟曲松音的對上，嚇得馬上低了頭。

曲松音看她這副模樣，又有點膩味了，明明是真心關心她，可她那模樣就好像曲松音不該出現在這裏，看著還很可怕。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餓嗎？一會兒我把飯給你端進來。”曲小娟說的有些艱難，好一會兒才視線放在門邊輕聲說：“媽和奶奶忙著做飯，爺爺看著呢。”

曲松音知道她這話是在安撫曲小玲，怕她醒來一看身邊沒個大人，沒人關心她。

當時曲松音一睜眼，好歹身邊還有張淑水和潘眉姜呢，曲小玲一睜眼身邊就只有兩個姐妹和醫生，照她原來的性格，怕是會偷偷哭。

不過估計現在的曲小玲根本不在乎這些了，曲松音見她捧著瓷杯低低應了一聲，一臉的不在乎，無聲嘆息。

也不知道她變成這樣，是好還是壞，只是可憐曲小娟，曲松音沒錯過曲小玲盯著曲小娟看時，那覆雜的眼神，反正看不出感激和感動來。

曲松音心裏有了底，這個曲小玲沒準是重生而來的，知道未來的發展，想試探她是不是同一個年代穿越而來的心思放下了。

反而開始尋思，曲小玲看著她的時候，一副見鬼的模樣，會不會是因為曲松音原本死了？

如果沒有她穿越而來，曲松音這個人該不存在了吧？

曲松音沒想到自己的胡思亂想正中事實，腦子有些亂，但一點不敢表現出來。

曲小娟見曲小玲也不說餓不餓，伸手替她去拂那些貼在臉頰的頭發，哪知道一伸手，曲小玲頭一扭，躲開她的手，還用淩厲的眼神看過來，又很快反應過來低下頭。

曲松音看見這這一幕，也不去想這個曲小玲是好還是壞了，從表面來看，至少她是個情緒外露，很直接的人。

曲小娟震驚了，她從來沒被曲小玲這麽看過，也沒被這麽明顯的拒絕過，縮回手，怔怔的看著曲小玲，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餓嗎？”

“嗯。”曲小玲正在自責自己居然那麽明顯的露出厭惡來，她只是沒辦法適應曲小娟這看似溫柔的舉動。

如果真的對她好，當初曲小娟離家出走為什麽不帶著她？

滿心憎恨和沈溺在過去不堪可怕過往的曲小玲，壓根沒想起，當初曲小娟鼓足勇氣離開，想帶走她，是她自己沒有勇氣跟著一起走。

“我去給你端飯來。”曲小娟有些渾渾噩噩的站起身，腦子很亂，拽著曲松音，仿佛找到了勇氣，“你也去吃飯吧。奶奶叫我來叫你。”

曲松音跟著曲小娟走出屋，看曲小娟關了門，頭抵在門上，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伸手捏了捏她的肩頭，“二堂姐？”

“五丫，你說……”曲小娟一臉驚恐的轉過身來看著曲松音，“是不是被水鬼附身啦？”

曲松音一聽這話趕緊捂住她的嘴，“你胡說什麽！”這時候如果被別人聽見，說她宣傳封建迷信可怎麽辦。

曲小娟也回過神來，有些驚慌的扒拉開她的手，“我，我不是……我。”剛才那個陌生的曲小玲在曲小娟的腦袋裏揮之不去，滿心都是害怕，她的妹妹呢？

那個喜歡跟在她一起，親密無間的妹妹呢？

“我剛醒的時候，不也變了嗎？”曲松音見她狀態不對勁，連忙抱住她，微微仰頭勸解，“我掉河裏的時候，怕極了。怕的只想活著，等我醒來，過去的所有事都不記得了。你覺得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哪個更好？”

曲小娟楞楞的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小的曲松音，想起了她剛才被救起來，氣息微弱，看著可憐極了，昏迷幾天醒來忘記了從前的一切，變成了現在這個漂亮自信的曲松音。

或許這都是好的變化？可曲小玲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曲小娟心裏覆雜的不知道可以說什麽，就是委屈的想哭，她總覺得自己的妹妹沒了。

現在在曲小玲這個軀殼裏的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她的妹妹。

可曲松音的話也許是對的吧，差點死去所以變了？

會不會是曲小玲知道她沒告訴爺爺奶奶真相，沒有說出是曲小靜害她掉進河裏，才怨恨她的？

曲小娟找到了理由，心又漸漸定下來，曲小玲落水到現在，爸媽就出現過一次，親弟弟更是不來看，她們姐妹倆只有彼此了。

是她不好，隱瞞了曲小玲落水的真相，這不怨妹妹醒來不高興。

“你忙裏忙外的也餓壞了吧？我們把飯端到屋裏陪四堂姐一起吃吧。”曲松音見曲小娟從驚疑不定到漸漸冷靜下來，溫柔的拍了拍她的後腰。

曲小娟回過神來，朝曲松音感激一笑，揉了揉她的發頂，“嗯，走吧。”橫豎她現在也不想看見這些所謂家人的嘴臉。

曲松音心也有些涼，曲小玲大冬天的落水，她的爸媽只顧著午飯，完全不擔心，張淑水倒是滿臉擔憂，卻又被曲軍叫走。

這個家真如同曲軍心裏自認為的團結友愛嗎？曲家在她看來，真像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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