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袖口都是兔毛，也不好替他擦，身上也沒手絹，只能用手背反覆給他擦，見他低著頭不敢看她，又覺得他這樣超級可愛。

他雖然有些黑，可垂眸的時候，那長長的睫毛十分搶戲，總讓曲松音看的入神。

“是四堂姐出事了？”曲松音總算是松了口氣，曲小娟沒事就好，可一想到那個唯唯諾諾的曲小玲，心裏又湧起同情。

“看來是了。”蘇空青不大記得曲松音的四堂姐叫什麽，不過只要不是曲松音就好。

曲松音正準備把他帶進屋裏休息，蘇京墨背著藥箱出現在院門，嘴角帶著笑看蘇空青，“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蘇空青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跟在嘲笑他太過著急這件事，別扭的轉過頭去。

“蘇叔來了嗎？我二堂姐沒事吧？”曲松音正說著話，看曲小娟跟在蘇白微的身後走了進來。

“我媽說你應該會聽話不會去河邊，所以留在家裏看門。”

曲松音聽到蘇京墨這話，很了然，估計最初秦雅楠聽到曲小娟說妹妹掉到河裏也嚇壞了，以為是她。

結果蘇空青比她動作麻利，先跑來求證了。

雖說這小半年曲松音的金手指大部分用在秦雅楠的身上，可她畢竟底子不好，需要點時間。

曲松音也不想她著急忙慌的跑來探望，聽到蘇京墨的話，朝他揚起一個乖巧的笑容，“嗯，我向來聽秦姨的話，不會亂跑。外面天涼，她沒來就好。免得我擔心。”

蘇京墨還要說話，被蘇白微拽著衣領跟著去屋裏，蘇白微眼神微妙的看了眼蘇空青，才朝曲松音擺手，“屋裏估計又亂又潮，你一會兒再來看你四堂姐。”

“我知道了。”曲松音老實的點頭，伸手拽著蘇空青的衣角，“跟我進屋吧。你這衣服都濕了。”

蘇空青剛被她擦汗的熱度還沒消退，臉更紅了，只是皮膚黑看不出來，耳根也還在發燙，不吭聲順著她進了屋。

曲小娟比曲小靜的反應快，在曲小玲一掉下去，身邊有人去救，她就連忙往蘇家跑。

屋裏一片混亂，曲衛南把曲小玲送進屋裏，也不敢往炕上放，身上全是水，得先擦身子。

男的全都退了出去，等張淑水帶著餘翠華和陳金梅忙碌。

曲小靜都被曲軍戳傻了，跟著走過去，沒敢進去，牽著曲小秀的手，兩個人站在門邊。

等屋門一關，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靜靜的哭著，淚水怎麽都擦不盡。

——

曲軍帶著三個兒子把幫忙救人的村民送出去，說了不少感激的話，還送了只蘇家送來的野兔出去，心裏又氣又煩。

曲衛東看著那人手裏拎著的野兔，斜睨身邊的曲衛南一眼，沒好氣的冷笑一聲，“就沒個省心的。”

“好歹我家振興沒事。你家兩個娃出不出事，你都斷根了。”曲衛南也煩這幾個丫頭出門不做好事，心裏憋悶呢。

曲衛南這話徹底捅了曲衛東的肺管子，頓時舉起了拳頭，見勢不妙的曲衛西一把抱住他勸著，“四丫身體要緊，這節骨眼上，咱哥幾個吵啥啊。哥。”

曲軍也被曲衛南提醒的想起，老大家還沒個兒子呢，一想到曲小靜跟個惹禍精似的，重重咳嗽一聲，“都幹啥呢？回屋去。在外面喝風呢！”

等張淑水拿著濕衣服一出屋，大著嗓門嚎了一句，“都擱這兒幹哈？不吃晌午了？你去做飯！”

張淑水還在擔心孫女，被這話吼得又是一抖，沒敢吭聲，點個頭朝竈房走。

曲軍一看曲小靜和曲小秀抱一塊默默哭泣，正準備罵兩句，蘇白微帶著蘇京墨來了，連忙迎上來，“又要麻煩你了。”

“曲叔這話有些太見外了。沒什麽麻煩不麻煩。小玲的濕衣服換下了嗎？”蘇白微一看屋門關閉，知道在擦身子，也沒推門。

“應該快好了。”曲軍聲音溫柔的跟他說完，又轉身重重敲門，提高了音量，“咋還沒忙完吶？竈上的事都不管了？！”

蘇京墨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曲軍，原本是覺得他嗓門大，聽他說話耳朵嗡嗡的，很煩。

後來覺得曲松音挺有意思的，也把她當妹妹看了，更覺得這個極度重男輕女的曲軍不順眼了。

蘇白微站在門邊等著，餘光瞅見蘇京墨不屑的眼神，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腦袋，卻沒說話。

曲小娟站在他們身邊，視線掃了掃抱著一起哭的曲小靜和曲小秀，抿了抿嘴角，擔憂的看了看門裏。

“到底咋回事啊？大丫就是個悶嘴葫蘆，三丫就知道哭。二丫你來說，咋回事！”曲軍一看見曲小娟，頓時目光轉向了她。

曲小娟轉過頭看向他，又悄悄看了眼曲小靜，見她擡起頭朝她連連搖頭，糾結的低下頭，在曲軍發脾氣之前才說：“是……是三丫腳滑了。”

誰都沒看見，曲小靜聽到這話後，瞬間松了口氣，連淚水都憋住了，還拽了拽驚訝的曲小秀。

“幾個丫頭片子一個個都不省心，魚呢？”曲軍孫女多，壓根不在乎。再說了，他心裏孫女也沒用，心裏倒是惦記著魚。

曲小娟心裏涼颼颼的，可也習慣了這樣的爺爺，老實的回答，“還在河邊呢。釣了三條，小玲掉河裏，大家都亂了。也沒人記得拿。”

“老大，你去拿回來。”曲軍一聽還有魚，頓時滿意了，也不管屋裏四孫女的死活。

曲衛東被點名，一看外面雖然雪停了，可還有風，縮了縮脖子，有些不情願，被瞪了兩眼，問了個大概位置，才朝外走去。

餘翠華和陳金梅這時候也打開門走出來，一看屋外的蘇白微，都朝他露出禮貌的微笑。

餘翠華還沒笑三秒，一看曲小娟站在門外，手一伸，擰著她的耳朵咬牙切齒的說：“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看著你妹妹？要你有啥用？”

蘇京墨一看這一出，更厭惡的皺起了眉頭，被蘇白微一拽，才收回視線進了屋。

曲小娟任由餘翠華打罵，一聲不吭，也不反抗，一心都是屋裏的曲小玲。

“暖和了嗎？”曲松音把蘇空青拖進屋裏，替他脫了外套，把他塞進了炕上的被窩，讓他暖起來順便緩氣。

蘇空青剛開始以為是曲松音掉河裏，嚇得都快傻了，轉頭就跑，等看見她沒事，又活過來了。

好不容易喘口氣，又被她體貼的動作搞得更傻了，她還幫他脫外套，整顆心跳動的比什麽聲音都大，連曲松音的問話都沒聽清，只知道怔怔的看著她。

曲松音把他當做是個好看的小正太，就跟曲川烏一樣的弟弟。

原本還想著培養個青梅竹馬呢，可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怎麽可能對七歲的孩子有興趣，不過是那麽一想。

蘇京墨和蘇空青在她看來，就像是兩個弟弟，所以才這麽溫柔包容還體貼。

她看蘇空青看著有點楞，猜他迎著風這麽跑來，肯定是凍壞了，連忙把被子往他身上又蓋了蓋。

倒是坐在炕裏的潘眉姜看見這一幕，笑的合不攏嘴，只覺得這兩孩子相處的真好。

別看曲松音才五歲，可潘眉姜早就在盤算她的將來，一開始她就看中了蘇家的兩個。

她希望她的女兒能有最好的幸福，村裏誰家孩子都不如蘇家的孩子。

讓曲松音去蘇家學習，何嘗不是有這個私心，巴不得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長大，水到渠成。

曲家的曲衛南和餘翠華不就是村裏青梅竹馬長大，餘翠華那麽潑辣，曲衛南還任打任罵，一點不管事也不嫌棄。

曲川烏倒是看蘇空青傻傻的盯著曲松音，湊到他身邊，乖巧的叫了一聲，“空青哥。”

那邊蘇白微進了屋，替曲小玲把了脈，一看她凍得嘴唇都烏了，人也沒醒，想起了當初的曲松音，有些憐惜。

曲小娟等餘翠華罵完了，其他人都散了，才越過門口的曲小靜和曲小秀，快進屋之前，咬著牙低聲說了一句，“我妹要是不醒，這事兒我就跟爺爺奶奶說！”

這話嚇得曲小靜擡頭看著她，一把拽住她的衣角，正要說話，又被她惡狠狠的目光嚇得咽了咽口水，緩緩松開手。

“姐……要是爺爺知道是你把……”曲小秀等曲小娟進去，緊了緊拽著曲小靜的手，輕聲說到這裏，被曲小靜狠狠一推，不吭聲了。

“本來就是三丫腳滑，關我啥事！”曲小靜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說了一句，見曲小秀抖了抖身子，點頭，才滿意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咱們回屋。凍死了。”

“你去把藥抓了，剪了送來吧。我在這裏看著。空青就不用叫回去了，讓他在這裏待著吧。”

蘇京墨聽到這話，悶笑一聲，“叫空青在這裏陪松音吃飯啊？”

他好歹也是十三歲的半大孩子了，有些事似懂非懂，他無意聽到蘇白微和秦雅楠說蘇空青和曲松音般配，心裏也明白了點什麽。

有時候總會用打趣的目光看蘇空青，看得他莫名其妙什麽都不知道，覺得心裏特別爽。

蘇白微聽出了蘇京墨話裏取笑的意思，笑著瞪了他一眼，掃了眼坐在炕邊的曲小娟，示意別多話。

蘇京墨抿了抿嘴，壓抑住笑意，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說了，“那我回去抓藥煎藥了。”

“蘇叔，我妹沒事吧。”曲小娟等蘇京墨出了屋，摸了摸曲小玲的臉，手裏一片冰涼，心裏更怕了。

在她心裏，整個家裏，只有這個妹妹跟她相依為命，媽媽總是看她們不爽，爸爸也不管，他們的眼裏只有曲振興。

她心裏也恨曲小靜這麽沖動，更氣曲小玲總是一味的退讓，哪怕能像是曲松音那樣不搭理她也好啊。

“沒什麽大事。醒來喝了藥，養幾天就好了。別擔心。”蘇白微也知道曲家大概的事，心裏也有些同情這兩個孩子，說話聲音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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