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我雕刻隕石,雕刻朽木,為了送你喜歡的禮物(1)

關燈
陶夭夭接到蘇煙電話的時候,剛在商場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大圈,只是想找個人聲熙攘的地方讓自己不要太安靜,所以最終兩手空空的回來也是早有預料。在門外就聽到鈴聲,跌跌撞撞的循著座機跑去。

蘇煙聽似焦急的說:“夭夭,你快來城子這裏,他跟楚子打起來了。”

陶夭夭掛了電話還有怔楞,她仔細體味著蘇煙口氣裏那份雖然隱忍卻依舊暴露的幸災樂禍。

楚逸和江南城…以他們兩向來狼狽為奸的關系,怎麽可能打架?

雖有猶疑,還是立馬趕了過去。

坐上出租還覺得氣息未平,陶夭夭自嘲的想,就算他們打起來,跟她有什麽關系?一面又立馬罵自己沒良心,就算懶得搭理江南城,楚子可是她的好兄弟。

其實,直到下午在江南城家門口看到葉蓁,她才恍然發覺。她一直以為江南城的身邊有太多別的女人,但或許對於江南城來說,她何嘗不是別的女人?或許唯一的不同是,她還頂著一個戀愛未滿的“青梅”標牌。

江南城家的大門大喇喇的敞著,陶夭夭還未走近,就被聞聲探出頭來的蘇煙向外推去,她不由蹙眉,實在看不出對方那張盎然的臉上有什麽叫做擔心的表情。

退出了十來米,陶夭夭從蘇煙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沒好氣的問:“你又鬧什麽幺蛾子?”

“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手機怎麽一直關機呀?”蘇煙先發制人。

陶夭夭不耐煩的回道:“我也是剛才發現手機丟了。”

蘇煙並沒表示應有的關心,話題一轉,“楚子剛和城子打得挺厲害,是真的動手了。”

陶夭夭被蘇煙突然正經的語氣搞得一楞,隨即就聽她似驚似喜的念叨起來,“我給你說,要不是他旁邊還站著個葉蓁,我幾乎都要覺得城子是因為楚子維護你,所以吃了醋呢。”

這個他,她當然知道是誰。

陶夭夭心頭“咯噔”一下,下一秒已經故作生氣的瞪向蘇煙,“是你攛掇著楚子來,還不忘在一邊煽風點火吧?”

不過一秒,便已理出了其中頭緒。陶夭夭暗罵自己不識好歹。可是,她和江南城之間的種種,又豈是朋友可以幫忙“庭外和解”的?

“我也是生氣啊,這次江南城要是不給你一個交代,我們這一幫朋友就算白做了!”蘇煙口氣強硬,“昨天,他帶著那小狐貍去給你接風,就已經夠讓人氣了。今天我本來是打算過來問問他到底怎麽想的,哪裏想到他竟然能和那小狐貍在家裏吃起飯來了。”

蘇煙說得義憤填膺,一句一個“小狐貍”,只是驀地停住,似是害怕自己說的讓陶夭夭傷心。臉上的憤慨也逐漸被愴然所代替。探出手來捏住了對方的手腕,喃喃自語,“我是害怕你如果就這樣算了,將來後悔…”

陶夭夭手臂一擡,不過心念之間,便將對方攬進懷裏面,說了句謝謝。

“你趕緊進去吧,給我爭口氣回來!”蘇煙推開她的懷抱,才振奮的拍拍她的肩,“你可不知道,葉蓁看到他們兩打起來的時候,那張小臉…嘖嘖,都變綠了。”

陶夭夭笑而不語。

屋內,比她想象的狼藉。茶幾被掀翻在地,還有水跡沒擦幹。而兩個主角都坐在地上靠著背後的沙發喘粗氣,不知是和解了,還是中場休息。

陶夭夭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縱然壓根沒有看向江南城,餘光還是不由自主的黏在他身旁半跪著的葉蓁身上,她手裏捏著一塊衛生棉,白花花的頂端粘著點點血跡。再次擡手要去擦拭江南城的嘴角,被他含糊的哼聲擋住了。

陶夭夭目不斜視,卻知道,他現在正看著自己,一動未動。

走上前,蹲在楚逸身邊,沒良心的笑道:“你們這是搶老婆吶?”

說完,又突然覺得自己說話別扭,訕笑了兩聲便停了下來。

楚逸眉筆勾勒般的風流眼尾瞇出數道深淺溝壑,冷哼了聲斜睨著她,性感異常,如果忽略另一只黑了眼眶的左眼的話。

陶夭夭如是暗忖,忍不住又扯了扯嘴角。

從旁邊的醫藥箱裏拿出衛生棉,沾了些碘酒,剛一擡手,就聽到楚逸厲喝一聲,“你要幹嘛?”

“你說呢?”陶夭夭挑著眉反問。

下一秒,指尖微涼的棉絮已經不由分說的按在了楚逸凸起泛紅的眉骨上。

“快拿開!”楚逸大叫一聲,擡手就揮開了她的手腕,盡是不滿,“這東西沾到臉上洗都洗不掉,黃兮兮的惡心死了。”

“你現在鼻青臉腫的樣子不惡心?”陶夭夭惡狠狠的剜他一眼,隨手扔掉了衛生棉,“別坐地上,小心蹭到玻璃碴。”

說著,她起身去扶他,還不忘冷嘲熱諷,“多大的人了,還學人家小流氓打架。”

楚逸不樂意的嘟噥一句,卻還是乖乖的爬起身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理一旁的房屋主人。

蘇煙隔岸觀火,這時卻不忘火上澆油,“要不我們再帶楚子去醫院看看吧,怎麽瞧著還流血吶,別是怪嚴重吧?”

正說著,身後突然響起心焦的低喚,“這是怎麽了?”

“江姨…”

“江姨好…”

“媽,你怎麽…”

幾個人同時發聲,都有驚詫。

蘇卿畢竟也是明事之人,環顧四周,不過一楞也明白了幾分緣故。

目光掃了眼自家兒子紅腫的嘴角,心疼的聳起眉梢,視線在他身旁的人身上一掠而過,便走到了楚逸面前。下一秒,已經“嘖嘖”的嗔怪起來,“瞧你們這些孩子,到底有多大的事啊,怎麽下手這麽不知輕重?”

說著,便去擦拭楚逸的傷口。

畢竟是長輩,楚逸哪裏敢躲,乖順的任著蘇卿拿起藥棉蹭自己的傷口,疼了也不動。

“我看你們一個二個打理公司的時候,倒是人模人樣,私底下,可真真不知道害臊!就這副樣子如果被手下看去了,倒讓我瞧瞧你們的臉往哪裏擱?”蘇卿說著,手裏的動作停下來,扭頭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你今天就給我回家去,看我和你爸怎麽收拾你!”

江南城聳了聳肩,沒敢反駁。

陶夭夭突然覺得這一幕變得詭譎起來,腦海中劃過今天上午在“蘅蕪苑”的相遇。她暗自瞟了眼葉蓁,一擡頭,恰好對上蘇卿投來的目光,立馬有些心虛。

蘇卿大概沒看出陶夭夭神色間的恍惚,只是放松了神情,口氣都溫軟下來,“要我說,還是女兒省心呦。”

隨即,蘇卿又恢覆到往日那個溫文優雅的長輩模樣,看向蘇煙,繼續說道:“蘇蘇我可是好些日子沒見到,你們幾個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一轉眼可就越長越漂亮,都要不認識了。改天和夭夭一起去家裏玩,叫上楚逸一起。你們幾個小的時候啊,可最喜歡往我那兒跑了,怎麽大了反倒疏遠了?”

幾人連說沒有,這話題總算是撂下了,都暗自舒了口氣。卻不想蘇卿不緩不急的回身看去,吐出一句讓大家都愕然的話。

她高雅卻疏離的微笑,面色平和,口氣卻錚然起來,“葉小姐住哪裏?一會兒回去,我可以讓司機送送你。”

縱然是江南城,也陡然變了表情。

葉蓁不過淡漠一笑,“不用,我住酒店,打車回就行。”

最後,葉蓁和他們一起出來,蘇卿說有話和江南城說,他們幾個小輩雖還未從怔忡中緩過神來,還是識趣的趕忙離開。一肚子疑惑,估計只有葉蓁能解,只是此時,她也如同神游在外似的,臉上除了一抹似嘲似諷的笑意,再無其他。

陶夭夭覺得一切都如此可笑,她所以為的執著愛情,或許,在江姨那些長輩眼裏,都是小孩子過家家,什麽“非你不可”,都是過眼煙雲,一笑而過的事兒。他們樂意,便打趣似的支持,平時念叨兩句,可親可近。如果他們不樂意,那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是孩子們的游戲,鬧夠了,自然會收場。

就好像楚逸和江南城打架,陶夭夭當然不信江姨沒看出門道來,可是,人家就能端著不點不破,一句話,把事情就這麽蒙混過去了。

那麽,江姨上午約了朋友…她在“蘅蕪苑”還看到了葉蓁…她不知道這兩者之間的關系,但是,江姨認識葉蓁,這一點,看來當事人並沒有打算否認,甚至連掩飾都覺得沒必要。

“葉小姐,需要我送你嗎?”楚逸主動開口,只是收起往日不恭的笑容,帶著幾分虛偽的客套。

葉蓁也不氣,冷聲說“不用”,然後獨身走向一邊,去等車。

楚逸看了眼身後的兩個女人,就連始終憤憤不平的蘇煙都訕訕的樣子,眉心凝著疑惑。

每個人都想問,江姨,如何認識葉蓁的?

“或許是江姨聽說了城子和夭夭的事兒,這才調查了一下葉蓁。”楚逸喃喃的開口,不高的音量,大概只對自己說。

下一秒,已經自顧自的鉆進車裏,扭頭催促身後還立在門口的兩個女人。

先將蘇煙送回去,陶夭夭裝作隨意的問她最近和慕臻怎麽樣。蘇煙一楞,低下頭不緩不急的說:“我們和你們不一樣…”

其實哪裏不一樣?都是求而不得罷了。

陶夭夭看著她,扯了扯澀然的嘴角。

“其實,慕臻媽媽的事兒,我早就知道。”一句話,讓陶夭夭和楚逸都是一楞,還未反應已經聽到蘇煙堅韌果決的低語,“我等他原諒我…”

陶夭夭感覺心臟被猛的一擊,咽了好久的唾沫,才遲疑著將蘇煙的手握在自己手裏,“你沒有錯。”

回答她的,是蘇煙沈靜的笑容,不似往日風情,卻更美麗。

用楚逸的手機給家裏撥了個電話,說一會兒就到了,陶夭夭窩在停在家門口不遠的車裏,扭頭看駕駛座上的男人,沒打算立馬就走,“要不去我家坐會兒?”

“改天吧!”楚逸瞇起眼尾,給自己點支煙銜在唇上,指了指青紫的傷口“嘿嘿”一笑,“讓阿姨看到,怪不好意思的。”

“你還知道不好意思啊?”陶夭夭剜他一眼,嘴角卻勾了起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真不用去醫院啊?”

“切!你是擔心城子需不需要去醫院吧?”

“放屁,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陶夭夭擡手就砸在楚逸的肩膀上,咬牙切齒的樣子。

楚逸立馬殺豬似的嚎叫起來,一張俊臉皺成核桃似的,陶夭夭滿意的收了手。

嬉笑後的沈默顯得極為突兀,陶夭夭不自在的蹙了蹙眉,擡眼看向後視鏡。身旁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由一個屁小孩變成了風流公子,眉目間掩不住的灼灼氣質。

那時候,蘇煙還沒搬來大院住,自然也沒有讓她一見誤終身的慕臻。孩子當中關系最好的就屬陶夭夭、楚逸,還有江南城三個人,幹什麽都要一起,就連上小學都讓大人把他們分到一個班。可是,從未紅過臉的兩人今天竟然打架了。

陶夭夭覺得過去種種好像嵌在退潮後的海灘表面的堅硬貝類,如此美麗,永遠擱淺在指尖可觸的柔軟沙地,卻從此失去了曾經海底的斑斕生活,自由也一去不回。

扭轉頭,想要直視對方,陶夭夭的眼角噙著漫不經心的調笑之情,“你說,我們兩當年怎麽沒有看對眼啊?”

冬日天黑得早,車外已然黑暗,車內卻沒有開燈,一星煙火明明滅滅。

陶夭夭看不真切,只覺得那撚著煙蒂的修長指尖似是突然一顫,煙灰墜落在胸襟前,楚逸趕忙去拍。

他摁滅煙頭才停下了動作,不以為意的冷哼,用似嘲似諷的目光斜睨她,“現在後悔了?”

“是啊,我好後悔呀!”陶夭夭故作遺憾的搖頭晃腦起來,“其實你比江南城長得帥,就算從優生學角度我也該選你不是?”

楚逸但笑不語,濃密的睫毛在微薄的光線下投下更深重的陰影,遮擋住眼底的流光四濺。

過了好久,他才鄭重的開口道:“夭夭,不管怎樣,我都是你最堅定的親友團。”

陶夭夭一楞,似是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頓了頓,才嗤笑起來,“你傻了吧?什麽時候這麽矯情了!”

不知為何,感覺心跳滯了一下,再次恢覆正常的時候,有抓不到的情愫一閃而過,不著痕跡。

認真算來,最先知道她對江南城的狼子野心的人是楚逸,他可不就是她第一個親友團成員?為她出謀劃策,為她提供機會。

看著楚逸也不生氣,“呵呵”的笑了起來,往日裏精明似狐貍的男人,此時倒有幾分憨態的可愛,陶夭夭突然覺得心頭又酸又軟,也不知哪來的情緒。

長嘆了口氣,陶夭夭將脖子向身後的椅背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眉心才慢慢松弛下來。

“其實,我去西藏的這段日子,想了很多…”似是下了好久的決心,陶夭夭才聲色低迷的吐出一句,口吻疲憊,嘴角卻是向上扯著的,“剛到拉薩那會兒,我高原反應挺嚴重,病了大半個月以為自己要死了,躺在床上想遺書的內容…”

說到這兒,陶夭夭兀自笑了起來,等到停下才繼續說:“不知道能寫什麽,當時就覺得正常情況下應該祝福江南城今後幸福,但是這明明不是我想說的呀?又或者像霍小玉似的,留個絕筆--我死之後,必為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然後仔細想想,又覺得人家江南城也沒做什麽千刀萬剮的事情,我也太惡毒了。所以就告訴自己千萬要活下去,就算活不下去,也要死得慢一點,我還沒親眼看著江南城和葉蓁孔雀東南飛呢,我幹嘛要死?”

“夭夭…”楚逸突然開口,低沈的口吻似染著層薄霜,冷而粗糲,“其實城子他…”

“你不用替他辯白,我懂。”陶夭夭喃喃的打斷,極其堅定的點頭,“其實他沒做錯什麽,要怪只能怪我運氣不好,正好趕上葉蓁回來。而且,就算她不回來,我和江南城,也難說…”

陶夭夭慢慢把頭扭向向窗外,不想讓楚逸發現她眼角的濕痕,可是沙啞的嗓音早已暴露了情緒。

“他或許是真的想定下來。”

聽著楚逸的話,陶夭夭澀然苦笑,“他壓根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哪裏想過以後?”

陶夭夭以為她太了解江南城了。他就好像一個孩子,善良而無害,可是,他驕矜而放縱的選擇卻往往會讓周圍的人為難,而他自己毫無知覺。他所做的,不過是選擇他現在喜歡的,至於以後,他想不了,也不知道怎麽想。

“夭夭,男人有時候或許真的自私了點,他或許真的在一開始沒有過太多打算,那是因為沒有遇到讓他決定打算的人。你們當時既然決定試試看,城子說不定就已經下了決定。而他現在,也並沒有說要和別人在一起。”

楚逸說的中肯,陶夭夭有些恍惚,卻終於無力,“可是,我怕我沒有勇氣再等下去了。”

這一次是葉蓁,下一次呢?或許有王蓁,劉蓁,她能一個一個的等待江南城的選擇嗎?

“我跟在那些登山隊的屁股後頭爬珠峰的時候就明白了,其實,有太多事情都不是努力就有結果的。好比我當時告訴自己,再爬五十米我就回去找江南城,可是,那時候就算江南城就站在我面前,我也爬不了五米了。”陶夭夭突然坦然一笑,清歡而薄涼,下一秒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不跟你瞎扯了,我回去了啊!”

陶夭夭沖著楚逸揮揮手,水眸彎彎的叮囑他開車小心點。他微微怔忡,眉目迷離。

那個背影蹦蹦跳跳的拐了個彎,就鉆進了黑色的陶家大門,好像一只淘氣的蝴蝶翩躚而飛,留下他一人在原地回顧剛才的時光與氛圍。

他們兩,怎麽就沒看對眼呢?

楚逸輕嗤一聲,又給自己點了根煙。

或許如今,也只有他還把當時三個人的時光記得那般仔細。陶夭夭當時自詡為老大,天天披頭散發的號稱自己是白娘子。他和江南城兩個從小就明白好男不和女鬥的道理,於是,就在陶夭夭暴力強壓下,一個扮演許仙,一個扮演小青。不幸的,他就是那個蒙著塊綠絲巾假裝小青的倒黴蛋。

當時大人們看到了就拿著三個小孩打趣,問陶夭夭將來嫁給小城好不好?當時的陶夭夭還不懂得偽裝感情,將小腦袋點成了啄木鳥,而一旁原本嫌棄許仙娘娘腔的江南城也一掃抑郁,跟著傻笑。可是,他卻立馬哭了,上去就抱著陶夭夭大哭特哭。

那時才多大呀?連小學都沒上。

莫名的,楚逸就想千萬不能讓陶夭夭嫁人呀,嫁了人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可不就要被法海捉走了…誰知道當時的孩子都是什麽邏輯,但是,楚逸就是清晰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害怕,真的害怕了,還夾雜著一種叫做傷心的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