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越前龍馬的網絡電話時，知紀正在收拾廚房的地板。

因為燈光使用時間過長，冷色的燈光顯得有些暗淡。廚房再一次回歸整潔，卻更讓人覺得靜地可怕。

知紀吃過飯後粗略地瀏覽過這些天堆積的消息，結果堆得太多了，索性統一做了回覆，然後便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抱歉久等了，我是野澤…”知紀匆忙放下拖把，摘下一只手套從圍裙兜裏掏出手機，戳了免提放在一旁的臺子上。

“啊，知紀。我是越前…晚上好。”

少年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失真的沙啞，但卻讓廚房裏一下子有了生氣。

“誒？龍馬君？晚上好…”知紀心跳空了一拍，就連幹活的手也頓了頓，然後繼續拖著地板。“有什麽可以幫的上你的嗎？”

沒有特別的事情，越前龍馬應該不會找她的吧…

不過按她現在的樣子，大概沒什麽能幫到的吧？

知紀有些自嘲地笑笑，收好拖把開始清點垃圾分類。

龍馬在電話那頭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握著電話的手心感覺有點出汗。

“你…在忙嗎？”

“啊，遇到了一點小麻煩，現在在做清潔。”知紀說的輕描淡寫，但龍馬總覺得她太過鎮靜了。

知紀說著，將垃圾袋系好，然後站起身。“好了——你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你看見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龍馬問道，“我看見你的回覆了——是群發郵件吧？”

聽見“群發”，知紀不知為何有一種心虛的感覺。她將手機用臉夾住，然後將垃圾提到了玄關。

“…抱歉，郵件太多了。我沒來得及一一查看和回覆。”

龍馬輕笑一聲，與他同住的不二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朝他打了個招呼，便拿起衣服向浴室走去。

“那麽…你一定也沒有看昨天比賽的錄像吧。”

龍馬一邊說著，想了想還是從床上翻了下來，穿好拖鞋來到了室內陽臺，並拉上了窗簾，關上了落地窗。

這樣，大概就不會有人聽見他在打電話了。

“誒？”知紀一楞，她的確沒有看。昨天是沒有心情看直播，今天是沒有心情。“有什麽事嗎？”

龍馬長嘆了一口氣，趴在欄桿上，不遠處似乎在舉辦什麽煙花活動，絢爛的煙火一朵朵地在夜空中盛開，十分耀眼。

他突然開口道，“聽說東京今晚可以看到流星呢——”

“誒？”知紀不明所以地誒了一聲，有點不太明白他話題轉換怎麽這麽快。

誰知龍馬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乎，連連嘀咕了幾聲'不對'，還沒等知紀反應過來，他又問——

“那個——可以開視頻嗎？”

“啊？”知紀此時恰好站在玄關處的穿衣鏡旁，她擡頭看了眼鏡中的自己，面色暗黃，眼圈深重，頭發亂糟糟地也沒洗，身上穿著新換的睡衣，脖子上掛著一條圍裙，上面的維尼熊明明笑得很天真，此時卻越看越嘲諷。

“我…不太方便…”出了這檔子事，看過網絡上的議論紛紛，她還沒做好見人的心理準備，何況還是以這樣一副尊容。

“這樣啊…啊啊，我是說，我這邊打開攝像頭就行了，可以嗎？”不知為何，知紀竟然聽出了一絲絲祈求和忐忑。

…她是出現幻覺了嗎？

“…嗯。”

很快，畫面連接成功。

“能看到嗎？”龍馬似乎有些緊張，舉著鏡頭的手顫抖了一下，知紀勉勉強強能聽到些“砰砰”的爆炸聲，畫面裏的煙花不怎麽清晰，但很好看。

除了特定的節假日，東京都有禁煙令。知紀來了這麽久，卻也沒時間去參加花火大會之類的，頂多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嗯。”知紀不知道龍馬為什麽要專門開視頻給她看煙花，但還是很感激他能在這種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那頭的龍馬以為知紀也很喜歡，殊不知按照網絡通話上的視頻像素，他眼裏盛開的煙花在知紀眼裏只是幾個閃閃發亮的點。

“今晚的澳大利亞很美。”他輕輕念叨了一句。然後又像是，魔怔了一般地重念了一遍，聲音很有磁性，像是帶著魔力。

“吶知紀，今晚的澳大利亞，很美。”

…

知紀拿著手機一時有些楞神，直覺告訴她今晚這個通話絕對不簡單。但她卻又實在猜不出越前龍馬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似乎是知道她心裏的疑惑一般，又似乎是事先演練了很多遍因此變得胸有成竹起來，龍馬見知紀沒有應聲，便讓她去看昨天的比賽錄像。

知紀懵懵懂懂地打開電腦，一屁股盤腿坐在地毯上。

龍馬聽見她噠噠噠地敲了鍵盤，然後視頻被打開了，知紀還沒來得及看看開頭的官方介紹，龍馬便叫她空降時間軸。

“5：36：02”視頻是沒有刪減比賽記錄的，因此視頻格外地長。而龍馬的比賽，是昨天下午。

他的對手…是幸村精市。

“前一日的隊內戰似乎讓大家都很有興趣啊，沒想到今日又產生了一組隊內戰，趁著入場的這幾分鐘，讓我們趕緊來問問他們的想法吧。”

記者就走在兩人的旁邊，幸村精市離他更近一些，因此話筒首先遞給了他。

“請吧，幸村桑。”

幸村瞥了一眼龍馬，後者走在他身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真是命運的安排。”幸村依舊是溫潤如玉笑意盈盈的樣子，“龍馬是個厲害的小家夥——”幸村頓了頓，笑中更含深意，其後省略的話不言而喻。

他幸村精市也不是很差的選手。

“總之，不論結果如何，我很期待和他交手。雖然，我有必須勝出的理由——”

“誒誒？是什麽可以透露一下嗎？女朋友？”記者顯得格外好奇，而幸村只是搖了搖頭並不打算再多透露一句。

“越前桑呢？”見怎樣也得不到答案，記者只好繼續對另一人的采訪。

聽見自己被點名，越前才緩緩擡起頭，他接過話筒，眼睛卻一直盯著幸村精市。“我很高興能和前輩交手。可是——”

“抱歉前輩，我也有無論怎樣都想勝利的理由。”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誒誒誒？是因為父親越前南次郎先生嗎？是想要成為比他更厲害的人嗎？”記者忍不住追問道。

而龍馬竟破天荒地在鏡頭前勾了勾嘴角——“不，是為了喜歡的女孩子。”

“勝利的話，就站在這裏告白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兩人也走到了通道的盡頭。記者嘴裏還嚷嚷著“是不是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誰誰誰”卻直接被保安攔了下來。

畫面中通往賽場的門被緩緩打開，少年們的身影頗有幾分決絕。

知紀呆呆地看著畫面，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敢承認的是她腦子裏居然一直盤旋著記者最後那句“是不是誰誰誰”——她姑且用小拇指猜猜都能猜到說的自己——然而正主就在和她通話，她卻不敢開口問。

“再往後十五分鐘。”龍馬的聲音突然傳來，知紀立馬依言空降。

開局第十五分鐘，越前龍馬拿到了全局的第一分。

全場歡呼的同時，一旁高臺上的網球寶貝們跳起了啦啦操，而越前龍馬也從比賽的緊張氣氛裏退了出來。他朝著對面的幸村精市，朝著四周的觀眾席一一敬了禮，最後轉向了最近一臺的攝像機。

接著…在全場人還在歡呼的時候，最令人懵逼的一幕出現了——

他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哈特！

一向面癱且安靜如雞的越前龍馬對著鏡頭比了個哈特！

他還犯規地臉紅了！

少年你要不要再來個wink!

“這個…只是第一個。”越前少年撅著嘴，看得出來他還知道自己幹的這件事有多羞恥。

“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都想為你而戰！”

“怎麽這句也在…”電話那頭的龍馬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嘀咕起來。這一句話他幾乎是嘟囔著說的，原本沒勇氣喊出來，只是想說給自己聽，結果沒想到仍舊被收音收到了。

知紀一咽，被視頻裏的龍馬萌得心跳一漏，現在更是打起了鼓…

視頻裏觀眾們被他突如其來的這一招給帶的興致高昂，尖叫歡呼一波接著一波。

不等龍馬再說什麽，知紀突然自己調起了時間軸。

然後…每一次的得分，他真的重覆了一樣的動作！動作僵硬而生澀，甚至臉上還帶著抗拒的惱羞，但那一雙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而花式虐狗的代價是——比賽輸了。

盡管龍馬在比賽無關的事情上花了很多小心思，但比賽時依舊認真不含糊。

武士比女神出現的時間要早一些，比起三年前那個模糊的影子，武士依舊隱藏在黑暗中，但無論是自身還是招式都淩厲了許多。

“…是朝著不一樣的方向發展了啊…”幸村瞥了眼自己身後那尊精致無比的女神像，一把將肩上的外套拉掉。

“啊，這可是…打敗“自己”之後的武士呢。”沒有和知紀的那場對練，他大概走不出魔障。

“真厲害呢——”幸村閉上眼睛輕輕嘆息一聲，然後猛的睜開眼，紫羅蘭色的頭發也飄了起來。

“但是神是不可戰勝的喲~”霎時間，場地內狂風四起。

…

輸了比賽，龍馬臉色很臭。

偏偏記者還往他面前湊，攝像師拉都拉不住。

“吶吶越前君，開局前您說贏了要表白，現在表白還繼續嗎？大家都很好奇是誰呢！”

龍馬瞥了眼記者，表情依舊很臭。攝像師心想，完了，我得保護好我得寶貝設備。

誰知下一秒，今日不斷反常的家夥突然又笑了起來。

“雖然輸了，但我還是想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支持她。”

“告白的話——為什麽要告訴你？”

聽見這麽傲嬌的話，攝像師終於能確信今天采訪的不是假龍馬了。

視頻還沒播完，知紀卻沒心思再看下去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又繼續，也不管她是否在聽。

“知紀，你知道那個故事嗎？夏目漱石先生的翻譯。”

知紀知道，她當然知道。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某篇英語故事中，男女主在庭院中賞月散步，在月色下，男孩向女孩告白…”

“學生向先生請教，文中的'I love you'當如何翻譯？”

先生說，今晚的月色真美。知紀在心裏默念。

“先生說，'今晚的月色真美。'”像是心靈感應一般，龍馬念出了這句話。“先生覺得，'因為有你的陪伴，月色才格外地美'。”

知紀依舊不做聲，靜靜地聽著，若不是那呼吸聲，龍馬幾乎以為自己還在練習。

他裹了裹身上的浴袍，遠方的煙火還沒有結束，他又將鏡頭對準了去。

“但是對我來說——”

“因為是最美好的東西，才想第一時間和你分享。”

“知紀，今晚的澳大利亞真美。”

有冰涼的觸感劃過臉頰，一路流進衣襟。知紀慌忙地伸手想要擦，卻發現怎麽也沒辦法停止。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抱歉一直讓你一個人承擔…很辛苦吧？或許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但是如果可能的話——”

陽臺外忽然間變得有些吵嚷起來，言語的片段飄進知紀的耳朵裏，讓她立刻驚起了身。

她兩三步走到窗前扒拉開窗簾，然後又急忙回去撿起了手機。

龍馬心裏正忐忑得被“她怎麽接受告白時還能開小差是我沒戲了嗎”這樣的念頭刷屏，卻見通話那一頭打開了視頻。

幾秒的沈默，唯獨有接連不斷的光芒劃過了天際。

“真的有流星…”

“龍馬君。謝謝…今晚的東京，也很美麗…”

“…這一次，是因為有你陪我哦…”

龍馬低下頭，望著腳下的高樓大廈，忽的有一種騰雲駕霧的不真實感。

“今後…可以請多指教嗎？”

知紀一邊笑著，眼淚卻仍是止不住，像個傻子。

“今後…今後的今後…請多多關照了！”

…

“…完了都怪你…明天眼睛絕對會腫的！”

“啊，抱歉抱歉。”

“…餵餵，好歹有點誠意啊——”

作者有話要說： 火車上…難受…

看了電影《百元之戀》，大概上一章想表現的知紀的頹廢就是那個樣子(然而我寫不到那麽絕望)

看婊貝們的留言…這幾章真的進展太快了嗎？(/笑哭)

我還以為是突然從周更變成日更的原因呢…

要不然我把節奏放慢點？

☆、陰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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