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灑低頭看著自己的這幅身體，不知道從哪兒拽過來一條毛巾，很快就把身上濕漉漉的液體給擦掉了。

我看著他略微僵硬的動作，這才想起來上次的時候，我看到屍體以後隔了一陣子再來，屍體就不見了，地上也沒有留下痕跡。

難道上次也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但上次在最後我見到了張小灑的屍體，的確是被張小灑的意志所控制的。

“我這幅樣子怎麽去見薇薇？”張小灑說完，把毛巾扔在了地上。

我沒有吭聲，倒是張小灑詫異地看著我：“陸禎呢？”

“我在啊。”陸禎說道。

張小灑這才楞了一下，似乎是皺了下眉，臉上太僵硬我看不準確，就聽他說道：“果然你看起來就跟人格分裂一樣。”

說完他還笑了一聲，我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看來就跟我猜測的一樣，在別人看來我就等於在那裏自言自語。

張小灑奇怪地看著我：“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知道說些什麽，這簡直……”我打量著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你見過？”

“你怎麽知道的？”

張小灑歪了一下腦袋：“可能是因為共通吧，我能感覺到你看我很熟悉，好像在我的印象裏也有這個感覺。”

“可你都回到你自己的身體裏去了，怎麽還……”這就讓我有些不能理解了。

張小灑吸了一口涼氣：“是啊，我也是剛剛才有的這種感覺，不然我早就會問你了。”

我看了一眼陸禎，發現他竟然站在那裏出神，似乎是在想什麽其他的事情，完全沒有在聽我們講話。

“你怎麽看？”我對陸禎說道。

陸禎這才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什麽？”

我把剛才的事情重覆了一遍，陸禎皺著眉，迷茫地搖了搖頭。

張小灑看著我說道：“陸禎說什麽？”

“他也沒主意。”我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

聽我說完，張小灑就站直了身子，勉強活動了一下，走到門簾前順手掀開了門簾，說道：“沒有辦法就不要想了，索性就這麽出去，反正也沒人能把我怎麽樣，在別人看來我只不過是一個屍體。”

“你這樣出去會嚇到人的。”我在門口急忙攔住了他。

張小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什麽都沒穿就算了，身上還有被福爾馬林液泡出來的浮腫，和跟正常人不對稱的顏色，再加上五官已經有些凹陷了，活脫脫一個死屍的樣子。

“那怎麽辦？”

“先回去。”

在我的提一下，張小灑思考了一會兒，這次倒是很順利地跟我回到了屋子裏。

因為身材基本一樣，張小灑穿了我的衣服，而旁邊的陸禎詫異地說道：“從後面看，你們的身材幾乎一模一樣啊。”

張小灑看了看我，我尷尬地說道：“是陸禎說的。”

然後張小灑就輕咦了一聲：“這有點說不通啊，按道理你本人跟我並肩站著，人沒有移動，陸禎怎麽可能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到我們的後背？看到我的沒什麽，你本人不移動，怎麽可能看到自己的後背？”

是啊，我怎麽從來沒想到這一點！

就連這個事情，陸禎聽了都是一臉詫異，完全解釋不通。

但我隱約有一個直覺，這個問題似乎能用我才剛剛聽到的理論解釋清楚，就是那個衣衫破爛的男人的映射，在純白色的世界總跟我說過的，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在回想起來的時候，會按照第三人稱的角度去回憶，而且可以假象出來任何一個角度去觀察回憶。

那也就是說，現在我能看到的陸禎，雖然有自己的意識，但還是算是我記憶中的，所以他看到的東西或者角度，如果不是我快速站在他的位置去看，又回到自己位置的話，就應該是某種印象形成的記憶。

比如我和張小灑背影的比較，也許是之前他看到了我的背影，和我看到的張小灑的背影，在剛才他看起來，是分別挑選出來在拼接在一起從而形成的一幅畫面，畢竟周圍環境是變化了的。

所以我更傾向是某種類似‘剪切’的印象形式，把我和張小灑的背影拼在了一起，成為了陸禎所看到的畫面。

這樣似乎說得通，但誰知道究竟是什麽怎樣的呢，我在心裏嘀咕著。

而對於剛才張小灑的疑問，陸禎看了看我，似乎是沒有什麽好的想法，而我也沒有對張小灑說剛才我想的事情。

“陸禎和我都沒有什麽好的解釋。”我聳了一下肩膀。

現在張小灑看不到陸禎了，就總是由我代替陸禎表達觀點，這讓我覺得自己真的有精神分裂一樣。

張小灑無奈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似乎陸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就小聲對我說道：“其實你不用每次都替我說話的，我們兩個語氣不同，他應該能聽出來的。”

“好吧。”

說完，張小灑就回頭說道：“你們兩個又小聲嘀咕什麽呢？”

“沒什麽。”我擺了擺手。

晚上的時候張小灑也沒有要張羅出去，似乎是在等著什麽，我感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也就沒多問。

很快我就感覺到困了，睡意上來，不得不強迫自己清醒一些，因為張小灑還在這裏，我總是擔心他趁我不註意做些什麽。

似乎察覺到了我已經不太精神了，陸禎就小聲對我說道：“你睡吧，我看著他，有什麽事情我就把手往地上拍，來叫醒你。”

這是個好辦法，陸禎可以隨意控制我的身體，這樣肯定能叫醒我。

於是我就點了點頭，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我感覺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我一直在聽著別人說話，可我根本聽不清楚，但我還會根據對方說的話來回應，這有點太稀奇了。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天亮了，發現自己還在客廳裏就安心多了，倒是張小灑站在旁邊一個勁兒盯著我了。

我警覺地坐直了：“我睡著了……”

“看來是換回來了。”張小灑雙手叉腰地說道。

什麽？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就看到旁邊的陸禎也在詫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才意識到我並不在之前睡覺的位置了，而是挪動了一些。

怎麽會這樣？！

我驚訝地看著陸禎：“你該不會是……”

“在你睡著的時候，身體被我主導了，我一夜沒睡，跟張小灑聊了很多東西，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陸禎一臉老實地看著我，還略帶一絲歉意。

我有些迷茫，對於他說的事情，我似乎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都做什麽了？”

陸禎急忙說道：“只是聊天，沒做什麽，我們兩個完全沒有睡意，而你有睡著了，我們也不能把你叫醒，也不能擅自行動，所以只好聊天了。”

我看了一眼張小灑，他能老實聊天讓我有些意外。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意思，張小灑擺了擺手：“你怎麽總是一副不相信我的樣子呢。”

我笑了一下，對於他的疑問我也只能擺了擺手。

咚咚咚——

這個時候有人敲門，我楞了一下，張小灑這才恍然大悟地說道：“對了，應該薇薇來了，剛才你沒醒的時候我接了她的電話。”

“我手機？”

“對啊，我也沒手機啊。”

看來在我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不少事情啊，沒想到我睡的這麽沈，就連陸禎代替我來跟張小灑說話都沒有醒過來，甚至還在沙發上挪動了，有沒有站起來走動就不知道的，但肯定不是陸禎所說的那樣，很輕松就能被叫醒的。

“你去開門。”張小灑說完，尷尬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我走過去剛打開門，楞了一下：“進，進來吧。”

“你找我？”

“對……”

本來我打算說算是吧，可到後來還是改了口，扭頭看了一眼屋子裏的陸禎，就把門口的人給讓了進來。

“殷夏？！”陸禎驚訝地說道。

可說完以後，殷夏就詫異地看著我：“不是你要找我來的嘛，怎麽剛才還那麽淡定，這會兒這麽驚訝呢？”

聽到她這麽一說，我看了陸禎一眼，他立刻閉上了嘴。

對於殷夏這個人，張小灑是不怎麽熟悉的，也沒想到來的不是薇薇，當下站起來不知道該去哪，索性就去了臥室，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怎麽是那個……”殷夏指著剛剛進了臥室的張小灑，回過頭來一臉鄙夷地看著我，似乎是被外貌給嚇到了。

我擺了擺手：“沒事，我的朋友，長得嚇人而已，沒有事情，你先坐下咱們慢慢說。”

說完，我註意到殷夏有些擔憂，可還是點了點頭，但坐下來還總是朝著臥室的方向偶爾瞄上一眼。

“我們說我們的吧。”我打了個哈哈，說道。

殷夏縷了一下頭發，點了點頭。

見狀，我就看了一下陸禎，給了他一個眼色，示意他來說話。

然後陸禎才咳嗽了一聲，站在我旁邊說道：“我想問一下我……不是，陸禎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你問他？”殷夏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這反應竟然跟上次有點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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