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奇怪地看著我：“怎麽了？”

我低頭看了一下沒有電了的手機，琳就無奈地笑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我的遭遇，就把我的手機給拿了過去，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回過頭來，琳笑著說道：“你手機從出事那天就沒充過電，這會兒沒電了吧。”

“怎麽不給我手機充電？”我有些責怪地看著她。

這好像倒是讓琳楞了一下：“這也不能怪我啊，你昏迷的時候光想著你的事兒了，顧不上別的啊。”

聽她的口氣似乎有些生氣了，我也沒狠下心來再在這個事情上糾結。

不過回想起來，我竟然對我家人的聲音感覺陌生，並不是那種很久都沒有聽見過的感覺，而是從來都沒有聽見過那個聲音。

陌生人的聲音。

我在聽到我媽說話的聲音的時候，還以為打錯了，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確定沒錯，而且對方說的話也是一個母親關心孩子的語氣。

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

“你到底怎麽了啊？”琳關心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晚上的時候，我還躺在床上，要不是琳打斷我，我還在滿腦子胡思亂想。

“充滿電了，你還打電話嗎？”琳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拿著手機，翻找著通訊錄，在上面找到了寫著‘老爸’的名片，可我卻看著這個電話號碼有些陌生。

撥過去之後，是漫長的嘟嘟聲，最後都沒有接我的電話。

怎麽回事……

一個打到中途電話沒點掛掉了，也沒有再給我打過來，另一個幹脆就不接我的電話了。

不只是這樣，就連我對父母的印象都沒有了，在想起他們的時候，腦子裏根本就沒有他們的樣子出來。

一直對我來說，有沒有父母，好像都無關緊要。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全身打了一個哆嗦。

琳似乎是察覺到了，就奇怪地看著我：“你到底怎麽回事，從回來打了那個電話開始，整個人就不對勁，一下午都沒見你說話。”

“我去叫莫醫生來給你看看吧。”琳說完就站了起來。

我一下子拉住她的手：“不用，我沒事。”

“可你的手這麽涼……”琳擔心地看著我。

我拉著琳坐在我旁邊，她奇怪地看我，我這才說道：“我真的沒事，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忘了很多東西，我甚至不記得我爸媽的樣子，中午打電話的時候，也不記得他們的聲音，聽起來就跟陌生人似的。”

“你失憶了？”琳驚訝地看著我。

我搖頭：“可我記得你，記得咱們去海洋公園的事情，還記得很多以我為中心所發生的事情，這也是一下午我坐在那裏，滿腦子胡思亂想總結出來的。”

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似乎不太能理解我所說的話。

可事實就是這樣，我記得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參與在內，那些我沒參與過的事情，比如電視新聞什麽的，還有之前發生過的重大事件，我一樣都不記得。

琳拍了拍我的手背，似乎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就詫異地跟我說道：“原來上次我們在公園碰見的那個女人，她就在隔壁的病房，跟我一樣，好像也是在給病人陪床。”

上次碰見的那個女人？

她說的是攸寧？！

那隔壁就是……

05！

我驚訝地看著琳：“你說的是05號病房嗎？”

“對啊，你又怎麽了？”琳奇怪地看著我。

對琳來說這不算什麽事情，可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毀天滅地的消息。這也就意味著我和張小灑，還有陸禎三個人的病房是緊挨著的。

從04到06，我們三個一直都緊緊挨著，可我卻從來不知道。

我坐起來想要下床，可我動作太劇烈了，牽扯到了腿上的骨頭，鉆心的疼痛瞬間就讓我全身冒汗。

琳擔心地看著我：“這是幹什麽呀，你還沒痊愈，是不是很疼啊？”

我咬著牙，感覺眼前都綠了。

呼呼——

我有意識地大口呼吸，來緩解疼痛，很快眼前的綠色就不見了，可腿骨還是很疼，應該真的跟琳說的那樣，扯到骨頭了。

汗不斷淌下來，琳就給我擦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那種忍不住的疼真的讓人想死的心都有。

“你到底是怎麽了，這一天從回來就很奇怪。”琳嘟囔著，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沒有指望我能回答她。

我嘆了口氣：“要是告訴你，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你會怎麽想？”

“不存在？怎麽可能？”琳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任何人都是。

如果現在有人在街上叫住了你，告訴你，你所生活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你肯定會以為這個人是個精神病醫院跑出來的。但如果你是最後一個還不知道的，旁觀的那些人可能會以為你是個弱智，是個智障，可你就是不明白為什麽，還要遭受著別人的謾罵。

在我這個從旁觀角度來看的人，琳的反應很正常，可也讓人覺得很無語，明明都這麽明顯了的線索，她竟然還以為這裏是真實的，簡直就是一個白癡。

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琳再怎麽追問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回答她，畢竟自己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很難說動一個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

不只是琳，在這裏的所有人，包括莫醫生的什麽的，在他們自己看來都已經存在了很多年，這也許有關於某個‘設定’。

這個設定讓他們以為周圍是真實的，從而做出來的一系列反應，讓他們這些周圍的人也以為是真實的。

這種串聯起來的真實效應，就跟網絡一樣，散布開來，導致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真實的。

直到有一天，這個網絡破開了一個洞，才會有人發現真相。

而我們三個，應該就是這個破開的洞。

所以我才這麽急於想要見到他們兩個，無論是誰都行，我想能來到這裏，肯定已經擺脫了之前的輪回了。

但現在我這條腿……

我嘆了口氣，看來還是不能行動自如。

“扶我上輪椅，我要去隔壁串門。”我感覺疼痛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了，就直截了當地說道。

琳詫異地看著我：“你還要出去？”

“快點。”我強硬地說道。

似乎實在沒有辦法了，琳這才勉強扶著我坐到輪椅上。

我看著她一臉不樂意的樣子，心想剛才的確是有些過分了，除此之外我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

剛到門口，門就被推開了。

莫醫生進來詫異地看著我：“都晚上了，還要出去溜達？”

“莫醫生，你來了就好了，剛才他碰到腿了，可還是堅持要去隔壁的病房。”琳直接就跟莫醫生告狀了。

我滿頭黑線地看著琳，沒想到她全都說了出來。

糟了，我在心裏暗叫了一聲。

本來我以為莫醫生會立刻阻止我出去，就跟那次我代替張小灑的時候，看到小劉突然變了一個樣子似的。

可讓我出乎意料的是，莫醫生反而很講道理地說道：“你去隔壁的病房幹什麽，你認識那的病人嗎？”

“應該認識。”我也不知道認識不認識，並我還沒有見過。

不過攸寧能陪著的，再加上背影我看起來很熟悉的人，如果不是陸禎就奇怪了。

莫醫生摸了一下鼻子：“你認識……陸禎？”

“認識？”琳也詫異地看著我。

我皺了一下眉，果然是他，就肯定地點了點頭。

倒是莫醫生很平淡地笑了一下：“巧了，他也是我的病人，所以把你們安排在了隔壁，因為這一層基本上都是我的病人。當然，也不排除其他樓層安排滿了，來借病房的。”

“他是什麽病？”我追問道。

莫醫生有些為難地看著我：“這個我們院方有規定，不能隨便透露病人的信息，相對於的，你的信息我們也不會跟其他人透露，比如你的朋友陸禎問起來，我也是不會說的。”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原則，可看起來莫醫生是知道陸禎的病情，而且在04號病房的是張小灑，也就是說……

張小灑也是莫醫生的病人！

對啊，我代替張小灑的時候，是見過莫醫生的，還有那個姓楊的教授。

“那他是因為腦袋的病情嗎？”我問道。

莫醫生點了點頭：“肯定的，因為我是腦科專家。”

就在我還要問下去的時候，莫醫生就明顯擺手拒絕道：“你可別在問了，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他，當然他願意告訴你的話。”

對啊，我可以去問陸禎啊。

說著，我就給了琳一個眼神。

琳卻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莫醫生，可莫醫生沒有表態，她就無奈地推著我出了門。

在門口的時候，我見琳頓住了，就指著隔壁的病房說道：“快點推我過去。”

我看著隔壁病房裏照射出來的燈光，就已經按耐不住急躁的心情了，隨著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激動。

停在了門前，我看著面前這扇門，琳要伸出手去敲門，卻被我給攔下來了。

終於要正式見面了……

我親自伸出手，用手指在上面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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