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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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月白與陳博衍成婚在即,依著周朝的規制,這與皇家婚配的人家,婚前需得進宮謝恩。

這日,便是蕭家進宮叩謝皇恩的日子。

蕭月白因著昨夜晚睡,今日起身時已是晚了,待梳妝完畢,林氏已派人過來催了。

她吩咐明珠將昨夜做好的幾樣東西都仔細包裹了,使一口紅木四角包銅箱裝了,提著,便一道往前頭去見母親。

到了上房,林氏正立在穿衣鏡前,看著丫鬟將珠冠扶正,她自鏡子裏看見女兒進來,便笑道“怕你還沒起來,便打發人叫你去了,你倒是比我快些。”說著,又看明珠手裏抱著的箱子,遂問道“那是什麽”

明珠回道“是姑娘昨兒預備下的,送與皇貴妃娘娘的小禮品。”

林氏聽著,向蕭月白一笑“你倒想的周全。”

須臾收拾完畢,林氏母女兩個盛了車,往皇宮行去。

這一路上,蕭月白透過車窗看著街景,只見路上的流民已較先前少了許多,那酒肆飯鋪人群聚集之處,總能聽人說起“此次多虧了成王,不然依著朝廷裏那幫酒囊飯袋,這些流民還不知要在街上游逛多久。”

另有人說道“安國公府開設的粥棚,也救濟了不少人。朝中還是有心系百姓的人在的,不全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

亦有人說“聽聞太子曾上奏,要朝廷將流民全驅逐出去,真不知是怎麽想的。往後若他登基當了皇帝,咱們可有苦頭吃嘍”

林氏聽著這些話,心裏甚覺舒坦,頷首微笑道“這些日子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百姓都還記得我們。”

蕭月白偎依著母親,心裏有些淡然且踏實的甜蜜,她的夫婿是靠得住的人。

到了皇宮,母女兩個依著禮節,與太後磕過了頭,便往長春宮看皇貴妃而去。

到了長春宮,行罷了國禮,皇貴妃笑盈盈的將她們二人讓進了內堂。

自從宮中生變之後,蕭月白便再未來過這長春宮,今日進來只覺著此地比往常所見,更見華麗了幾分。

林氏掃了這宮室兩眼,便向皇貴妃笑道“恭喜恭喜,看來這皇貴妃這位子,你是坐的舒坦了。”說著,便指著堂上擺著的紫檀木蜀錦鳳纏牡丹屏風說道“這架屏風是新添置的,蜀錦、紫檀、蘇繡無不華貴,上面竟還繡了鳳凰,這底下的意思自是不用說了。皇帝於你,還是很看重的。”

鳳凰牡丹,皆是正室的象征。雖說如今並沒那麽嚴苛,這紋樣民間也可用得,然而宮中如今並無皇後,擺在一個妃子的寢宮之中,難免底下是有些喻義的。

皇貴妃卻長嘆了口氣“咱們之間,我也就不用瞞你什麽了。這不是皇帝的意思,是老祖宗使人送來的,說是我封皇貴妃的賀禮。至於皇帝,為了胡氏的事兒,他跟我合氣呢,見了面總沒什麽好話說。就是皇貴妃這位子,也是老祖宗硬要我坐的。然則,你還不知道我麽我哪裏是在乎這些事的,只要孩子們能平平安安的就是好了。”說著,她看向蕭月白,笑道“就要當新娘子啦,心裏歡喜嗎”

蕭月白抿嘴一笑,示意明珠將帶來的物件兒取出,說道“姨媽,這是一點心意,送您的。”

皇貴妃便說道“就要改口叫娘啦,還喊什麽姨媽呢”便吩咐宮女收下箱子。

蕭月白微笑說道“姨媽且瞧瞧,喜歡不喜歡都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兒,上不了臺面。”

皇貴妃心中便琢磨著這丫頭的意思,是叫我現下就看呢,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

當下,遂命宮女將箱子打開。

宮女依言,將裏面的東西花瓶、果盤一一取出,呈到皇貴妃面前。

皇貴妃打量著,笑道“這倒是有意思,頗有些有田園雅致的風趣喲”她目光落在了那發釵之上。

宮女會意,將發釵取出捧到她跟前。

皇貴妃將這發釵拿起,仔細端倪了一番,便笑道“這釵子用料不算金貴,玉石金絲倒也罷了,只是這柳條擰成的釵骨,搭配起來就顯得別致。這是月兒親手做的月兒的手可真巧呢。”笑著,便將這發釵插到了發髻上,又向林氏說道“瞧,怎麽樣”

林氏看了兩眼,只見發釵插在烏黑的發髻上,果然好看,比起日常所見的鑲金嵌寶的釵子,更顯古樸端莊,便酸酸的說道“月兒什麽時候有了這樁本事,我怎麽不曉得這養兒子啊果然就是好,閨女大了只曉得去孝敬婆婆了。”

皇貴妃嘖了一聲,淺笑道“這話真酸的可以,你也是養兒子的人,將來怕沒有媳婦來孝敬你”撂下這話,便握著蕭月白的手,親昵道“好孩子,你要嫁過來,我還不及給你什麽,你倒先惦記著孝敬婆婆。咱們娘倆也處了這麽多年了,不說那些外道話,王府裏還缺什麽,你想要什麽,都盡管講來,娘一定替你辦了。”

林氏嗤笑了一聲“我閨女還沒嫁過去呢,你就以婆婆自居了。”

皇貴妃則斥道“我在拐兒媳婦呢,你別亂打岔”

這一對姊妹從小相識,從江南老家一起嫁到了京城,這般玩笑早已是慣了。

蕭月白微有幾分不好意思,低頭微笑不語,半晌才輕輕說道“姨媽,您若真覺得這發釵好看,我有件事想求你。”

皇貴妃頗有幾分意外,她雖是總這樣說,但蕭月白也從來不曾向她開口央求。

她笑了笑,說道“你說來我聽。”

蕭月白便低聲將昨夜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事講了出來,又擡起頭,望著皇貴妃“姨媽,你說可能成麽”

皇貴妃面上的笑意逐漸深了下去,她看著蕭月白,問道“月兒,這主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蕭月白淺笑回道“也是博衍哥提醒了我,咱們以往想著安置流民,只是一昧的去接濟,全沒想過其實可以叫他們自己養自己的。男人有力氣,能幹粗活,女人不行。但這樣小巧的活計,女人和孩子是完全能做的。”

皇貴妃望著她,眸色深深,帶著一抹讚許,半晌她替蕭月白掠了一下鬢邊散下的發,微笑道“月兒,你是個好姑娘,能娶你為妻,是博衍的福氣。你放心,姨媽一定幫你。”

蕭月白起身,向她深深一福“月兒替那些流離的孤女幼童,謝過娘娘了。”

自皇宮出來,回府的路上,林氏一直無話。

車輪碌碌,車廂之中卻是鴉雀無聲,蕭月白有些不自在,偷眼瞧了瞧林氏,卻見母親面色如常,雙唇緊抿,望著窗外。

蕭月白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她沒和任何人商量,就唱了今日這一出,也不知母親心裏會不會生氣。

畢竟,府裏為著她的婚事和接濟流民,已耗費無數,再要開柳編場,怕是吃力。

自己這一番,到底還是失了考量,給家中添亂了。

但,她只有今日這個機會,皇宮不是隨時都可進的,尤其是她這樣一個沒有品階封號的民女。

她正在胡思亂想,卻聽林氏的話音自一旁傳來“城西郊的別苑,空了好一向,倒可以挪出來給你用。回了府,待娘稟明了老太太,再同你爹商議商議,就挪五百兩銀子給你。”

蕭月白忽聞此言,一時沒有領會,待回過神來,她猛然覺著鼻子一酸,不由開口道“娘,你不怪我”

林氏向她一笑,捏了捏女兒的手“傻丫頭,娘會怪你什麽難道娘還及不上你將來的婆婆了”說著,她拉過女兒,摟在懷中,撫摸著她柔嫩的面頰,微笑道“月兒啊,你要記住,你走到哪裏,都是娘的女兒,是咱們安國公府的姑娘。娘,永遠都在你後面。”

蕭月白將頭埋在林氏胸口,胸口有些酸脹,和說不出來的滋味兒,既高興又悵然。她知道,這樣在母親懷中撒嬌的日子,不多了。

陳博衍覺得有幾分奇怪,自從蕭月白進宮拜見母親之後,似乎變得十分忙碌,幾次去安國公府都見不到她,下人都說她出去了,不在府中。

一個即將出閣的千金小姐,不在府中待嫁,還能去哪兒他安插在安國公府中的人,因二房的倒勢及蕭月白的力求,也都撤了,如今想知道她的行蹤,竟非易事。

好容易逮到機會見她一面,問起來,她總是故作玄虛,賣關子道“博衍哥,你便等著好了,女兒家總有女兒家的作為。”

陳博衍問不出來,一時拿她沒有辦法,只好暫且罷休,卻在心裏暗道你眼下盡管跟我俏皮,待將來成了親,咱們再慢慢兒的算賬。

與此同時,京中名流圈中忽然刮起了柳編飾品的風潮,豪門公府都以擺設柳編的擺件兒為風雅,而貴婦千金還追捧起了柳編的釵釧。

追其根由,還是來自於皇宮。

皇貴妃頭上的一支柳編發釵,入了太後與皇帝的眼,只說風雅古樸,非尋常金玉可比。

這話傳了出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股風便迅速席卷京城。

各家便都打聽起,哪裏有柳編的器物。

京中從未見過此物,各家的管事正在苦惱,又有消息稱京城郊外一間貨行竟有柳編物件兒。眾人將信將疑,前往一探,果然尋得一間貨行。

這貨行竟也不賣別的,唯有柳編的器物,從花瓶、掛屏、碗盞、燭臺到花鳥魚蟲的擺件兒,乃至於床帳鉤子,首飾脂粉盒子,無所不有,皆是討女人喜歡的。

而其中,最受青睞的,便是柳編的首飾,但此物難得,每隔幾日方出那麽幾件。而每次上貨,必被搶購一空。京裏,一支柳編的步搖,甚而能賣到上百兩銀子。

這日晚間時候,蕭月白坐在桌前看著賬目,明珠過來替她滿了茶碗,從旁說道“姑娘,夜深了,早些睡吧,仔細傷了眼睛。”

蕭月白合了賬本,揉了揉眼睛,略有幾分倦意的笑道“以前也不曾親自料理過這麽多的賬目,如今掌了事,才知道裏面的辛苦。”

明珠嘆息道“姑娘真是的,再有幾日就是出閣的日子了,這麽忙碌,又想起做這件事來。賺得了銀錢,自己又不收,全貼了出去,圖什麽呢”

蕭月白沒有接這話,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笑問道“燕兒在那邊還好”

明珠見她聽不進去,只得說道“燕兒很好,叫家人捎來消息,姑娘一切放心,她定然不負姑娘所托。”說著,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燕兒還說,柳編場裏做事的婦人,都感念姑娘的大恩大德,殺身無以為報呢。”

蕭月白淺淺一笑,將頭上挽發的釵子摘了下來,黑亮的長發瀑一般的散了下來。

她望著明亮的燭火,意味深長道“讓她們記住,她們要感念的,是成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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