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想去,該不會是看上誰了吧?”

南繪一點羞澀也無,“嘿嘿”兩聲,伸出一指挑了挑酒紅色的劉海:“不錯,本總攻看上他了。”

齊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她指的那個人也不由吃了一驚:“唔!你竟然看上張炎了!”

“怎麽,是個大帥哥啊,有什麽八卦嗎”申申感興趣地湊了上來。

“他比咱們大一屆,聽說咱們進校之前,他一直都是我們外院的系草,想當年在我們外院那可是這!”齊釀比了個“1”的手勢。

“聽說他不僅長得帥,家裏面背景也很硬。他爸爸好像是河北哪個地方的局級領導,他媽媽家好像也是什麽豪門出身。而且他還多才多藝,據說他敲架子鼓敲得帥呆了。”

南繪的眼睛在聽到敲架子鼓的時候徹底亮起來了。

“那你到底帶不帶我去”

齊釀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下:“看在你看上的是我們外院男生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陪你去一次好了。話說我也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搞定他。他之前的女友好像都不是你這款的哎。”

“嘖。”申申在一邊嫌棄地看了她們倆一眼:“那我走了啊,你們倆去吧。”

“哎?”齊釀和南繪怔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你一個人幹嘛去啊?”

申申回頭,沖他倆搖了搖手上的手機:“我們家小姜姜約我去吃法餐,正好,就不和你倆吃什麽食堂了。”

齊釀和南繪看著她一步三晃走遠的背影,不可思議:“姜淮遠可真舍得花錢啊,他這是這個月第幾次帶申申去吃大餐了。”

單身二人狗對視一眼,無語凝噎。

☆、天使

外語系與計算機系的聚餐,謝辭冰和肖奈沒有去。

她回來後驚訝地聽說南繪對外語系的一個男生一見鐘情了。

南繪要到了那個男生的手機號,從此謝辭冰常常能看到她捧著手機在微信上用語音在聊天,三天兩頭地拿著她的吉他消失了蹤影。

南繪和張炎在那一年的校藝術節上同臺了,準確地說,是張炎出現在了南繪擔任主吉他手的樂隊裏。

這兩個人的關系在誰都不知道的時候突飛猛進。

轉眼到了這年四月。

四月一號那一天南繪收到了張炎的告白短信。

四月一號,愚人節。

宿舍裏其他三個人幾乎在聽到這件事的瞬間就心裏擰起了疙瘩。

這樣的態度,張炎是真心誠意的嗎?

然而深陷在戀愛裏的女人是不容別人質疑的,謝辭冰看到南繪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拉住了想要張嘴的申申。

“人還是得靠自己認清,沒有人能決定別人的人生。”肖奈淡淡道。

“就算是錯的開始,對她來說,也並非全然是壞事。”

“我只是覺得很憤怒。”謝辭冰輕輕道,“怎麽能對感情報之以這樣玩弄的態度呢?”

“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們這樣的,辭冰。”肖奈坐在校園的涼亭裏,曲起左腿,聞言扭過頭來。眉目安然如許,溫柔了時間。

“是啊,”謝辭冰在他身旁坐下,雪白的襯衫,墨藍色高腰的百褶裙,她披散著長發,笑容帶著慶幸:“真幸運我遇到的是你。”

肖奈牽住她的手,慢慢地與她十指緊扣。

謝辭冰躊躇了兩秒,終於在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肖奈。”她晃了晃被他牽住的那只手,惹來他的註目。

“我外婆想見你。”

她輕聲告訴他。

肖奈直起了靠在廊柱上的上身,看著她。目光掃過了她白皙如玉的臉龐,掃過了她嬌美的容顏,最終對上了她那雙在濃綠樹影中像是落入了星辰的眼睛。

最終,他輕聲道:“好。”

“淮遠今天送我去火車站,你們有沒有順路的?我捎你們一程啊。”申申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擡起頭來問道。

齊釀舉起手來:“我我我!謝謝申申女王!”

謝辭冰合上行李箱,一邊聽她們說著話。

她聽到齊釀的問話:“你們今年暑假打算幹什麽啊要不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啊,總感覺假期沒什麽事幹啊。”

謝辭冰先拒絕了她的邀請:“今年恐怕不行了,今年我要帶肖奈去外婆家,你們懂的。”謝辭冰露出一張含義微妙的笑臉。

齊釀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連最近酷愛秀恩愛的申申都震驚了:“你們這大二就要見家長了啊?!”

謝辭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才笑著道:“事實上大一的時候我就見過肖教授肖夫人了。最近我總感覺再不帶肖奈見見我家人,就像做了什麽錯事一樣心虛。”

齊釀似乎受不了了,做出一副牙酸的表情,問南繪道:“燴面,你呢?”

南繪似乎有些出神,齊釀又叫了她兩聲她才終於回過神來:“啊?哦,我可能也不行。”南繪為難道:“張炎說,他要帶我出國去玩。”

“出國?”齊釀一時沒控制住自己地叫了出來,才反應過來般說了句‘那挺好的’,轉頭對謝辭冰和申申作了個匪夷所思的表情。

大家誰也沒說什麽。

“坦白說,其實辭冰剛上大學就談了戀愛,我本來是不讚同的。”

若沁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說了這麽一句話,她將茶杯湊近嘴唇,又想起因為她這些天有些失眠,沈安巖難得比較強硬地不許她再喝茶,嘴角露出笑紋,將茶杯放下,換了杯白水。

“您說了是本來。”肖奈沒有被坐在他面前的高雅婦人嚇唬住,他兩手相互交叉放在膝蓋處,擡眼道。

若沁點了點頭:“是啊,本來。”她忽然轉變了話題:“我和你的父母算是相熟。”

肖奈沒有作聲,只是沖著坐在對面的長輩微低下了頭,做出一副晚輩傾聽的姿態。

“既然你的父母提到過我和安巖,那你一定也該知道,我們兩個這一生中,只有過一個女兒。”

若沁繼續道:“我的女兒沈瀾,從小我和她的爸爸就想將她培養成下一個我們。我和安巖都不是那種嚴厲的父母,我們悉心地給她塑造了一個寬和又高雅的文學環境,滿以為會養出一個溫柔如水的大家閨秀。”

“你沒有見過辭冰媽媽,是嗎?”似乎想到了什麽,若沁問坐在對面的肖奈。

肖奈點點頭。

若沁搖搖頭,似乎有些無奈,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樣的教育方式卻偏偏把她養成了一個雷厲風行的事業型女性。阿瀾沒有成為我和她父親中的任何一個,事實上,她當年違背了她爸爸的期望,報了法律專業,最後也就成了現在的沈檢察官。”

“大概真的是弱母強女,強母弱女。我個性不強勢,她卻那麽好強,然而那麽好強的她,卻有個性格舒緩愛靜的女兒。”

若沁看到對面的肖奈猛地擡起了眼望來,勾起笑,喝了口溫水,兩眼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憶裏:“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和你說這些吧?辭冰為人我懂,外柔內剛,對別人都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可唯獨對她的母親,卻總是不能好好地說幾句話。沈瀾總說她貧嘴,但我知道,辭冰只是太久沒有和她媽媽像正常的母女那樣溝通過了。沈瀾好強,她的好強也體現在她對辭冰的教育上,很小的時候我記得她每次提起辭冰都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辭冰小時候其實很愛笑,但自她越來越長大後她的笑容越來越少。我每次去南通看她,不是看到她坐在鋼琴前就是看到她搭著小提琴站在窗前。沈瀾不明白辭冰內心的壓抑,就像沈瀾小的時候我也總是不能明白她為什麽總對自己要求那麽嚴苛。辭冰在家裏並不開心,可她在學校裏也因為小孩子們的嫉妒受到了排擠。沈瀾太忙,謝荃只會更忙,於是直到辭冰十歲那年被綁架之前,甚至都沒有人發現她心理上的問題。”

肖奈一直虛虛搭在一起的手指,聽到“綁架”兩個字時猛地收緊,指節處甚至都泛起了蒼白。

“大概是知道她是檢察官的女兒,幸好綁匪只是想要錢,也更幸好綁匪只知道她母親是檢察官,不知道她父親的身份,總之這件事有驚無險。只是她的外公終於發現了辭冰的抑郁,那次安巖對阿瀾發了好大的火,直到今天他每次見了辭冰媽媽說她的行事作風也都是受到了那件事的影響。從那以後,阿瀾也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對辭冰苛求了。”

沈瀾又喝了一口溫水。看向對面的肖奈:“所以你知道了吧,辭冰並非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完美,甚至可能到今天她在某些事上仍然有著心結。這樣的隱患你敢接受嗎?你還很年輕,甚至這樣的優秀,你又願意為了她做好一生的準備嗎?”

肖奈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地吐了出來,他轉頭看了眼窗外,謝辭冰正舉著花灑在外面的花園裏澆著花。若沁順著他的視線向外看去,看到了被她打發出去澆花的外孫女。

“她澆花的樣子簡直像個天使,真漂亮,看不出來她還有過那樣的過去是嗎?”若沁道。

肖奈聽了她的話,扭回頭來,半垂下了眼,又擡起:“她是我的天使,一直都是。”

若沁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是想探究到他真實的內心,半響,輕輕笑起:“那就永遠地愛著你的天使吧,愛她,保護她。”

“這樣的承諾我對她做過,並且我並不畏於在您的面前再做一次。”

室內杯中的溫水已經冷卻很久了。

若沁望著前方的空氣微微出著神。

對面那個座位已經空了不短的時間了,那個剛剛坐在她面前的男孩子已經帶著他的女孩子走了。

若沁想起了她十七歲時在北大初遇沈安巖的那一刻。

她很多年都不曾回想起那麽久遠的記憶了。

而那個男孩子竟然感染了她。

若沁站起來,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謝荃。”她的唇角不可抑制地露出一個歡慰的笑:“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好孩子,你和阿瀾可以放心了。”

☆、我愛她

機場。

出口處一下湧現了人潮,肖奈就走在這股人潮裏。

他長得高,身板又挺直,白襯衫休閑褲更是賦予他一種清朗的氣質。周圍不少年輕的小女生們都在偷偷地打量他,夾雜著興奮的小聲議論。

肖奈只背了一個休閑包,出來了站定在原地,向四周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沒辦法,她實在是太過顯眼了。

“等了很久嗎?”肖奈走過去,略帶歉意。

謝辭冰搖搖頭,抿了抿唇 :“沒有,我剛到不久。”

她說完,發現肖奈罕見的沈默下來,細細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謝辭冰忍不住笑了起來。

肖奈轉過了視線,看著她。

“抱,抱歉。”謝辭冰強忍著笑意,忍得實在有些艱難了,她又控制不住了:“不過你真的是在緊張嗎?”

肖奈或許本來還有點,被她這麽一打岔,反而淡定了。

“見的人是你的父母,我當然要慎重對待。”

謝辭冰挽住他的手臂,和他向外走。

“放心好了,我爸爸很溫柔的,絕對不會為難你。”

那媽媽呢?肖奈卻想。想到了放假前她外婆的話,心裏勾起個苦笑。

媽媽是超高難度副本,是不是?

“話說這是你第一次來南通,是不是?”他們坐上車後,謝辭冰帶著他看窗外的地標式建築,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他。

“第一次。”肖奈回答。

“那正好,趁著這次我帶你玩遍南通啊。”

肖奈沒說話,笑笑。

還是先拿下家長副本再說吧。

“辭冰,你回來了。”

謝辭冰和肖奈進了門,就聽到了男人從容又柔和的聲音。

謝荃坐在窗前,兩腿交疊,正用I-pad看新聞,聽到了聲音扭過頭來。他穿著平時工作時少見他穿的衛衣上衣,長腿包裹在淡灰色的休閑褲裏,晨光明明滅滅地打在他線條柔和秀美的臉上,越發襯得那雙黑眸沈靜而又深邃。

他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站起來走了過來。看了肖奈兩秒鐘,這兩秒鐘很短,所以他的註視也顯得很自然。

謝荃伸出手來:“你好,肖奈。”

他的態度尊重而顯出平等,並未因為對方的年紀而急著去把握主動權。

“謝叔叔好。”肖奈和他握手,臉上帶著謙敬的神色。

他們在沙發處落座,謝辭冰剛想坐到肖奈的旁邊,就被謝荃招手道:“辭冰,坐到爸爸旁邊來。”

謝辭冰一瞬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怔楞了一下,就是這一楞神,謝荃唇角帶著笑意道:“怎麽了?有了男朋友,這麽快就不要爸爸了嗎?”

謝辭冰很無奈地看他一眼,乖乖坐到了他的旁邊:“哪有啊,爸爸。”

“都是小大人了還這麽嬌嬌,肖奈怎麽受得了你。”謝荃道。

肖奈立刻道:“應該是辭冰一直受不了我才對,我正在努力地改正自己的不足。”

謝荃笑著看了眼他,轉移了話題。

真是一個極善揣度的男人,和善而溫柔的表面,內含著一個接一個環環相扣的試探。

肖奈表面上神色越發地恭謹,內心卻在慢慢地繃緊,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門鈴響起,有保姆小跑上前開門,謝荃停下來,看向了門口。

門開了,門外是花園綠草紅花的艷麗景色,而從門外走進的女人,就像是身後那叢玫瑰具象出來的人形。

沈瀾快步走入,米色的修身小西裝外套,盤起的發,修長如天鵝的脖頸,挺直的背脊,微斂的下巴,華倫天奴大紅色氣場張揚的裙擺在風中劃過一道鋒銳的弧線,是似乎要撕開空間的銳利。

她一路目不斜視地走來,高挑纖細的身影,氣場卻強盛得懾人,透著女人說一不二的霸道氣息。

謝荃卻未受絲毫的影響,他站起來迎上她,明明是平和的氣質,卻沒有被她的氣場壓制到。

這個男人於無聲間掌控局面。

而沈瀾身上的銳氣也隨著他的靠近而漸漸收斂。

肖奈也站了起來,只是安靜著沒有說話,烏黑的眸靜靜地看著這對不凡的夫妻。

“回來了?”

沈瀾“嗯”了一聲,點點頭,視線卻落在了肖奈的身上,她凝眸了片刻。

肖奈感受到了來自沈瀾的審視,這種審視不同於若沁和謝荃那種探究,而是帶著針,一點一點紮透人的骨髓,似乎要把人從裏到外紮穿。

相比起來,倒是謝荃的性格更像沈安巖和若沁的孩子。

“你就是肖奈?”她依舊是那副盛氣淩人的表情,開口問道。

這句話問的不算客氣,最起碼和謝荃之前比起來不客氣的程度不是一點點。

然而肖奈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露出謙遜的表情,說來奇怪,面對著這個氣勢更強更需要討好的人他反而變得更像他原本的自己了,清冷疏離。

肖奈頷首,聲音清泠:“阿姨好,我是肖奈。”

謝辭冰緊緊地皺起了眉,擡頭看到了謝荃沖她搖了搖頭。

“你們離開一下,我有話想和肖奈說。”沈瀾扭過頭來,對著謝家父女道,不過她的眼睛更多的看著的是謝辭冰。

謝辭冰慢慢起身,皺著眉:“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你要說什麽?”

“辭冰。”未等沈瀾說話,肖奈先開了口:“你乖。”

沈瀾的眉心跳了一下。

謝辭冰對上肖奈的視線,她沖他點了點頭,最後還是被謝荃領著去了花園散步。

謝家父女走了,沈瀾邀請肖奈坐下,她指尖曳過正紅色的裙面,率先開了口,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我想你應該猜到了我想和你說什麽。”

“我猜到了,但是請原諒,我不能同意您的看法。”

沈瀾嗤笑一聲:“不能同意?我明白,年輕人熱戀的時候都盲目,總是異想天開地幻想什麽一輩子,當然,區別不過在於他們表現得沒有你逼真而已。”

“辭冰的外婆甚至真的把你當作了她未來的外孫女婿,她爸爸也信了,然而我不信,最起碼不會輕易地相信。”

沈瀾揚起下巴:“我見過不計其數的夫妻,離婚時那副對對方深惡痛絕的樣子放在幾十年前他們結婚的那會,他們自己也不會相信。”

“而你們,卻比他們有更大的分開的可能。”

沈瀾擡起了右手,張開五指:“你們才多大?大二?彼此都是初戀?都沒有自己的事業和經濟基礎?說到底有的只是一腔的熱血罷了,你在辭冰的外婆面前做了承諾,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相當不明智的做法。你的人生還有那麽長,你又憑什麽保證自己永遠不變初心?”

“我不反對你們交往,只要辭冰喜歡,我就沒有意見。只是展望的太多,做的承諾和保證越多,我反而對你更加的懷疑,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是不會在自身沒有保障的情況下對他的戀人開空頭支票的,我本以為你會明白這一點。”

肖奈靜靜地聽她說完,眼睛一直看著她,聽到她的話也臉色未變一下,只是等她說完後,肖奈身體向身後靠背一靠,竟然勾起唇角笑了。

沈瀾第一次見到面對她刻意打壓竟然還能笑出來的人。

她瞇起眼看向肖奈。

這個她第一印象只是優秀清冷的男孩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照面的第一眼晨光打在他臉上,沈瀾不能否認,那一刻就連她都感到有些晃眼。她也漸漸有些明白看似溫柔實則疏離的女兒為什麽在剛進大學不久就和他在一起了,這確實是所有人少年時代裏都會喜歡的那一種男生。

然而此刻。

肖奈嘴角在笑,可他的眼中沒有笑,他看著沈瀾,似乎徹底拋開了那層寒暄的外衣,他探究的眼神,正如剛剛沈瀾對他所做的一樣。

“阿姨是在害怕嗎?”肖奈開口。

“害怕?”沈瀾匪夷所思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覺得這個問題非常的可笑:“我為什麽要害怕。”

肖奈收回笑意,面色淡淡地看著她,眼瞼垂下一半,黑眸像是要直接照到沈瀾心裏,把她心中所思所想照得清清楚楚。

“因為您對辭冰十年來的愧疚,與面對她的自責。您對她總是有著膽怯,於是您總是偽裝起一副強勢的表象來面對她,可您的心底卻對她有太大的保護欲,甚至已經超過了正常母親。您害怕她再受到任何的傷害,她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激起您最激烈的心緒。”

肖奈站起來,近乎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瀾:“傷害已經造成,您卻一直都在逃避。事到如今,您已經偏執到自己在辭冰的身邊給她劃出了一個籠子,一個連您自己都不知道的籠子,任何想要靠近這個籠子的人,您都抱以最大的警惕。”

“這樣的您,是您當初聽到辭冰被綁架後下定決心改正要變成的樣子嗎?”

沈瀾擡頭看著肖奈,看了很久,漸漸地她的眉心開始跳動,強大的氣勢從她的眉宇間升起,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她輕聲問道。

“我知道,我前所未有的知道。”肖奈在下一刻接上了她的話,沒有絲毫的停頓,他一向古井無波的眼裏升騰出了劇烈的情緒,就像在眸下點起了火花:“她是我愛著並發誓要攜手一生的女人。然而阿姨,您告訴我,辭冰在您的眼裏又是什麽?承載著您的榮譽的工具?您眼中的另一個自己?過去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辭冰曾經的痛苦已經過去了那麽久。然而她真的釋懷了嗎?自她十歲以後您還從她的嘴裏聽到過‘媽媽我愛你‘這幾個字嗎?為什麽您從來不曾細想您的女兒從沒有在您面前展露過她最真實的一面,為什麽她在您和謝叔叔的面前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這麽多年了,阿姨,鎖住她和你的,不是她的心結,是您的驕傲,您十年也放不下的驕傲!”

肖奈從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麽急促的話音,這麽激動的語調。他只知道此刻他的胸腔裏,憤怒、悲傷、疼惜沸騰地交替出現,他抑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也並不打算去抑制。

沈瀾呆若木雞地看著他,這個男孩,這個剛剛還沈默著的人。他的氣勢就好像突然出鞘的劍,她猝不及防中被他的神色深深刺到。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忘了身後就是沙發。她狼狽地跌坐了進去,張口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你……”她最終只是開口發出了這個字。

肖奈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我知道您只是擔心辭冰受到傷害,然而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發誓,請您放心地把她交給我。”

最後他默然了一下:“對不起。”

沈瀾苦笑著搖了搖頭:“竟然是這樣。”她重新站了起來,嘆息一聲:“原來竟然是,我的原因嗎?”

沈瀾轉過頭,神色溫柔了些,肖奈卻從她的眼中感受到了比剛才還要強大許多的壓迫:“記住你的誓言。”

後廳的門被打開,謝辭冰略有些急促地走了進來,卻看到了沈瀾看過來的神情,頓住了身體。

沈瀾在沖她微笑,很溫柔的那種,自她五歲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那種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笑容。

“阿冰。”沈瀾的聲音也很溫柔:“帶肖奈去外面轉轉吧,他和我說他是第一次來南通。你要盡好地主之誼啊。”

謝辭冰眨了眨眼,心緒滾動,最終只是垂下了眼睛:“知道了。”

他們走後,謝荃才從側門進入。

他的身形高大,五官雋雅,他走到妻子的身邊,看到了她的沈默。伸出一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瀾,她是我們的女兒,她不會真的恨你的。”

沈瀾將頭靠上了他扶在她肩膀上的手臂,聞言露出苦笑:“嗯,我知道。就是恨了也不要緊,哪怕需要很長的時間,我相信我一定會打動她的。”

謝荃微微彎下腰,在她發頂印下一吻:“今天看到那個男孩,真像是看到了曾經的你。”

沈瀾勾了勾唇:“哪裏像了。”

“當年你也是那樣,又冷又不愛搭理人,別人都說你對我太過高傲,但是我明白你高傲下的溫柔,就像辭冰一定也明白,所以才會那麽喜歡他。”

“我們的女兒很聰明,我們其實不必太過擔心。”

沈瀾沒有說話,只是合上了眼,靠在了他的臂彎裏。

☆、是愛

謝辭冰被肖奈牽著手,閉著眼向前方摸索著走去。

肖奈小心地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身後虛虛地護著她前進。

他一邊走,一邊垂眼看著懷中的她,話中帶有絲無奈:

“好好的閉什麽眼。”

謝辭冰不理他,依舊合著雙眼:“這可是你夢想起步的地方,對我來說就像是個禮物,我內心充滿著期待。”

肖奈回道:“那你可就要大失所望了,這還是毛坯房,還沒有裝修。”

正好到了,他放開了她,輕聲道:“可以睜眼了。”

謝辭冰聽話,睜開了眼,眨了兩下後,看清了眼前的室內空間。

這裏的確如肖奈所說,還沒有進行裝修。卻也不是他口中的‘毛坯房’,偌大的數百平方米的空間,據說以前是家服裝公司的舊址,因為公司倒閉後這裏租了出來。肖奈啟程去南通前,整個假期就是在這裏和房主人進行交涉,啟程前不久才談好了合同。

因為以前也是用作辦公室的,這裏基本裝飾是有的,地鋪了,墻也刷了,雖然看得出以前那家服裝公司裝修有一種鄉鎮企業的風格,但最起碼算是看得過去。

“裝修設計圖我已經找人畫好了,差不多下個月開始對這裏進行裝修。”

肖奈走上前,審視著灰白色的墻壁,說道。

“嗯——”謝辭冰沈吟著走上前看著四周,這算是一個很寬闊的空間,沒有二樓,有效利用面積也很不錯,甚至對於一個大學生創業團體來說這開始的規模有些過於龐大,條件太好了。

近千平米,體現的不僅是肖奈對這份事業的重視,也體現了他暗地裏的自信。

“你的辦公室在哪?”謝辭冰沒有發表評價,轉頭問道。

肖奈走回來,領她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這裏。”他打開寬闊空間裏唯一一扇把空間隔成兩半的門,側身,等謝辭冰進去了他才走入,紳士地將門留了條縫。

屋裏的家具大多搬走了,還剩下一套辦公桌椅,據說是以前的老板觸景生情,看見這套老板椅就覺得被提醒了自己的失敗,於是沒有帶走。房主也沒有動,這些等肖奈進行裝修時是全部都要替換的。

不小的空間,半百平米,想來肖奈的裝修品味不會差到哪裏去,這裏裝好後應該足夠氣派雅致。

肖奈看著謝辭冰轉過一圈,他站在辦公桌前向後輕靠在桌沿上,挽起襯衫袖子的兩條手臂撐在桌面上,歪了歪頭,問她道:“怎麽樣?”

謝辭冰帶著幾分意外地點頭:“出乎意料得好。”

肖奈笑著,沒有說什麽,只是笑意加深了些。

租這樣合適的商品房,尤其是帝都靠近大學城的高科技產業地段,價格是相當高昂的。然而這麽高成本的投資,肖奈一分錢都沒有依靠父母的幫助。他這樣的人,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天縱英才。早在他高中以來,他手上的賬戶就進行過多項投資,不能說他操控過金融,但只能說他少年時的幾次試水太過令人驚艷,眼光太過毒辣,年紀輕輕就靠著這樣帶有幾分冒險的方式積累了可稱巨額的積蓄,為他今日的事業做了準備。

所以說,今天他們所站的這個地方,完完全全是獨屬於肖奈的經營,不摻雜任何的水分。

這是他親手打造的夢想。

這也將是他一手創造的帝國。

謝辭冰想。

他們走出這裏,謝辭冰突然心有所感地回頭看了看身後這個建築。

“怎麽了?”肖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

“我有一個預感。”謝辭冰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將是一個偉大的開始。”

肖奈率先笑了:“只是一個預感嗎?看來我比你更對我自己有信心。”

他的眼睛落在她手中的鑰匙扣上。

謝辭冰垂下眼,看到自己在網上購置的鑰匙扣,那是《倩女幽魂》的周邊產品,她現在手上的這個,是他選擇的琴師的形象。

“辭冰,”肖奈的手指點上那個Q版的琴師,霧一樣縹緲的語氣,藏著耐人尋味的深意:

“這該是一個新的時代了。”

是倩女的涅槃重生,還是游戲業的改朝換代?謝辭冰擡眼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那個初見時光風霽月的男孩,終究成長為如今這個集風華於一身的男人,就是光看著他,你就能感到那種無邊的銳意。

他們都在成長。

坐上車,謝辭冰系好安全帶。

反正他們的戀情都已經大白於天下了,謝辭冰再不遮遮掩掩,今天在帝都和外婆打了招呼和肖奈出門玩,除了收獲外祖父一枚白眼,沒有任何反對之聲。

“餓了嗎?”肖奈開著車,看了眼車上的時間,問道。

“嗯,有點。”謝辭冰點了點頭。

“後座上有我的包,裏面有保溫杯,你可以喝點水墊墊,你今天上午沒有喝一口水。”

肖奈轉了個彎,一邊道。

謝辭冰依言,轉頭從後座上把他的背包抓了過來,手伸進去摸索兩下,摸到了金屬的杯面。

她掏出來對肖奈晃了眼:“是這個?”

肖奈瞟了眼,“嗯”了一聲。

謝辭冰打開杯蓋喝了幾口水,合上杯蓋時漫不經心地一垂眼,楞住了。她慢慢地將水杯轉動了半圈。

白色的表面上,那個身穿藍裙的少女,彼時面容尚顯稚嫩,黑發垂在肩頭,她自書頁後擡頭,笑意嫣然。

“中飯給你兩個選擇。”肖奈的聲音從旁邊駕駛座傳來。

“什麽?”謝辭冰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讓它聽上去毫無異樣。

“外面吃或者回家做。”

肖奈在這個假期正式搬到校外了,謝辭冰去過他的那個家,甚至打掃還是他們自南通回來後一起的。

回家,誰的家?

是我們的嗎?

謝辭冰心頭顫了顫,她說:“回家,我給你做。”

肖奈似乎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她,最後沈默下來,似乎也被觸動。

謝辭冰卻伸手進他的包裏,再次摸索,她記得水杯冰冷的金屬觸感,不止有一個。

那是另一個幾乎一樣的水杯,她再次轉動,直到看到這一個杯面。

那是她熟悉的,那張大二開學被頂上論壇的合照。

那是有著逐漸成熟面龐的他們。

車停了,肖奈停車在了超市停車場。

“家裏還沒有開過竈,我們先去買點菜……”肖奈一邊解下安全帶,他扭過頭,話語被堵在了口中。

唇齒交纏,她的雙臂環上他的脖頸,身體撲來被他接住,按在掌心裏。她的長發在她和他的耳畔散亂地曳過,半遮半擋住了他們如膠似漆的親吻。她前所未有的主動,顫抖地獻上丁香小舌,與他的氣息交纏。她的熱情幾乎要化作巖漿巨浪將他淹沒,他腦中響起琴弦“嗡嗡”振動的聲音 ,那聲音是那樣的煩亂,吞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