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燭影和琴醉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曉星身上，以兩人的聰慧敏銳，早就發現了她的不妥，只是也都體諒她，極有默契的不說破。現下看她情緒不對，又似乎要說什麽似的。

落曉星盯著地面，面無表情的說道：“阿醉，你有沒有註意到，席面上有一個人說她負責看管張家姑娘的時候，覺得她怎麽看怎麽勾人。說她往日不是這樣的人，那天她才看清她是這樣的人。”

琴醉看曉星一直盯著地面，和風燭影交換了個眼神，配合道：“我記得這句話，本以為她只是看了那件事後對張家姑娘產生了偏見。你這麽一說，倒是有些奇怪了。”其實並沒有……不過曉星好像知道什麽，總要給她個由頭說出來吧。

“所以我想我們就從她那裏入手，再去張家的屋子看看，應該能有什麽收獲吧。”雖然不知道曉星為什麽要這麽拐彎抹角的把線索說出來，風燭影和琴醉還是配合的沒有說破，都狀若無事般同意了曉星的提議。

第二日，幾人找到了那個婦人家，一番交談下來，琴醉和風燭影便發現曉星說的的確沒錯。這個婦人言語間並沒有偏見，甚至之前她和張家母女二人的關系還挺親近，印象很好。對張家閨女，對了，現在風燭影他們總算知道了她的名字，二丫。因為前面有個夭折的姐姐，所以叫做二丫。對張二丫的遭遇，這個婦人還是抱有同情心的，只是她還是要在村裏過日子的，所以平日裏也都附和著村裏人的說法。但即使這樣，她也依然提到了看管張二丫時覺得她勾人的情況。

這樣看來，難道不是她的偏見？而是張二丫真的……“勾人”？風燭影和琴醉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同時不由的看了眼出神的曉星，看來她現在沒什麽要說的。

兩人知道這村裏的死人八成和張二丫脫不開關系了，只是她當年的遭遇到底是怎麽回事？正當兩人準備離開了，那個婦人禮節性的起身送了送他們。一邊走，一邊感嘆道：“唉，二丫一直是個孝順女兒。”這話她剛剛說了幾十遍了，琴醉聽的耳朵都要起繭了，不過還是很有教養的微笑聆聽。

那個婦人今天和人講了這麽久話，把這幾年積壓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心情也舒暢了，拍了拍琴醉的手，繼續感嘆道：“想想那日，我還碰到了二丫，她說她得到了一個好東西，要去給她娘吃呢。八成是找到了什麽新鮮果子，她們娘倆命苦，一般吃不上肉，能在山上找個甜果子已經是美味了。”

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婦人家，三人決定再去張家的屋子看看。由於昨天的野豬宴，村裏人對他們的態度好了不少，幾人在村裏晃悠惹來的關註目光也少了不少。

張家的屋子早已一片破敗，村裏人口也不多，張家又本來就破，雖然人死光了，但是也沒人費那個勁來占她們的屋子，倒是讓一切都保存的還好。

“我們分頭看看吧。”一進屋，風燭影便提議道，他和琴醉都看出了曉星的不對勁，體貼的想給她留出空間，讓她能夠將要說的話說出來。曉星也沒多想，這樣的安排正好，她可以自己找到些線索，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了。

三人一分開，曉星就直接走向了廚房，風燭影看著她的背影，聳了聳肩，看向了琴醉。琴醉瞥了他一眼，懶得理他，只要曉星是好心，每個人都該保有自己的秘密。她轉身直接朝疑似臥室的地方走去。

說是廚房，其實也沒那麽高級，不過是個有竈的地方。曉星閉上眼，回憶著原著中張二丫應該會把東西掉落在什麽地方。她到廚房拿碗，突然有人來了，她一驚，手上的東西就掉了。但是敲門聲越來越急，她沒空去找，只好先出去開門。而自出事後，張家也沒人來過，也沒聽說村裏還有什麽類似的情況發生，所以東西還是有很大可能還在原地。

曉星推敲了一番，蹲下身子在竈臺下面的灰裏翻找著，果然沒一會，一個暗紅色，似乎因為缺水而幹癟的果子出現了。曉星知道這是果子，也是種子，只要將它放在清水中，很快它就會鼓起來，全天下可能就剩這一粒了。

正想將阿影他們叫來，腦中卻突然閃現風燭影和琴醉相談甚歡的場景，想起兩人之間的默契，還有……雖然努力想要忘記卻一直牢牢記得的協議。鬼使神差的，落曉星默默將果子收了起來。

“並沒有什麽發現。”琴醉說道，“我只能看出張家母女是挺窮的，日子不好過，但是母女兩關系不錯，也很積極樂觀。”

落曉星無心去關心這些，她直接問道：“我剛剛想到一種可能。阿醉，你知道紅明果嗎？”

“這是一種傳說的果子，傳聞吃下它的人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不過我師傅說了，這都是謠傳，紅明果是煉制一種有益身體的藥的主要材料，大概也因此才有這樣的傳聞。其實單獨吃下紅明果並沒有太大用，它是需要其他藥材的配合才能最大發揮出它的功效的。不過現在世間此果已經不多了。”但是師門裏這個紅明丹還是挺多的。

“那你也該知道，許多年前，有一種從外來傳進來的果子，在這裏變異了，長出了一種和紅明果很相似的果子。”曉星繼續說道。

琴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媚果？！你是想說，張二丫不小心吃了媚果嗎？”

落曉星看著她，點點頭。

“不可能。”琴醉立刻否定道：“媚果世間早就沒有了。它當年造成那麽大的危害，朝廷江湖雙方努力已經將它鏟除光了。已經幾十年沒人見過它了。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在這裏。當年媚果長出來的地方和這裏的氣候水土完全不一樣。”

看琴醉說的這麽肯定，落曉星很有一種沖動將懷裏的媚果拿出來給她看看，不過她還是很快穩住了情緒，道：“這村裏這一串死人，我看張二丫估計沒死。我們不如去林子裏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她。到時讓她自己說不是更好。”

看兩人似乎有點針鋒相對了，風燭影趕緊出來打圓場：“我沒聽過媚果，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琴醉看著落曉星，半響才移開視線道：“細想起來，張二丫的情況和媚果最開始出現時的情景很是相像。傳說那是從外面傳進來的一種植物，也不知是怎麽的，就和我們玄宋本地的植物混在了一起，最後長出來的東西就和原來的不一樣了。它的形狀和失傳已久的紅明果很類似，一開始就有很多人認錯。它本身沒什麽特別的，但是一旦直接吃下它，女子身上會出現一股媚香，勾魂奪魄，吸引男子。我師父說，其實媚果運用的好可以制出一種不錯的養顏丹藥的，有些風月女子還將媚果奉為神果。但是當時媚果出現的時候，造成的亂子太大。朝堂江湖，都有因為誤食此果產生的慘案，加上這果子本來就是外面傳進來的，很快就被雙方努力鏟除光了。”

話說到這裏，琴醉看向曉星，道：“雖然這麽說，但是我還是認為，這裏不可能有媚果生長的。且不說這裏的水土氣候完全不對，這個村子每天上山的人也不少，張二丫平日裏也不會走遠到哪裏去，怎麽就她發現別人沒有呢。”

“媚果的果子也是種子，可以保存很久。雖然鏟除多年，也不能完全排除沒有幹癟的種子留存啊。”比如說我現在手上就有一粒，“機緣巧合在這裏長出來了也很正常。或許就是因為這裏水土不好，所以就長了一顆，才只被張二丫發現了。”落曉星將琴醉的疑問一一解答。

就在兩人各自堅持自己的觀點不打算退讓的時候，風燭影開口了：“如果，媚果的事情是真的。”琴醉和落曉星都瞪了他一眼，到這個時候，他竟然還覺得媚果是假的嗎？

風燭影被兩道目光盯住，咳嗽了一下，苦笑一聲道：“我是想說，如果張二丫真的是因為媚果，而媚果的功效又和你們說的一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村裏人說她勾引人其實並沒有說錯。”

一片沈默。

“媚果效果驚人。傳聞當年就是不少高人都無法抵禦其媚香。”沈默許久，琴醉開口了。前一刻，她還在為那個女孩憤憤不平，然而此刻，她卻發現可能那些村民也的確是無辜的。

落曉星從來沒從這個角度去考慮過問題，她一直只覺得張二丫很可憐，她是一個覆仇女神，這些村民愚昧無知，落後猥瑣，這都是她在書裏的感覺。

原來很多事情，和自己想象的都不一樣嗎？

風燭影也沒想讓兩人尷尬太久，為了緩和氣氛道：“我們在這裏耽擱的也夠久了。要是曉星推斷的沒錯，在山上應該能找到張二丫。我們之前也是在山裏沒好好找。這事她也是無辜的，就這樣吧。其實也沒有人能說完全沒錯，也沒有人是完全有錯的。”

落曉星看著和稀泥的風燭影，半垂下了眼瞼，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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