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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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孩子後,我的身子也弱得不行。當初冷秋林雖為我尋得良藥調理了病情,但卻因為這次生產傷了本體,食藥無醫。就在我每日臥床不起,無暇約束冷秋林時,他悄悄開始了籌劃他今生的第三次叛亂。

人啊,總是不知足的,我以為我的愛能夠感動他,卻不知他逐鹿中原已澎湃到無以覆加的地步。這一次,他連他在黃國的勢力都動用了,邊界遭襲,朱梃赫被無辜暗殺,三尺白綾死在了金鑾殿上,未留下只字片言。同時,竹釋然被神秘勢力脅迫,下落不明。群龍無首,朝廷內部的黨派之爭順勢被激發了。

不久,竹釋然安然歸來,稱其被一股秘密勢力所救。之後,竹釋然順應民心,登基稱帝,平息內亂,團結民心,一致對外,與黃國展開了保衛戰。黃國人善攻不善守,很快就節節敗退,後又因供給線斷裂丟盔棄甲逃回黃國去。

這一場興起時聲勢浩大的戰役落幕之後,竹釋然接到了冷秋林的決鬥書。竹釋然前去迎戰。得知這一消息之後,我將孩子交給了母親,匆忙跑去阻止。

起先,我在場外看兩人廝殺,喊破了喉嚨也無一人理我。之後,我沖進了戰局,擋住了冷秋林刺向竹釋然的劍。

冷秋林摟著我,憤怒、傷痛、不甘、憐惜……還有太多太多我來不及看清的情緒。他擦拭著我嘴裏不斷湧出的鮮血,雙手血淋淋的,那裏還能牟靜那些溫熱的血,徒勞的將我的臉越擦越花。我想說話,努力地將鮮血咽回去,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為了聽清我微弱的聲音,冷秋林湊近我的唇畔。

“林、林兒,你不乖……又不聽我的話了。”

“聽,我都聽,你不準死,不準。”

“我愛你……”我搖頭,想說他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也愛你!我也愛你——不準死!不準死!”

“林兒,我愛你……愛得……好辛苦,下輩子……我們做、做陌路人吧!”

後來啊,我果真還是死了,死在他的懷裏。

世界安靜了,再也聽不見冷秋林那震天動地的悲鳴。

“不準死!蘇幕遮,我不準你死!你怎麽可以、我絕對不允許你逃開我。無論生死你都是我的,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霸占你,想盡一切辦法讓你愛上我,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啊——”

霎時,天地間一陣狂風大作伴隨著電閃雷鳴,當一切都停止的時候,蘇幕遮的身體爆發出了一陣眩人眼目的彩光,飄渺的歌聲也從她的身體中傳出。

沈睡了千年的身體

從腐枝枯葉裏蘇醒

是夜鶯淒涼的嘆息

解開咒語

遺忘的劍被誰封印

追隨著笑聲和馬蹄

找到你

最光榮的犧牲

是武士的宿命

揮刀的瞬間心卻在哭泣

往昔的記憶在冷秋林腦海中翻騰,一浪一浪襲來,淹沒了他。

他記得,第一次煙雨樓中,她的模樣俏皮又可愛,眼神狡黠又帶著致命的天真。那是十六歲的包珥曼在與他憑欄而望,只見她側著頭捂著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那天他應卦而尋來東北方向,遇見了她——稚氣未脫的女子……

生是為了證明 愛存在的痕跡

火燃燒後更偉大的生命

殺 是為了歌頌破滅前的壯麗

夜是狼深邃眼睛孤獨等待黎明

很明顯,竹釋然也聽到了歌聲,顯然他也認出了這歌聲是屬於包珥曼的,因此眼中有掩不住的震驚。

歌聲還在繼續……

看不見未來和過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異

不帶走喜悅或遺憾

離開這裏

破曉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過幾個世紀

只為你

櫻花瓣在飄零

這悲涼的風景

長袖揮不去一生刀光劍影

生是為了證明 愛存在的痕跡

火燃燒後更偉大的生命

殺 是為了歌頌破滅前的壯麗

夜是狼深邃眼睛孤獨等待黎明

我是否已經註定

這流離的宿命

我殘破的羽翼

直到你

是你讓我找回自己

生是為了證明 愛存在的痕跡

火燃燒後更偉大的生命

殺 是為了歌頌破滅前的壯麗

夜是狼深邃眼睛孤獨等待黎明

歌聲漸弱,進入了另一首歌曲:

竹林的燈火

島國的沙漠

七色的國度

不斷飄逸風中

有一種神秘

灰色的漩渦

將我卷入了迷霧中

看不清的雙手

一朵花傳來

誰經過的溫柔

竹釋然失魂地開口喃喃:“千年之戀。”

“什麽?”冷秋林追問。

竹釋然不再開口,閉上眼沈浸到歌聲裏,回憶迎面撲來,一幕一幕:

那時見她,她是易容為伊劍的包珥曼,“他”燒得一手好菜,總是憨憨傻傻地做一些蠢事,給他的生命帶來了色彩,不再只是黑白灰,他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是永遠。

穿越千年的傷痛

只為求一個結果

你留下的輪廓

指引我

黑夜中不寂寞

穿越千年的哀愁

是你在盡頭等我

最美麗的感動

會值得用一生守候

冷秋林雖未聽過這首歌,卻也認出了唱這首歌的人的聲音是包珥曼,他的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包珥曼與蘇幕遮到底有什麽關聯?”冷秋林急切的問。

竹釋然冷笑著不予作答。冷秋林眼裏的殺意漸濃,在冷秋林手中的折扇還未到達著竹釋然的咽喉之前,突然出現的單段炎用劍隔開了這致命一擊。內力相沖,冷秋林與單段炎各自後退兩步,站定,對峙中歌聲再次:

刮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一陣風起,沙塵飛卷,天地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銀幕,放映著一組組模仿的影像:

一個身影出現出現在一條冷清的街上,行人寥寥,似鬼城。人影漸近,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是包珥曼。他有一些迷茫,游戲不知所措的在街頭張望。銀幕上又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背影,背影轉過聲,赫然就是那三人之一的冷秋林,三人驚訝的面面相覷。

銀幕上,兩人面對面站立,似乎在交談,女子淚流滿面,男子眼裏滿是不舍與愛憐。最後,女子轉身跑遠了,男子雙手攏在嘴邊喊著什麽。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但偏偏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一首好適合現在唱的歌,但林兒,我只能在心裏唱給你聽了,因為我沒有勇氣再吐出任何一個字。在我心裏的歌,你能聽到嗎?”

聽完連在歌聲後面的一段來自於包珥曼的獨白,三個男人聽完臉色皆不好看。

竹釋然臉色蒼白是因為想起了他的欺騙曾經深深地傷害了她,所以才導致了後來自己與她的漸行漸遠。如果當初選擇告訴她真相,後來的他們會不會不一樣?心痛的無以覆加。

冷秋林臉色鐵青是因為不需要竹釋然的答案他也猜出了包珥曼和蘇幕遮之間的關聯,她們根本就是一個人!他傷害過的,他愛過的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單段炎臉色冰冷是因為覺得眼前這兩個該死的男人真的該死!

氣氛一轉,輕快的音樂響起,將三人之間的悲傷襯托的更加明顯。

整晚胡思亂想

夜色真好

讓我睡不著

為何你總是想要逃

相思若好不了

只能怪我找不到解藥

你從未給過我愛的訊號

糟糕我陷得比你早

你愛的比我少

註定要受煎熬

別那麽驕傲

我隨時可能走掉

我的手你還沒有牽到

夜太長月光必定會冷掉

如何是好

你欠我一個擁抱

而我卻一再(地)對你微笑

怎麽你還沒看見我的好

別那麽驕傲

我隨時可能走掉

我的手你還沒有牽到

銀幕上,男子與女子十指緊扣,相互凝望,溫暖似乎能從畫面上流出來,顯密的感覺溢滿了近旁用於呼吸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

我還沒有準備好

突然之間

無法解釋的奇妙感覺

陰的天雲好遠

有些事正發生在我心裏面

再也不能假裝看不見

是什麽在蔓延

從眼裏到之間太明顯

如果把手給你

請問愛情會讓你

帶我到哪裏去

冷秋林紅了眼眶。是的,他曾經從沒愛過叫包珥曼的女子,誰知道她怎麽如此好騙?微微耍些手段便乖乖貼了上來。時間扭轉,此刻也因為沒有愛過她,而感到心情沈痛得幾乎想大吼出聲,然後撕了那空中的銀幕……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因為他有預感,後面的圖像會印證他的猜想。

圖像轉換,銀幕上兩個人影相依相偎,仰望著星空,好幸福的笑著,不時還對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如果我真的死掉了,你一定要找一個相愛的人,讓她照顧你,好嗎?

找不到了,除了曼兒你,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愛上別人。所以你死心吧!

傳說人死了,靈魂就會到那裏去,他們會變成一顆星星。

我死掉了也會變成一顆星星的。

以後我就化作那顆幽藍的星,在天空守護你!”

冷秋林看不下去了,那些畫面和記憶中的對白重合,讓他只想捂住耳朵,緊閉雙眼,心臟一陣陣地抽搐。心痛!心痛!為什麽?

畫面轉換,銀幕上出現包珥曼淚流滿面的臉,在得知冷秋林的欺騙後,縱身從那個回廊跳下。

單段炎似乎將那畫面當了真,竟然伸出手先去接住她,但當手指觸碰到銀幕時,銀幕消散了,只餘沙塵。

竹釋然面無表情,淚水卻一滴一滴從眼角滑落,連閉眼都不能減緩落淚的速度。

單段炎夢如初醒,後悔自己不該冒冒失失伸出手去。就在他以為幻影不會再出現的時候,銀幕卻在十米外重新出現。歌聲又一次響起,銀幕上出現了朦朧的影像,是一個女人,她的手裏似乎捧著什麽東西。畫面拉近,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樣,她就是蘇幕遮。而她捧著的東西便是單段炎的臉,她眼神癡迷,似乎透過眼前的人在回憶什麽,畫面一轉,那女子坐在一張床的旁邊,握著一只手,似乎低聲說著什麽: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嗓音變了,但那古怪的歌詞,奇異的唱腔,連嘆息的樣子都像極了一個人,那就是包珥曼。

換面中,她緊握的那只手屬於一個昏迷中的男人——竹釋然。

“釋然,故事一直在進行,你守著她,我守著你,好嗎?”

“釋然,釋然,吞下去,吞下去!吞下去好嗎?釋然,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謝謝你,謝謝你,釋然!”

畫面快速閃爍,一場場無關緊要的場景一閃而過,畫面逐漸慢下來,她拉著他的左手,在他的掌心寫下什麽,然後擡頭對他微笑,真誠而溫柔。

竹釋然永遠也不會忘記她在他的掌心寫下的刻骨銘心的五個字——我要你幸福!心,此刻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終於明白為何她總是固執的要在他的左手上寫字,原來是為了讓他記住,讓他相信,讓他明白真相之後體驗她曾經經歷過的痛苦,悔恨當初,讓往事將他吞沒。曾經,他懷疑他的動機,厭惡他的所作所為,曾經,他像禽獸一般壓在她的身上,在她體內播下邪惡的種子,她不計前嫌,將兒子生了下來,並像珍寶一樣對待著,後來也將兒子還給了他,再次問他,“你可曾感到幸福?”之後在知道了這一切真相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曾經對她有多麽殘忍,連她僅有的幸福也剝奪,逼得她退無可退,被傷害得遍體鱗傷。

“死了。”單段炎哈哈哈抵消,鬼魅不已,“死了,她死了。死了,死了誒……”

他指著冷秋林,“你高興嗎?哈——你一定高興,這次沒有人子阻攔你的野心,這天下,你也能垂首可得了,哈哈哈……”他笑彎了腰,手扶著胸口似乎笑得喘不過氣,“皇位啊,皇位……哈哈哈,你不是想得到天下嗎?殺了他——”他一手指向竹釋然,“殺了他你就能得到這橙國的天下,但是可惜啊,你贏了天下又怎樣?她永遠都回不來了。”

“活該啊,她死的時候說了什麽還記不記得?她說愛你好苦,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只和你做陌路人。高興吧?開心吧?哈哈哈……”他轉身漸行漸遠,黑衣黑發隨風而舞動,最終隱沒於夜色中。

昏天又暗地忍不住的流星

燙不傷被冷藏一顆死星

苦苦的追尋 茫茫然失去

可愛的可恨的 多可惜

夢中的夢中夢中人的夢中

夢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風

空空的天空容不下笑容

傷神的傷人的太傷心

何必想何必問何處是我家

愛也罷恨也罷算了吧

問天涯望斷了天涯

贏得了天下輸了她

揮別的種種揮不去的種種

毀不了被淹沒一往情深

忍已無可忍恨不得別人

害人的迷人的癡情人

也掙紮也牽掛也不是辦法

走也罷留也罷錯了嗎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狠狠一巴掌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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