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溥琞和桓沄伊兩人結伴來找溥縉生時，他正一個人坐在花園裏閉著眼睛曬著太陽。溥琞猶豫不前，倒是桓沄伊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壓低了聲音道：“如果你有疑慮不妨就去問問。這樣埋在心裏，以後說不定就會讓你們之間產生隔閡了。”

溥琞牽強地笑了一下，點點頭便朝溥縉生那裏走去。桓沄伊並沒有跟上去，而是選擇站在原地，她目送著溥琞往溥縉生走去。她心裏也很清楚，以溥縉生的性格，一旦溥琞問開了，他就會給他一個解釋。

“爸。”

溥縉生早就聽見溥琞靠近自己的腳步聲，待溥琞開口叫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他轉頭看向溥琞，溫和地笑著：“回來了。”接著又瞧見了不遠處的桓沄伊，補上一句，“小沄怎麽不進來啊。”

溥琞下意識地轉過身看了一眼桓沄伊，桓沄伊面帶笑意地對他微微頜首。那神情與動作似乎是在給溥琞打氣，也更像是告訴溥琞自己不會離開。溥琞也以笑容回覆了桓沄伊，又一次轉過身，面對溥縉生的神情中再也找不出意思猶豫：“爸，我有事情想要問你。小沄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我們兩個人單獨談談。”

溥縉生先是緘默不語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溥琞，眼眸中沒有流露出一絲的慌張，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溥琞其實心裏一直在慶幸著自己的對手並不是象自己父親這樣的人，桓秋明身上還是可以找出一些普通人的欲望，但是溥縉生呢？他從小到現在，似乎沒有找出父親的一絲破綻。要是非要舉出一個疑似有破綻的例子，那也就只有在溥縉生和趙絮雅決定離婚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溥縉生即便表現的再怎麽平淡無奇，卻還是能從他的眼中讀出那難以掩蓋的憂傷。那之後，溥縉生似乎就將自己的表情和情緒徹底的管理了。他就變成了一個看待什麽都是那麽波瀾不驚的人。

良久，溥縉生率先開口。他輕輕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踩著那一片被修真很好的草坪，嘴角帶著一抹淡的讓人有些猜不透的笑容：“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選擇在那個時間打電話給你，並且還讓你把電話交給桓秋明聽吧。”

溥琞點頭直言道：“您能告訴我原因嘛？您應該知道那個時間段，媽媽就在邊上。而桓秋明很有可能會喊出您的名字。您就真的一點……”

“我並不擔心桓秋明喊出我的名字。在他聽出我的聲音之後，他首先應該有的是詫異，懷疑自己聽出。畢竟這些年，他私底下對我也做了不少調查，可楞是沒有找出我還活著的線索。所以我在他看來幾乎是百分之百確定死亡了的人，但他沒有想到我這個早就被他認定死亡了的人，卻還能安然地在電話這頭與他通話。這不得不說會對他的原本有恃無恐的態度上做了一個十分有力的沖擊，也會令他的神經再一次緊張。他原本就拼命於如何對付你，卻沒有想到我居然還活在世上，這樣對他的心理打擊也可以說是一種致命的。那通電話就代表著他從一個自以為完勝的人一下子變成了滿盤皆輸的失敗者。一旦他的精神出現崩潰，那麽他就很有可能說一些胡話。”

“所以即便媽媽懷疑您可能還活著，我們也可以用桓秋明精神崩潰了，所以他嘴裏的話不可信，不過是他的胡話來搪塞過去。”溥琞接下溥縉生的話，暗暗緊了緊拳頭，“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溥縉生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看著溥琞。此刻的溥琞無法斷定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為了讓自己覺得他不知道。可無論是哪種，有些話還是應該挑明了說：“我想問的是，您對媽媽的態度。現在桓秋明已經被捕了，你們之間沒有人可以阻礙了。即使這樣，您也要決定不告訴她您還活著的事實嘛？還有茗溪，雖然您沒有與她共同經歷過她的成長。可是那個丫頭知道她是您的孩子之後，眼睛裏流露出的是一種渴望。她也希望您活著。爸，您從來不是絕情的人，可這次為什麽非要對媽媽和茗溪這麽絕情呢？”

“絕情？”

溥縉生像是在自問又像是下意識地重覆了一下溥琞口中提到的這兩個字眼。隨後他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絲無奈，配合他那淺淡的笑容顯得是那麽孤寂，“阿琞，你知道嘛？當初我和她是協議結婚，在那份結婚協議上，我就按著她當初的要求制定下只要她給我生下一個孩子。我就放她走，讓她和桓秋明在一起。而這件事情，桓秋明是知道的。結婚的那天晚上，她回房間前，有悄悄去花園裏和桓秋明見面。我關掉房間的電燈，一直站在窗戶邊看著他們兩個難舍難分。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想要放她走了。可是，桓秋明是和你爺爺做的交易。讓絮雅和我結婚也是你爺爺的意思。”

“是爺爺？”

“是啊，他說什麽絮雅一看就應該是我們溥家的兒媳婦。而桓秋明當時也正好有求於他，於是他就提出了這個條件。我以為桓秋明不會答應的，他開始也確實是猶豫了一下，但又很快答應了下來。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理由讓絮雅同意嫁給我，而且他居然能哄得絮雅即便是嫁給我，也沒有半點怨恨他的意思。這讓我明白，他對於女人確實很有一手。而我呢？那個時候的我確實是愛著絮雅的，但我知道她愛的是桓秋明。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過她，我的這份感情。那個時候的我就想著等著她和桓秋明結婚了，我就可以徹底死心了。”說到這裏，溥縉生不由苦笑了一下，“可是沒想到她卻嫁給了我。當時的我確實是挺開心的，但我能讀懂她眼中的那種並不情願的情緒，所以我也不想強迫她。直到有一天，她主動跑來和我說，那份協議裏寫的很清楚，要她給我生下孩子後，她就可以離開溥家與桓秋明在一起。如果我就這麽一直拖著就等於是變相不讓她早點完成協議。”

聽到這裏，溥琞不由抿了下嘴。他似乎能夠想象的出作為溥縉生，當聽見自己心愛的女人主動要和自己生孩子的理由是為了早點離開自己。溥縉生的內心會有多麽的覆雜，而這一段往事也是他從未聽溥縉生提起過的。

“所以，我滿足了她的要求。在她被確診已經懷上孩子以後，我就搬到書房裏去睡覺了。我知道她的心願已經達成，我也沒有必要再在她的面前出現。可是我也是擔心她懷著你和阿歆會行動不便，就會在她從房間裏出來時悄悄跟著她，照顧她。”溥縉生忽然很是溫馨地一笑，“或許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打從她懷孕開始，我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還特意去學了適合孕婦吃的營養菜品，每天變著法地給她做吃的。當然，在這階段裏，我也還是和她照過面幾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顧忌你們，又或許懷著你們也確實讓她有了作母親的意識。就連對我的態度也比以前溫順了不少。”溥縉生嘆了口氣，“又或許是因為她也清楚只要把孩子生下來，就不會再有什麽機會和我見面了。”

“可是，你們並不是我們一出生沒多久就離的婚啊。”溥琞就溥縉生的話語聽出了質疑。

“用絮雅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你們還太小，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帶著你們兩個。而那段時間正是桓秋明忙著自己事業的時候，興許留下照顧你們總比去幹擾桓秋明要好得多。之後的事情，你也就清楚了。”

“可是您和媽媽在撫養我們長大的時候呢，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

溥琞找出溥縉生話語中的端倪追問道，“難道這裏面，媽媽對您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溥縉生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他的腦子裏似乎又浮現了當時的場景。可他又強迫自己將當時的那些事情都隱藏起來。他輕笑著沒有作答，溥琞卻繼續說道：“媽媽那個時候並不想和您離婚不是嘛？是您提出離婚的，讓人覺得是您負了她。然後再導演一出她和桓秋明偶遇，兩個婚姻失敗了的人又恰好是彼此的初戀，所以就又走到了一起。”溥縉生微微閉上眼睛，望著天空。當時的事情歷歷在目，根本就揮之不去。他似乎又看見了桓秋明將趙絮雅抱進懷中，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而自己卻選擇了將心酸和苦水都往肚子裏咽下去。僅僅因為和桓秋明在一起，才是趙絮雅真正想要的生活。

“爸，難道茗溪的出生還不能表達媽媽的態度嘛？您知道當她知道您去世的時候是有多麽的痛苦嗎？您又知道當時她對桓秋明發了多大的火嘛，她用何種方式來懲罰自己嘛？這些您又知道多少呢？！”溥琞的話令溥縉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您在我眼中向來是個有自信的父親，可為什麽到了您和媽媽的問題上，您就變得這麽自卑了呢？”聽著溥琞的話，溥縉生下意識地看著眼自己的雙腿，如果他的腿沒有留下現在的後遺癥，他可能早就站在趙絮雅的面前了。可是現在……

“就因為您的腿疾嘛？您覺得媽媽會因為您的腿覺得您會拖累她嘛？您應該很清楚媽媽是怎麽樣的人啊。您的腿疾比起您的死亡對於她而言，這根本就不算什麽，為什麽您就不能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呢？”面對溥琞的一系列追問，溥縉生始終沈默不語，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沈思當中。

“阿琞。”

桓沄伊見溥琞的情緒似乎有些開始激動了，忙出聲喊了一下他的名字又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阿琞，你給叔叔一點時間讓他自己好好理理。我想叔叔並不是不想和阿姨覆合。”溥琞看了眼溥縉生，又看向桓沄伊，張了張嘴卻終究還是沒有說話，牽起桓沄伊的手，邁開步子，獨留溥縉生一個人在那裏坐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打算寫溥縉生自敘當初和趙絮雅的事情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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