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玫瑰

關燈
彤花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個夢裏。

彤花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個夢裏,是的,美人魚就是彤花在夢裏的化身。那個令老頭左右為難卻不得不惟命是從的紅衣美婦,是始料未及的。就此與化身為美人魚的彤花錯過,以後不知道她們還有沒有機會重聚。但是她可不想石化,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也要想辦法將朱萸手裏的那兩片最高級的魚鱗騙走(人算不如夢算,她沒想到吧,朱萸毫不懷疑地就把魚鱗解決了)。她可是辛辛苦苦才讓夢裏的朱萸和小No兩人的記憶產生錯亂的。這是不是表示,她更愛兒子小No——沈諾?還是,她知道兒子已經死了,她們只能在夢裏相會?抑或是從當時看來,美人魚根本不認識她們,她不願意冒險。

她知道李毅無法真正傷害到朱萸(她是有多忌憚朱萸的紅瑪瑙手繩,習慣地認為她一直佩戴著,而且頻頻針對她),只是想先讓朱萸受些精神折磨。誰知沼澤地眼下只剩朱萸還活蹦亂跳著!雖然朱萸的生存能力極強讓紅衣美婦有些不爽,不過她現在可以順手推舟地出場了。她動身回去花費了點時間,將小鎮駛到了沼澤地的上空。

現在小鎮正漂浮在沼澤地上空。而李毅那愛情的力量,竟然改變了這裏,真是不可思議。想當年她也一味地追尋愛情,可後來她迷失了,沖動之下嫁給了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她眼裏的愛情,是紅色的,誘惑之後便是墮落……她喜歡看女兒彤花穿紅裙子的樣子,這“愛情”的結晶時刻諷刺著她,讓她蠢蠢欲動,不甘心就那樣平淡地生活下去……

以前沼澤地太壓抑,螢火蟲無法生存,她監視不了。如今沼澤地徹頭徹尾變了形象,她的爪牙螢火蟲終於可以滲透進來了。

紅衣美婦所生活的小鎮,其實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孤島。因為沒有方向的游蕩著,中途偶爾會隨機地在某地停留片刻以搭載“迷途羔羊”、游魂野鬼等諸如此類旅人,因此被稱作“無所鎮”。她雖然不是原住民,卻是那個橫插一腳的隨心所欲的鎮長,喜歡在途中任意停泊小鎮,從而物色獵物誘惑其自投羅網,以顯示自己的魅力與價值。這些自投羅網者在原住民的影響下會漸漸迷失自我,時間久了就忘了回家的路,那就再也出不去了。而那些沒有迷失的,已早早想辦法逃之夭夭。所以無所鎮的居民日益龍蛇混雜,小鎮卻始終沒有生機。

小鎮自紅衣美婦來後,便一年四季如冬,時常被大雪覆蓋,難得有近日幹燥的陰冷天。平日死氣沈沈如空谷,只有每月一次的月圓夜燈會上,才能看到屬於人間的煙火氣。夢裏的設定既是如此,所以螢火蟲在這裏也無法生存。冬天是她的愛子小No——不,應該是沈諾降臨的季節,也是她的朋友兼情敵——朱萸的母親,那個不如她漂亮的女人出生的季節。沒錯,朱萸父親是她的初戀,她始終愛而不得。她終日處在這愛恨交織之中,精神也忽喜忽悲。

“他是我兒子,我找了他很久……他需要醫生,小鎮上有醫院……”就這樣,她將朱萸騙到了小鎮上自己的寓所,一套帶院子的兩層別墅。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她表面上一副平和親切模樣,心裏其實激動不已。現實生活中,沈諾一家可沒住過這麽好的地方,雖然沈彤花他爹後來混得好了,他們搬進了楊樹市黑楊區的樓房,但是他們從沒進去過這種地方。紅衣美婦,在離開沈彤花他們後,難道混得風生水起?那她為何不按承諾過的回去接兩個孩子,為何……

朱萸這一決定,是重覆了多少次夢境才產生的歷史性時刻,表面上朱萸此時也算是幫助小No,即沈諾回到了家——其母親的身邊,實際上是真正的羊入虎口。這裏就是紅衣美婦的老巢,她的機關重地。

朱萸的任務已經完成,而小No醒來後要怎樣才會答應她永遠留在小鎮上,難道真的要像老頭說的那樣,讓朱萸給她生個孫子或者孫女?朱萸雖然變醜了,但是還有生育的價值。紅衣美婦終於盼來了想要的結果,大喜過望之餘卻又不知所措。之前的幾場夢裏,還沒有發生過現在的情形,朱萸和小No往往在相遇後不久就相繼消失了,所以此時,紅衣美婦人其實沒表面上那麽鎮定自若,她心裏實則有些擔憂,怕眼前的團聚只是曇花一現,因此有些失了主張、亂了手腳。之後該怎麽辦,她要好好想想。昏迷中被催眠卻遲遲未醒來的老頭,他還有用處。相比之下,有些缺心眼的朱萸反而顯得高枕無憂了。

老頭喊過紅衣美婦人玫瑰,喚過她母親。到底老頭是她的丈夫呢,還是兒子?成為管家之前,他是她的情人,仍然喊她玫瑰。她的名字叫做金玫瑰。

起初,金玫瑰意外地恢覆了多重夢境記憶,她知道遲早有些事情會發生,必須先下手為強。其一,便是防止老公的背叛,為此她害死了他,並將他整容成自己的兒子,暫時慰藉自己的思念之苦。用自己的血將他覆活,等於兩人簽下了血契,他成了自己的奴隸。奴隸兒子被她催眠,失去了部分記憶,以為自己真的是她的兒子,忠誠於她的命令。

某日,奴隸兒子突然恢覆原來身份的記憶,即金玫瑰老公的多重夢境意識,容貌瞬間變老。他自覺瞞不過金玫瑰,便去烏鴉山林見了烏鴉非我,只是為朱萸以後的旅途鋪路。時間緊迫,完事後他隨即回到了小鎮。他知道金玫瑰肯定在等著處置他,便提前在一張便箋上寫下了“魚鱗尋回記憶”幾字,塞到鞋墊下面,等自己以後去發現……催眠起作用的時間不長,金玫瑰只好在催眠老頭的同時趁其無防備輔以魚湯服食,讓他長久地失去部分記憶——金玫瑰告訴他,他是自己的鄰居,暗戀她。老頭信以為真,繼續衷心為其辦事。

昨日淩晨,老頭等她熟睡後,悄悄地從自己的臥室裏出來,誰知遇到了獨自在客廳裏啜飲紅酒的她。她笑問老頭去哪。老頭和平常的表情一樣,說去監視沼澤地,還暧昧地對她一笑,只是皮囊松弛沒了以往的魅力。他們維持情人關系以來,偶有房事,但最近兩人之間卻沒有擦出一次火花,而且烏鴉山林的時候他的反應有些怪異,還給她講什麽不傷害朱萸的厲害關系。如果他沒恢覆記憶,他根本不知道朱萸是誰……她開始懷疑老頭,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自主恢覆記憶。其實這回並不是,是老頭吃了魚鱗後才恢覆了記憶,她猜對了一半。

金玫瑰意味不明的一笑,去吧。如果他真的已恢覆記憶,她想看看他這次要做些什麽,而且她也想知道沼澤地裏的朱萸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天老頭的匯報可參了許多水分呢。老頭消失後,女人跟了出去。接著,就有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要先下手為強的第二件事情,是阻止朱萸和小No再次相遇並雙雙消失。這計劃一開始就沒有成功,除卻某些最初的設定無法更改,還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不可控因素。金玫瑰中途不得不做了些改變,後來也默認了老頭的部分建議,讓朱萸和沈諾結合,在這裏給他們家傳宗接代,也是留住沈諾的心的砝碼。所以朱萸和小No剛開始的失憶與被催眠,是金玫瑰的詭計,因為夢的架構如故,照這樣發展,朱萸遲早會遇見小No,但是兩人不一定來見她。

因此,她才讓老頭用魚湯給沈諾下藥。老頭當時問她為何這樣做,她支吾過去,並沒有做任何相關的解釋。老頭這時候也留了個心眼,多次從別處打聽這怪魚的消息。在看到沈諾和李毅吃魚肉的效果後,老頭才下定決心吃了魚鱗,恢覆記憶。但是因為契約的關系,他無法背叛金玫瑰,那隱形的血契將他牢牢束縛住。

金玫瑰如此費盡心機,只因以往的夢裏,朱萸總是帶著瑪瑙手繩,因此她傷害不了朱萸,這次也一樣,不然見到朱萸的第一面她就會要了她的命。不過不同以往的是,朱萸身上那令她嫉妒的年輕資本,已經化為烏有。興奮的金玫瑰兵行險招將夢裏的朱母變成螢火蟲送入自己的領地烏鴉山林,自己則變作朱萸母親,在給朱萸的茶水裏添了魚湯。朱萸喝下後,她對朱萸稍加催眠並仿效之前夢境的記憶,當夜轟走了朱萸。她想過留住朱萸不走,但假母親遲早會露餡,而且她可不想將時間耗在朱萸一人身上。而老頭,則在另一邊誘騙失去了部分記憶的小No回家。

金玫瑰本來以為失去部分記憶的兩人不會再相遇,即使相遇也是陌生人般擦肩而過,誰知沈諾又救了朱萸……她只好繼續做些手腳,希望這夢裏的朱萸永遠死掉,或者失憶的小No拋棄朱萸,回到她身邊。也就是這時候,老頭出了那個主意,說朱萸可以給她生孫子、孫女,在孩子剛出生搶走,不僅永遠屬於她,還能增加留住兒子沈諾的砝碼,同時也在精神上折磨了朱萸。她同意老頭親自誘使朱萸他們來到小鎮。

她討厭朱萸,一開始只是因為她的母親。可事實證明,在她以前夢境的記憶裏,朱萸在兒子和老頭心中的分量比她還重。

為什麽會這樣?她當初只是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才暫時拋棄了兒子,何況她在發達後又千裏迢迢去尋找他。而朱萸算什麽,一個兇手?兒子在夢裏的未來是屬於她的,她真想讓朱萸也變成螢火蟲。不過為了血脈傳承,享天倫之旅,她暫且忍忍吧。朱萸只不過是個生育工具,如果惹怒她,朱萸隨時可以被替代、拋棄。

兒子回來了,之後會有孫子、孫女……只是這樣想了個開頭,她便覺渾身又充滿了活力。這次,她不會讓屬於她的一切再次脫離她的掌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