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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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然這麽多年裝瘋賣傻,背地裏卻與玄玥勾結,不過是為爭奪天下,篡奪皇位。可是皇位奪來以後,玄玥卻不一定坐得穩這個位置,最大的威脅,就是曾經的盟友——安陵然。

安陵霄手上有多少兵力、夙鳳有多深的背景,我全不知,就一個張世仁、一個李庭正,這兩個安陵然的心腹就足可以讓玄玥如芒在背。

如果,可以借助王婉容這件小事,削一削李庭正的威風,壓一壓安陵然的氣焰,玄玥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玄玥抿抿唇,哈哈大笑道:

“公主冰雪聰明,玄玥甘拜下風。這個忙,我們幫定了。”

文墨玉在旁冷哼一聲,不言語。

玄玥問:“只是不知,公主如何斷定李庭正七夕之夜果真會去王婉容閨房?”

我怔了怔,突然想起前幾日,荷塘月色旁,我與“墨玉公子”的約會。

彼時濃情蜜語自不在話下,我問什麽,小笨蛋就答什麽,只摟我在懷中竊笑道:

“我與先生十幾年交情,可用人格擔保他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不會負王婉容。”

“先生的確與王婉容有些芥蒂,不過廉枝你不用管,全交給我就好。”

“幾日後七夕,先生自會去找王婉容解釋清楚,廉兒放心罷。”

耳鬢廝磨,歷歷在目。

當時趁我走神,安陵然還偷了我的香,腦海裏依稀還殘留著他唇軟軟的溫和滋味,可惜,一切美好全部被我摧殘殆盡,了無蹤影。

我套了安陵然的話,出賣了他的情,全承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玄玥。

王婉容事畢,臨離穆王府時,玄玥問:

“小王鬥膽冒昧,公主何以為一個王婉容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出賣安陵然?”

我眼睛亮了亮,最終垂下眼皮道:

“同為女子,受不住她的心酸。”

就在昨日,王婉容還拉著我道,若七夕前仍不見墮胎藥,她寧願“玉碎保身”。

玄玥聽罷仰天長笑:

“非也非也,公主是在給自己鋪後路罷!你怕承安陵然半點情,日後舍不下。所以幹脆親手扼殺掉他所有希翼,以求萬全退路。”

我依舊沒擡首,轉身長去。

玄玥說得對,我怕承小笨蛋的情,自己半點的動心。所以,我親手扼殺掉了“墨玉”對我的所有信任,我想讓安陵然看清,本公主不過是一個無情無義、自私奸詐的女人。

以前上學時看歪書,曾讀到過一句:“千古情長只一夢,竹籃打水一場空。”當時只覺好笑,譏諷詩人情愁自擾,怎麽能睡一覺起來就好似什麽都沒有了呢?

現在看著小笨蛋靜靜地躺在床上,卻覺得這句話說得尤為得理。

或許,我還體會得不夠真切,待安陵然醒來後,更能滲透個中滋味。

翌日,安陵然醒了。

我在夙鳳那請安回來,就見他只著一見薄衫,迎風對著滿園的牡丹發呆。

淇兒攙著我的手竟有些抖,我卻泰然處之地走到安陵然面前。

“昨晚睡得可好?”

“嗯。”

“昨個酒喝得多了些,你摔了跤,可還疼?”

“嗯。”

“表姨已被李先生接回去了,可知道了?”

“嗯。”

一連三個“嗯”,似把昨晚小笨蛋給我表的情又全還了去,我有些掛不住,心尖尖如被旺宅撓般疼,可終究還是不大甘心,又問:

“昨晚你說有件事要與講,是什麽?”

聞言,安陵然終於從花海中移回目光,定定瞅我,眸子澄清見底。

“哦,沒什麽的。”

我晃了晃身子,果真,討了個老大的沒趣。

我笑道:“那就好。”

離“求休書”的路,終於不遠亦。

有句話說:誰愛誰,誰倒黴。

感情世界裏,總是愛得多的那方處於劣勢,這是個不等式。付出得愈多、愛得越深,卻往往傷得愈重。可傷得愈重,愈要愛得更深,付出得更多……周而覆始。

所以說,“戀愛”的“戀”字是由“變態”的“變”的上半部分和“態”的下半部分組成的。

只要沾上這個“戀”字,都是瘋子。

我面前,就坐著這麽個瘋子。

前段時間還哭著喊著要玉石俱焚的王婉容,此刻正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一臉幸福地坐在我旁邊,就連嘴角都溢著膩死人的甜笑,我有些汗顏。

這幸福到全身散金光的新婚少婦實在和我這西院的氣氛不大符。

兩個月前,安陵然尋了個借口,搬去了前廳的書院住;夙鳳也以“近日身子不大爽”的理由回了我每日的請安;就連西院的老媽子丫頭也隨著安陵然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淇兒、王媽媽和一個老廚娘伺候並監視我。院裏的仆人少了,院外的家護卻多了七八個,本公主再鉆不得半點空子出去玩耍,王媽媽也不似從前般好說話,每日鼓大眼睛瞪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我都不離她的眼。

我被徹底的,軟禁了。

原因很簡單,我出賣了“文墨玉”,聰明如掉毛老鳥,再笨也該摸出些門道,開始懷疑我早已知曉他兒子就是“文墨玉”,估計著,也開始懷疑我是玄玥派來的人,這次李庭正一事,安陵然痛失一只“左臂右膀”,穆王府開始防我也是再自然不過得了。

既然被軟禁了,我也就懶得再演戲。

既不上前廳去吵鬧,也不出院走動,每日盯著牡丹發發呆,看看書,時日也是好打發的。

我想,皇宮內的冷宮也不過如此。

所以,剛才淇兒來報,說表小姐馬上要過來看我時,本公主有點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婉容今天回來看表姐掉毛老鳥我是知道的,可她還能想起我這個救她們母子的恩人實在難能可貴。

我和淇兒在屋裏翻了大半天,才找到些上上個月在上房領的碧螺春,這還是小笨蛋搬出去前喝剩的。實在沒辦法,自從被軟禁,我就被莫名沒收了每月領供奉的正當權利,就更別說這茶了。

可沒料,把茶端上桌,王婉容卻笑彎了眼,她道:

“我相公說了,喝茶對孩兒不好,還是給我倒杯溫白水罷。”

我實在有些受不了她現在溫婉動人的標準賢婦模樣,於是決定用話激她一激。

我道:“咦,這才三個月,肚子就出懷了,該不是算錯了時日吧?”

但凡女人,都對“懷孕”這樣的字眼異常敏感,這就猶如孕婦對“算錯時日”這樣的字眼異常敏感般,因為時日的對錯可能關乎一個女人的清白和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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