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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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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案前坐著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美大叔,身著袞龍袍,渾身都帶著上位者的王霸之氣,他雙手撐起一個塔狀,挑著眉看著跟前嬌小的沈善瑜,面前的折子已然合了起來:“說說吧,怎麽回事。”

“跟兒臣沒有關系的。”沈善瑜撅著嘴,嬌嬌的撒嬌說,“兒臣今日才知道鄭家的姑娘被鄭侍郎送到水月庵裏去了。”

這真是實話,她今天來給父皇請安,才聽見父皇說鄭彤給其父鄭侍郎送到水月庵去,她很是吃驚,而後聽了皇帝的話,她才明白——原來在自己還沒出手料理鄭彤的時候,那群護妹狂魔已然出動了。

先是大皇子和三皇子聯手彈劾了鄭侍郎,三皇子是個混世魔王,誰惹了他他都敢在朝堂上參對方一本,所以也沒少被皇帝削。但大皇子出面,這分量可不一樣,大皇子可是出了名的正經人,若是沒有證據,是絕對不會出面的。是以朝中上下當然很是重視,當即命禦史查鄭侍郎。而另一頭,鄭彤脖子上的吻痕已然傳出了好幾個不同的版本,個個纏綿悱惻,最荒誕的是小姐和下人的版本。

而傳言傳開之後第二日,鄭家已然準備出嫁的大孫女,卻被婆家給火速退了親事。大齊雖然民風開化,男女之間可以見面甚至可以相邀出門游玩,但絕對不能動手動腳,現下都動到脖子上去了,誰又敢要鄭家的姑娘?

好好的一家子,給鬧得人心惶惶。鄭侍郎在官場沈浮幾十年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彎彎繞繞,為了全家老小和自己的前程,他只能一狠心一跺腳,將女兒送到水月庵去了,讓其在尼姑庵之中修身養性,好好反省自己錯哪兒了。

沈善瑜除了感嘆哥哥們做事之狠下手之準之外,半點愧疚感都沒有。她不是沒有給過鄭彤機會啊,她給過鄭彤兩次機會,但是鄭彤不僅不珍惜,反倒是對她惡語相向,這才致使了現在的結果,所以她為什麽要有負罪感?機會是要自己把握的,難道鄭彤以為世人都是她媽要慣著她?

見女兒清麗的小臉上帶著些許被誤解了的委屈,皇帝笑道:“鬼機靈,別人不知道你,父皇還不知道?你大哥素來恨你三哥不爭氣,也鮮少和他一同共事,此次怎會和他一起彈劾鄭家的?當父皇老糊塗麽?”

“哪裏敢當父皇糊塗呀。”沈善瑜湊上前,親昵的挽著皇帝的手臂,“父皇是天下最英明的人了,讓兒臣好生仰慕。”她說到這裏,又為自己剖白,“大哥哥和三哥哥怎麽想的,兒臣怎麽知道嘛。”

“還敢和父皇胡說?”皇帝點了點女兒的腦門,“你這些哥哥姐姐們,旁的不敢說,待你卻是頂好。真以為父皇不知道,鄭家那女兒將你得罪了,是也不是?”

不料皇帝已然知道了,沈善瑜思量一會子,索性大方的承認了:“是呀。”又絮絮的向皇帝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罷才道:“父皇要罰就罰吧,兒臣只要她知道,皇家的人不是臣子可以說的,更要她知道,罵女孩子就不能用‘淫/婦’兩個字。”

皇帝並沒有說話,沈著臉色喜怒未變。小女兒的性子他清楚,盡管是被自己和皇後捧在手心之中,更被兄姐牢牢的保護著,養成了小女兒的驕矜性子。但這份驕矜,卻從無囂張跋扈在其中,他敢篤定,沒有正當的理由,小女兒是不會主動去招惹誰的,她這古靈精怪的人,能用撒嬌解決的就絕不會用拳頭。

而這一番前因後果聽完後,皇帝也是起了怒意,鄭彤委實太欠教訓了些。竟然敢以“淫/婦”二字罵自己的掌上明珠。見沈善瑜委屈,他指了身邊的椅子,太監總管立時搬了過來:“五公主請坐。”

沈善瑜從善如流,坐下說:“父皇有何事吩咐?”父皇每每露出這樣的神情之時,就是有事和她談、反正她都習以為常了,這麽幾日看下來,文郎陳軼才是父皇母後親生的呢,自己就是個後娘養的。

“阿瑜,父皇今日和你說說體己話,你將心裏話告訴父皇,父皇也好聽一聽。”想到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女兒說了陳軼的不是,皇帝很是驚訝,女子若真是喜歡上了男子,眼裏不該全是他的好麽?又尋思起了這麽些日子沈善瑜對於陳軼的抵抗,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只想到了陳軼的好名聲,只想到了自己能給女兒什麽,卻忽略了女兒真正想要的東西。他在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坐了太久,早已忘記如何設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了,但這次,女兒險些弄出大動靜來,愛女心切的皇帝不得不正視起自己的做法了。

沈善瑜仰頭問:“兒臣說了,父皇會信麽?”見皇帝不說話,她也意識到這話問得孟浪,端了茶喝一口,悶悶的說,“我不喜歡陳軼,所以父皇和母後不要再逼我了。”

陳軼再好,但風流多情是他的性格,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善瑜很難想象他會為了自己收心,未免自己以後傷心,還是對文郎公子死心吧。

“你以為,陳軼到底哪裏不好了?”皇帝含笑,“當日不是咱們阿瑜親口說陳軼好看的麽?”

沈善瑜:好看就是喜歡啊?

架不住吐槽的心,沈善瑜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說:“可是覺得好看又不是一定喜歡他。阿瑜也覺得父皇和哥哥們好看呀,難道阿瑜就愛慕著父皇和哥哥們?況且陳軼名聲雖好,但大多是在外面的,誰知道他在內院是什麽樣。阿瑜若是真的嫁給他,萬一他表裏不一,女兒豈不是要給他磋磨死?”

皇帝被女兒堵了話,老臉一紅:“你這鬼機靈,成日說什麽話?”又暗自思忖起來,女兒這話的確是有理,好看和喜歡又不一定非是劃等號的。而陳軼為人雖然正派,相貌人品無一不好,雖不是世家,但世家的資歷是慢慢熬出來的。阿瑜這丫頭也是可氣,每一次提到這個話題,她總說陳軼是好看,但是她不喜歡。如今想來,也是自己和皇後操之過急了。陳軼名聲雖好,但大多是在外面共事的傳出來的,而私底下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的確是不知道。若是表裏不一,豈不是要害了女兒?還是再查一查底細的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配得上女兒。

皇帝的神色陰晴不定,沈善瑜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等著父皇給她答覆。她知道父皇母後疼她如珠如寶,加之文武二郎的名聲實在太好,京中多少的貴女心悅此二人。因為這些個前提,在她提到文郎陳軼的時候,皇帝和皇後下意識就覺得女兒春心萌動,知道喜歡少年郎了,這才迫不及待的想撮合她和陳軼。畢竟京中找不出幾個對文武二郎不心動的女子,女兒又怎麽會是個奇葩呢?

沈善瑜:對不起吼,我還真就是個奇葩。

長久的沈默之後,皇帝輕輕的撫著沈善瑜的呆毛:“阿瑜,父皇和母後都希望你能夠幸福。陳軼此人,父皇會著人去查,若他確實配得上你,父皇和母後會再向你提這件事的。”

得了皇帝的允諾,沈善瑜不免大喜,明白這是父皇做出的讓步了。目前來看,陳軼除了風流了些之外,並沒有什麽配不上她的地方。是以皇帝並沒有將陳軼從女婿的考察行列之中踢出去,但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沈善瑜日日撒嬌,總會讓帝後都松口的不是?

作為帝後最小的女兒,沈善瑜那是將哥哥姐姐們沒有受過的寵愛全給受盡了。不過幾句撒嬌,就輕而易舉的讓皇後松口,在端午節那日放她出宮游玩,喜得沈善瑜轉頭就告訴了楊婉茹,要她和自己一起去玩耍。

只是因為沒有兄姐的陪伴,故此皇後很是擔心她的安危,指了一隊鑾儀衛護送她出宮去。所謂鑾儀衛,就是皇帝出行的衛隊,和羽林衛並稱皇帝臉面的禁軍,既然是臉面,那麽必然是光鮮的。所以鑾儀衛之中,都是出身一流世家的青年男子,個個文武雙全,更是一表人才,若是統一著鑾儀衛的標致性服裝——上繡蛇紋的窄袖窄身錦服,勢必會引起許多女子的關註。

而今日,這些鑾儀衛並未著蛇紋服,只做家丁打扮,但這樣一群模樣上好的男子簇擁著馬車而來,讓楊婉茹直了眼睛:“阿瑜,你這是做什麽呀?”

這些人一起出沒,勢必會引起女孩子關註的,那樣還怎麽愉快的玩耍?

誰知話音剛落,就見沈善瑜掀了車簾,露出微微含怒的小臉來:“還說呢,你還嫌我不夠招搖?”一路從皇宮出來到楊府,雖然鑾儀衛都是家丁護院的打扮,但若是家丁護院都這樣的器宇軒昂,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家庭……沈善瑜雖然在馬車裏面,但外面的竊竊私語也有不少傳進了她耳朵裏,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只被關在馬車裏的猴子一樣。

見她臉色不好,楊婉茹反倒是壞心的笑了起來:“該!誰讓你想著出宮玩的,姑媽姑爹也是擔心你的安危。”說罷,上了馬車車轅。

沈善瑜著惱了,啐道:“你還敢笑話我,你給我下去,給我下去。”

楊婉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坐在她身邊:“我偏不,請神容易送神難,誰要我和她一起去玩的,可不知道是誰。”

到底是手帕交,沈善瑜也不能真的和楊婉茹置氣,和她鬧了一陣,也就坐好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因為是端午節,運河邊上舉辦了龍舟的比賽,連帶著沿途的茶肆生意也極為火爆。人群裏面不斷的爆發出叫好聲來。沈善瑜探著腦袋去看,見兩列龍舟分毫不讓的往終點沖去,運河兩岸不少人正在歡呼,日頭雖然毒辣,但分毫沒有影響這些人的熱情,或有一支隊伍突破重圍,引起不少人的歡呼雀躍。

佳節之中,這樣的平安喜樂,儼然一片盛世清明的景象。

道旁有一個小攤附近人潮湧動,命馬車走近了些,才見是一個賣粽子的小攤。身邊的楊婉茹立時激動起來:“呀,我知道這個,是咱們京中有名的粽王,很是好吃的。”又扭糖似的纏著沈善瑜,“阿瑜,好阿瑜,咱們也去買上幾個吃嘛。”

沈善瑜坐在馬車裏面,覺得又熱又悶,身上膩得發慌,順口說:“你要吃就吃吧,只是我不要了。讓幾個人去買,我要去臨江樓上坐一坐,好熱。”

“你去坐吧,比起品茶,還是吃些好吃的讓我歡喜些。”楊婉茹一笑,“我一會子來找你,這美食要自己等,這才有意義。”說著,下了馬車,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真是為了吃什麽都不顧了,沈善瑜不免好笑,指了兩個鑾儀衛去跟著她,免得她只顧著粽子,錢袋子被扒手偷去了都不知道。

臨江樓是修建在運河邊上以供踏青之人乘涼休憩的地方,沈善瑜甫一上樓,轉頭吩咐:“你們派人在門口等著楊姑娘,她若是來了,將她領進來,別叫她迷了路。”

鑾儀衛小隊隊長頷首稱是,沈善瑜這才放心,在人聲嘈雜之中,忽又聽到一個極是熟悉的聲音:“煩勞將方才的桂花酥、杏仁酥皆來兩份,包好了讓我帶走。”

這聲音隱隱有金玉之聲,仿佛寶劍龍吟,沈善瑜不免一笑,轉頭見蕭好人一身湛藍色長袍,正和掌櫃的說話,一時玩心上來,順手取了腰間的香囊,向他扔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QAQ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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