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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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阿媛與顏青竹在枕水鎮賣完傘和糕,便又一同去看房子。

除了鎮南的房子,他們也不看別處, 因著其他三面的住房皆是帶著鋪面的, 底層臨街為鋪,二層為住房。這種繁華地段的房子, 他們現在暫不可想,或許傾盡所有也不能買得起。

付老板尚有一處老宅在鎮南, 因而對鎮南也甚是熟悉,顏青竹便托了他打聽。得知歪棗巷有一處帶露臺的宅子, 二人便先往這邊行去。

待仔細看過, 阿媛倒是很為滿意。

這是個二層的房子, 中等大小, 樓下隔出一間廳堂, 一個廚房, 一個浴室合茅房,樓上是兩間臥室。

最稱心的,是臨水處一個極大的露臺, 露臺與左右鄰居的埠頭連成一個弧形,他們的露臺在弧形最突處, 面積最大。左右鄰居都往這處曬些豆子, 梅幹菜,晾晾衣服,若是他們搬過來, 顏青竹可在此處就水清理傘具,還有足夠的地方能夠晾傘。

現下的住戶是一對老夫妻,兒子媳婦在鎮東開了一個小染布坊,大概是賺了些錢,便想擴充了鎮東的宅子,接父母去同住。

阿媛問了價錢,對方開到四十多兩銀子。阿媛想,與對方講成四十兩應是沒有問題,正待開口,卻被顏青竹拉了拉袖子。於是只道考慮考慮,想好再來相看。

走在路上,阿媛不由得問顏青竹,“你不喜歡這處房子嗎?”

顏青竹想想道:“也不是不喜歡,不過房子好像太老舊了,墻皮掉了好多,廚房太小了,讓你施展不開。即使講價到四十兩也不太合算。”

阿媛怕錯過了這村沒這店,道:“可是,帶著這麽大露臺的房子不好找了,其他三面,那都寸土寸金了,鎮南的房子,我們也看得差不多了。”

顏青竹笑笑,“不急,多看看。一出手可是幾十兩銀子呢。”

阿媛想想也是,當下便沒再說什麽。

兩人買了一些糯米粉,雜豆以及幾條剛剖的肥魚,傍晚回到村裏,阿媛燉了豆腐魚湯,顏青竹吃得滿足,撫著肚子躺在自家床上。

阿媛收拾了碗筷打算去院子裏洗過,顏青竹道:“晚了,明日再洗吧,快上床陪我躺會兒。”

“碗可以明早上洗,但總不能一身臟兮兮的就睡下吧。”阿媛雖這麽說,卻放下碗筷,到床上挨著他躺下。

顏青竹握著她的手,嘻嘻笑道:“又不是不洗了,躺會兒再去沖涼。”

“你往日比我還愛幹凈,身上有汗都不往床上躺,今日變了。”阿媛側頭笑著看他。

“我往日原來這般潔癖?”顏青竹笑笑,好像都成了一種習慣,並不自覺了,“大概今日高興嘛,也就放松了。就快和你搬到鎮上了,想來時間可過得真快,其實我們才成親不久呢。本來我爹也給我存了些娶媳婦的錢,可後來爹生病,把積蓄都耗光了。我自己這幾年也存下一些,本想靠著自己努力,讓你過好日子。沒想到,岳母大人體恤我呢,一下子給了我們這麽多本錢。”

“嗯。”阿媛道,“可見我娘在天有靈,也滿意你呢。”

顏青竹環抱過來,嘴唇碰著她的小鼻頭,在她耳邊喃喃問道:“開心嗎?”

“當然開心。”想到白日裏在鎮上看的那處房子,阿媛又道,“其實那個帶露臺的宅子真不錯呢,我做糕不需要那麽大的地方,那個小廚房夠用了。掉了的墻皮找人用白灰抹上就好了。底層的隔板拆掉,空間還是極大的,你的工具擺進去都寬敞呢……”

顏青竹打斷她,“別總想做傘的事情了,就算不考慮做糕,還得考慮吃飯呀。你可答應我,要給我做好吃的,把我養得壯壯的,一個小廚房怎麽夠?”

“養得壯壯的?我什麽時候說過啊?”阿媛噗嗤一笑,低聲道,“又不是養豬。”

這話顏青竹卻聽得清楚,斜躺的身子立馬翻過來壓住她,伸手往她胳肢窩而去。

……

過得幾日,顏青竹對阿媛說,已找到一處極滿意的宅子,讓她一起去看。

阿媛坐在船上劃槳,顏青竹在前面撐篙。難得夏日裏一個陰天,阿媛不用戴著一頂遮陽的竹編帽子,倒是顏青竹,近來黑瘦了一些,想來他又要做傘,又忙著找房子,自然辛苦。

阿媛嘆口氣,這人大概就是不知疲倦的,自己明明說了不急的。

到得那處,兩人直接在埠頭上系了船,敲門進來。

埠頭這處是後門,顏青竹便帶著阿媛走到臨街的前門,又上了樓看臥房。房子的老仆見過顏青竹,便由著他帶阿媛裏裏外外相看。

同樣是二層的房子,不過這處比之前看的帶露臺的房子大得多,竟是個四圍帶天井的格局。前門進來是處檐廊,正對是廳堂,左邊是盥洗室,右邊是廚房。左右都開一道小門通往臨水處的埠頭。阿媛剛才進來,正是從廚房的小門。

底層地面鋪石板,清涼透氣,二層四圍都是臥室,鋪木板,輕盈雅致。這家本是祖孫三代同住,如今生意做大均遷往沈莊大別院了,只剩一個老仆在這裏打點,正是剛才樂呵呵給他們開門的人。

阿媛聽說是個三代同堂的屋子,頓時曉得年頭不小了。大抵生意人變賣產業是常事,並不像世家大族不願舍棄祖屋祖產之類。鎮上經商者眾,或許,就算他們買下這房子,也不一定是頭一個經手人。不過,這樣也有好處, 每次經手都會有一次修繕,因而會讓房屋保存得更好。

正如她現下細看,房頂的小青瓦上布滿青苔,馬頭墻缺了一小段,雕花窗子磨掉了清漆,但廊柱直挺,門窗端正,顯然經過加固與修正,這已經是他們看過的鎮南老宅裏保存最完好的一處了,其他年份相同的老屋已多有傾斜之勢。

那老仆見兩人看得差不多了,忙湊上前來問道:“小娘子看得如何?你相公可是滿意的,就等你拿個主意了。”

阿媛笑笑,這宅子雖不能與其他三面的新宅相比,但確實是整個鎮南都難找到第二間的房子了,可看向天井處,她有些猶豫。整個房子是鎮上常見的房屋風格,雅致緊湊,對於普通的居民來說,沒有浪費的空間,可對於他們來講,卻沒有地方晾傘。檐廊下僅容一人穿行,天井還不足兩丈見方。

“我們回家商量一下,再給大叔答覆吧,多謝了。”阿媛笑道。

待下了埠頭,上了船,行出十多丈了,顏青竹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喜歡這處房子?”

阿媛抿唇,好像自己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這次換做他焦急了。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沒有晾傘的地方,我覺得還是之前那個帶露臺的宅子好。”

顏青竹皺眉,“這個四圍房子跟帶露臺的房子差不多是一個價,你看屋子多了好幾間呢,樣式也體面。廚房很大,臥房也多,要是石嬸子過來留宿,不怕沒有地方。那個帶露臺的……感覺有一半錢都花在露臺上了,多不值呀。”

“可是今日這個房子不能做傘啊。鎮上帶那麽大露臺的房子可不多,旁的人花錢還遇不上呢。臥房兩間還不夠嗎?廚房……我說了不用考慮廚房,我做糕真用不著那麽大地方。”阿媛也皺眉。

顏青竹一急,撐篙的手使了大力氣,船如安靜的游魚突然擺尾加速。

“我也說了,不用考慮做傘,往後自有辦法。”

兩人討論了一陣,沒有結果,還難得有了些小爭執。

回到村裏,阿媛照舊洗菜做飯,卻不搭理顏青竹了。

兩人默然地吃完飯,阿媛自去洗碗,顏青竹收拾了傘具,往浴室裏去沖了個涼。

“我給你燒好熱水了,快去洗個澡吧。今天累了,我們早些睡。”顏青竹光著膀子,踩著蒲草拖鞋進來,率先打破了沈默。

阿媛正在給顏青竹補鞋子,最近他常往鎮上跑,上山下山把鞋都磨壞了。本想給他買雙新的,他說不出門在家做活兒的時候還能將就穿穿。阿媛怕硌著他腳趾,所以拿軟布給他補上。

這會兒見他身上沒擦幹水,冒著絲絲涼氣就靠過來了,她想說一句,讓他莫大意,夏日裏著涼最不好治,又想到正和他冷戰呢,遂只輕哼了一聲,自往浴室裏去了。

顏青竹看到她放下的鞋子,不由揚起了唇角。

阿媛洗好了,只著了小衣,披了件寬大的舊衫進來。見顏青竹已赤條條躺在床上擺了個大字,身上不著寸縷,也不拿薄被子遮擋一下,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見她進來,馬上側頭過來笑看著她。

有這麽熱嗎?阿媛心裏哼笑一聲,身上曬得一道黑一道白的,還好意思使美男計?

阿媛也不吭聲,故意猛地吹熄了燈,從床尾爬了上去,窩進自己的薄被裏。

顏青竹立馬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摟過她的腰,在那小耳朵旁邊道:“還生氣?”

阿媛撅了撅嘴,沒說話。

顏青竹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這麽小氣?”

阿媛轉過身,伸手捏了捏他咬人的嘴,“我沒小氣……是你先不和我說話的。”

顏青竹楞怔,“真的嗎?……我怎麽記得好像是你先不理我的?”

“才沒有!……明明是你!”阿媛握緊了小拳頭。

顏青竹噗嗤一笑,“呃……那就是我……是我不對。”

阿媛咬咬牙,慢吞吞道:“那還是聽我的,買那個帶露臺的房子。”

“不,聽我的,買四圍漂亮宅子。”顏青竹微笑,堅持。

“你還想吵架?”阿媛悠悠看著他。

“不想。”顏青竹道,“你聽我說,我不一定要在家裏做傘的。”

“那去哪裏做?你想去給付老板還是柳老爺做工?”阿媛訝然,從來不願去做幫工的顏青竹難道為了買房子妥協了?

顏青竹笑笑,“那怎麽成?我這手藝可不能白白讓別人偷師了。”

阿媛好奇,“那你是什麽打算?”

顏青竹賣起了關子,“這個你先莫管,總之相信我是有分寸的,等有了眉目再詳細跟你說。你現在就說清楚一句話,那個四圍的房子,你喜歡不喜歡?”

阿媛看著他執著的樣子,嘆了口氣,“喜歡。”

“就是等你這句話了。”顏青竹低頭吻住她。

……

第二日一早,阿媛還睡著,顏青竹便起身了。

阿媛穿衣服的時候,顏青竹已打算去鎮上。

“不吃早飯了?”阿媛問。

顏青竹拿了錢仔細纏在腰上,“不吃了。我去鎮上隨便買個米糕就好。”

阿媛嘆口氣,“不必這麽急吧?不如等我做好吃完再去?下山還要劃船,不吃點沒有力氣。那房子還能飛了?”

顏青竹一笑,“你還別說,人家還真是緊俏,只是另外幾個都是想買作藏嬌屋的,那老仆在房子待得久,有感情,想賣給清白些的人家,這才讓我們有時間考慮的。我昨日就想定下的,不想你又猶豫了,今日自當早些過去。”

阿媛心道,難怪他昨日火急火燎的,好脾氣的人也難得鬧了別扭。想著,又從櫃子裏抓了幾個麻酥糖給他,叮囑道:“先吃點這個,去了鎮上要記得吃飯。”

顏青竹接過,應下,速往山下去了。

便在這日,交付了五兩銀子的定錢,又過得幾日,簽好了契約,付清了餘下三十多兩銀子,又到裏正處做了財產登記,這個房子完完全全歸屬於他們了。

因在裏正處登記,阿媛與顏青竹在鎮上買房的事情在村裏慢慢傳開了。每個人都在好奇,小夫妻倆怎麽突然的有了這麽多錢?賣傘賣糕能有這麽多錢?他們家房子不是才被燒了嗎?賣房的錢拿不到,還又有了買房的錢?

若有人當著二人的面兒問出,他們也不撒謊,就說房子被燒後意外發現了墻裏的錢財。若有不信的,便帶去看廢墟裏的那堵墻。

村人艷羨不已,很多人看著自家從祖輩就傳下的陋室,驀地有了拿起鋤頭的沖動。可想想又放下了,還是老實種地吧,這種運氣哪是人人都有的?難怪得錦雞要飛到他們家,都是早有預兆,因禍得福啊!

也有人私下責備兩個年輕孩子不懂事,有了四十兩銀子,幹嘛不先在鄉間置些田地?有了田地才有了根,就算他們自己不會種,租給貧農亦是坐收糧食田租。哪就能先買個鎮上的房子享受去了?真是錢來得太輕松,不知道珍惜。

對於這些私下說道,阿媛與顏青竹亦是無意間聽說了很多,卻不放在心上,因為只有他們自己明白,生活到鎮上,一切氛圍都會不同,他們的出路,在四通八達的枕水鎮,而不是閉塞的小鄉村。

接下來的十多天,顏青竹幾乎每日都往鎮上去,有什麽甚至幾日都不回來,無他,自是買下的房子需要修繕,顏青竹找了不少工匠來做工,又要與他們說些細則,親自驗看材料,因而常常需要留在鎮上。

阿媛本也想跟著去的,可想到自己也不懂其中門道,去了也是給顏青竹添麻煩。不如留在家裏打理,讓他回來還有口熱飯吃。

這日,顏青竹打了招呼說晚上要請工匠們一起吃飯,便不回來了。阿媛一個人住,驀地想起對面房子那日火光沖天的樣子,心下不由害怕,便聽顏青竹之前的建議,去了石寡婦那裏。

第二日,顏青竹回來了,面上喜不自勝,說是一切都打點好了,就等搬了家具家什過去住。

石寡婦也是喜滋滋的,馬上去算命先生那裏測算了日子,於是定在七月十八這日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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