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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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天氣已經很熱了,綠茗撐著竹骨傘, 跟在徐笙身後, 從王府正門出來。

因為天氣的原因, 她穿著輕紗裙,踩著凳子準備上馬。

熱浪翻滾,仿佛能看見地面上在蒸騰。

便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婦人忽然從門口的槐樹下沖了出來,紅腫著眼睛跪在地上二話不說,先咚咚咚磕起頭來。

“將她扶起來。”徐笙後退一步, 蹙眉對綠柳說。

“是。”綠柳在她身後低聲應了, 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婦人,眉頭一挑將她扶起來道:“你是何人,為何要在王府門口攔下家王妃?”

那婦人瑟縮著身子,頭發散亂, 被扶起來之後,徐笙這才註意道, 她滿臉青腫,像是被人暴打過一樣。

見到徐笙打量的目光, 婦人又瑟縮了一下,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隨即便立即低下頭。

“不必害怕, 你慢慢說,我不會將你怎樣的。”徐笙柔聲安撫道。

婦人嘴唇蠕動,似是有話想說, 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直言便是,我不會怪罪與你的。”

婦人便期期艾艾道:“民婦……民婦夫家姓方,是……是王爺的外家。”

“民婦一家一直居於泰安,在先王妃未仙逝之前,經常與王府走動。後來王妃仙逝,便漸漸與王府斷了聯系,這次民婦前來,是因為家中公婆想要見王爺一面,不知……不知王妃可允?”

徐笙聞言蹙眉:“去請虞伯出來看看,我也沒有見過夫君的外家,還是要找人確定一下。”

多年來少有聯系,與王府已經斷了聯系,如今突然找上門來,她也沒有見過這方家親戚,自然不好做決斷。

實際上,冀北王身份顯赫,先王妃雖然去世,但孕育了三子,方家再如何蠢笨,也不可能放棄這麽一門富貴親戚。再不然,這王府還有自家親外孫親侄子,也不怕受新王妃欺負了去,便斷了聯系,少有走動了?

這婦人說話含糊不清,徐笙便叫虞伯出來認認。

“你走一趟,去告訴陸夫人,說府中臨時有事,王爺外家來了人,今日便不便與她一起去清源觀祈福了。幫我陪個罪,下次我在王府裏請客,下帖子邀請她來。”徐笙想著,便叫綠柳去趟城門口,給陸夫人告個罪。

今日本是她與陸夫人,還有陸夫人的幾個手帕交一起,這邊有了事,還好有她的手帕交作陪,沒叫陸夫人一個人去了城外清源觀。

“不管是不是,先進府裏去吧!這天氣熱的緊,再站在這外面,可別把咱們熱中暑了。”徐笙搖搖手中紈扇,對那婦人道。

“……哎……是。”那婦人誠惶誠恐的應下,跟著徐笙一起往王府裏面走去。

一路上,她被這王府的繁華富貴迷了眼睛,只覺得怎麽也看不夠,這宅子大的比泰安縣太爺家都大。

徐笙見了,便笑著和婦人介紹起府中景色來,並且一面道:“咱們先去我院子裏,虞管家隨後就過來,他是王府裏的老人,想必是知道你們家的。”

原本虞臻外家上門,於情於理徐笙都不該當面質疑,這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禮儀。可是先不說兩家早已斷絕來往許久,就剛說他們這麽多年都沒見面,如今忽然見面,難保不知道會有什麽目的。

徐笙想的深遠,虞臻現下不在王府,她也不知道該拿個什麽態度去面對他們,索性便先客氣一點,疏離一點。

“一切都聽王妃的。”婦人聽到身邊徐笙的話,連忙回神應答,面上也漸漸浮起一陣羞澀迥然。

她居然在王妃面前失禮了,王妃會不會怪罪於她?

許婉娘出身貧寒,娘家只是小戶人家,當初嫁給泰安方氏,令整個鎮子上的人都羨慕不已。原本性格就膽小懦弱,與泰安城裏普通人家打交道,來往一二尚且能應付,但是面對徐笙,只覺得她身後跟著一大串婢女丫鬟,身上穿的衣服她只在她小姑子及笄的時候見過,那是婆母壓箱底的料子。而且王妃通身的氣派,耀眼的讓她不敢直視,現下有一點不妥的地方,心裏就要忐忑半天。

“我們到了。”這般想著的時候,她便又沈浸到自己的世界裏去了,還是徐笙的聲音將她從夢中喚醒。

進了上房,綠楊帶著一串婢女進來奉茶,徐笙便笑著道:“今日天格外的熱,夫人若是不嫌棄,先喝點消暑的涼茶,等一會兒廚房就上冰鎮的酸梅湯。”

“多謝王妃。”說罷一頓,許婉娘捧起茶盞道謝,又局促道:“民婦粗鄙,望……王妃不要怪罪……”

“夫人說笑了。”徐笙看了一眼她臉上的青紫,沒有說話。

許婉娘是真不知道怎麽接這些大戶人家的客套話,只得坐在原地,局促一笑。

沒過一會兒,虞伯便匆匆趕來了清芷園。

進屋的時候,他滿頭大汗,手上的汗巾擦個不停,可還是擦不完。

等緩過起來,灌下一盞涼茶後,虞管家才道:“老奴在來時的路上,已經聽您院子裏的姑娘說了,所以急著過來看看。”

“想必這位就是方家的夫人了?”說罷,虞伯扭頭看許婉娘。

“正是……正是民婦。”許婉娘被他打量的不適,坐在那裏垂下了頭。

“你家在泰安,住在哪裏,何時與虞家斷了來往的?”虞伯問。

許婉娘聲音吶吶,跟蚊子叫似的:“民婦家在泰安城,楊柳胡同住著。”

“至於何時與王府斷的聯系,民婦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聽聞公婆說,大約是昌泰十一年斷的。”

徐笙在一旁盯著虞伯的面色,看他反應。

“回王妃,這便對上了,應該是方家的人沒錯。”

說罷,虞伯轉頭又問:“夫人是一個人來信都的嗎?家裏可還有旁人陪同?”

許婉娘一臉青紫,看起來像是被誰暴打過的,虞管家便以為她一個孤寡女子來的信都。

許婉娘搖搖頭道:“祖母與公婆,還有夫君與家中小叔小姑都來了,我們……此行……是想要投奔王府。去年黃河發了大水,將家中良田盡數毀去,今年兗州又打仗,一群山匪洗劫了家中,家中生計實在難以維持,公婆便想著來投奔王爺,謀個活路。”

虞伯視線落在許婉娘破舊打補丁的衣袖上,心裏有了數,便對徐笙道:“王妃您看……”

“先派人和方夫人一起回去,將外祖母與舅舅舅母接來,其餘事情隨後再說。”

於是徐笙便派了綠茗,虞伯派了護衛,駕著馬車和許婉娘一起去了他們落腳的地方,準備先將人接進王府安頓下來,隨後等虞臻回來再覺得這外祖母一家人的去向。

算算時間,河內已經拿下,若是無意外,虞臻該啟程回信都了。

待許婉娘隨綠茗離去後,虞伯又道:“王爺自幼與外家並不常來往,想必記憶並不深刻。若是大公子,或許還記得事兒,但王妃去的時候,王爺才兩歲。”

“王妃不妨等王爺回來再定奪,不必太過客氣,畢竟您是咱們冀北王王妃。”

徐笙點點頭,知曉虞伯這是在提點自己,便欣然接受。

誠如徐笙所料,虞臻那邊已經將河內攻下來,一口氣追到虎牢關,見秦雁行與新帝已經遁走,不見蹤跡,才停了下來。

曹猛遒與虞臻倆人,便開始了雙方的割據戰。

當初倆人聯手,是因為秦雁行行徑下流,被虞臻發現他在水裏投毒,與謀士秘密相商之下,才決定與曹猛遒合作,當時說的是若攻下河內,則河內以南歸曹猛遒所有,河內以東歸虞臻所有。

現下倆人分完,便只剩下河內這座城池沒有分割了。

“河內歸我荊州,我出三萬石糧草與你,如何?”曹猛遒開口,順便拍拍虞臻的肩膀。

“三萬石,歸我冀北。”虞臻面無表情道。

“哎我說虞家兄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想要河內,怎麽一石糧食也不給我加,沒有你這樣的啊!”

“這樣,你給我四萬石,我立即讓給你。”

虞臻直接冷冷推開他的胳膊道:“兩萬糧草,加五萬兩銀子,一萬件兵器。”

戰亂年代,糧食比銀兩重要的多,尤其是軍隊。

“你還怎麽越減越少了啊!”曹猛遒不依了。

“雖然說因為你長的好看,合我的心意,但是我也不能因此便將河內讓給你啊!”

“虞家兄弟,我這五萬兵馬損失的,加上出來一趟吃的糧食,總得回本吧!不然我為個什麽。”

虞臻側頭道:“有一萬件兵器。”

冀北生產鐵礦,而荊州因為地理原因,鐵礦並不多,所以武器對曹猛遒來說,是個不小的誘惑。尤其是每次看到冀北軍的武器寒芒直閃,心裏羨慕的緊的時候。

曹猛遒有些心動,準備咬咬牙應下。

卻被他身後的謀士按下,轉而對虞臻道:“一個河內可不止這麽點,冀北王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了。”

虞臻看也不看他道:“河內本就有我一半,一萬件兵器,要的話現在就給個準話,不要那就算了。”

“怎麽個算了法。”曹猛遒忍不住問。

“自然是打。”

曹猛遒:“……”

他想想自家手下的五萬人,和離這裏還有百裏的大軍,再想想虞臻的十萬,抿了抿唇,將謀士揮到身後,粗噶著聲音道:“好!成交!”

虞臻依舊面無表情,不見喜悅。

曹猛遒臨走前,心裏不甚痛快,便走過去強行拍拍虞臻的肩膀道:“勞資等著和你真正過招!”

虞臻頷首,他也期望。

不過那時候,就不會如現下這般融洽了,到時候他們便要兵戎相見了。

得了河內後,虞臻留下百裏明整頓城內百姓,自己帶著五千輕騎先行往信都趕去。

出來一個月了,也不知道皎皎想他想成什麽樣了。

還有胖兒子和他親閨女,應該又長好看了。

虞臻傻笑著,縱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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