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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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好了翩然,回到木蘭宮時,躺在床上的我,依舊不死心地想著那紅衣人念得那首詩。

“吾心什麽什麽,是以什麽什麽,”我緊閉眼睛拼命地回憶那首詩的內容,“采什麽什麽……哎呀,怎麽記不起來了!”心裏一煩,我索性掀了被子下床在床邊打轉,“采茶吧好像,采茶做什麽呢,采茶來喝茶?不對不對,好像不是這樣!采茶曬茶葉?哎呀!笨吶!誰跟你一樣俗啊!”我郁悶地拍著自己的腦袋,怪自己的破記性,連首詩都記不了!

郁悶到極點的我自顧自倒了杯茶:“桑田此處無人家,咦,好像是這個!蠻通順的哎!吾心……是以……采茶……桑田此處,無人家?好別扭!吾……是……采……桑……哎……到底有什麽意思嘛!搞得我都失眠了!”

“等等!吾是采桑!是采桑!”回味出這詩的意義之時,腦袋裏是一片茫然,若真是那小子,他為何不見我?他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擔心他嗎?我把蒙住頭的被子一把掀了,翻身下床,既然睡不著,索性找他問個明白!

“采桑——”

“采桑——”

“采桑,是不是你啊?是你的話,你就出來讓我再看一眼!采桑……”

漆黑的小樹林,連絲月光都沒有,夏天才剛過,卻依舊響徹著知了的鳴叫,我茫然在小樹林裏,身邊的一切似乎都感覺不到,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微風陣陣,卻帶著莫名的涼意,我抱緊雙膝瑟瑟發抖……

我的身邊如今還有誰在……

采桑,如果真是你,可不可以出來見見我……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一件披風落在了我的背上,來人不說話,僅是輕嘆了口氣。

我茫然地擡頭,卻看不清他的長相。

“你是?”

來人默嘆口氣:“他已經走了,走的很遠了……”

“信王爺?”

信王爺不答,他拉起還坐在地上的我,道:“地上涼,回宮去吧……”

“他去了哪裏?”

信王爺要走,我死拉住他的胳膊,就是不松手。信王爺回頭,只好拍拍我的手背,示意我他不走了。

“他去了哪裏?”我仍是不死心地問他。

“真沒想到,如此淡漠殘忍的封采桑也會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淡漠?殘忍?”回想起采桑端粉絮糕給我時,他笑得是那樣的溫暖,這兩個詞又怎會與他聯系在一起?

“一年前,一個叫封采桑的少年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因其性格冷酷與武功高強聞名。只因他從小被一班狗賊訓練成了

一個心狠手辣的殺手。幸而那班狗賊被人舉報,滅了全部,而叫封采桑的少年卻逃了出來而後一直下落不明。你說,能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親,卻連一點悔改也沒有的人,算不算淡漠?就連剛出生的嬰兒,他也能一刀捅過去,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算不算殘忍?”

“不可能!采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我能感覺到他有一顆溫暖的心,他有無限的熱情,怎麽可能什麽人都殺!”

“你不信這些?也難怪,他蒙你蒙的那麽嚴實,不過自從半年前他突然在錦什樓現身,好像是鮮於仁宇發現了他,才逼他跟了鮮於仁宇,之後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但只要你去宮外隨便找人一問,便知我說的是真是假……”

難怪,當鮮於仁宇第一次來錦什樓的時候,采桑就開始不正常了,他離開的前一晚,哭得那樣傷心,原來,他已經在默默告訴我:他要離開了,可是,他是不想離開的……

還記得剛見到他的時候,他說出名字後問我,怕不怕?面對我的無所謂,他是那樣的驚訝。那個時候,初來咋到的我又哪知道這些……

“現在,你信了?”

我故意轉移話題:“你一直在這裏等?若是我沒有猜出來那首詩……那你……”

“我相信,能振興錦什樓的蕭掌櫃腦袋不會那麽笨,你,還想不想知道他留給你什麽話?”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他,留了話給我?是什麽?”

“他說:‘我只想你記得我最好看的樣子。’”

我笑了笑,眼裏竟笑出了眼淚:“是啊,采桑長得很漂亮,年歲雖小,卻長得比女孩還漂亮……我哄他穿女裝,他會安安靜靜地讓我安排……粗活,他搶著做,樓裏人人都誇我撿了個寶回家……”

“他會平安的……只是……”

“只是什麽?對了,他為什麽讓你帶話給我?為什麽不自己親口對我說?還說了一句這樣莫名其妙的話?”隱隱的,我聽見了自己沈重的心跳聲……

“他沒事,只是因為有一次去滅鮮於義宇的黨羽時,他的臉上被人砍了一刀,所以……”

“嚴不嚴重?啊?”我抓緊信王爺的手腕,心裏有些七上八下。

“你不要擔心了,都過去了……現在我替鮮於仁宇放了封采桑,他,應該去過平淡的日子了……”信王爺拍了拍我的背,柔聲說道,“我也該回去了,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記得:他很平安!”

“嗯!”我胡亂地抹了把不爭氣的眼淚連連應道。

等信王爺的腳步聲遠去,我回頭望了望這漆黑的小

樹林,這裏,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最後一次,與我的朋友無聲地告別……

“雪妃,雪妃——”

迷迷糊糊間,我睜開眼,眼前豁然一張裕莫塵巨大的臉,嚇得我連忙後坐了幾步。

“翩然決意要去和親,朕是攔也攔不住她!雪妃,你快去勸勸她!”裕莫塵焦急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什麽?翩然要去和親?和誰的親?”

“自從曲銀笙帶你回來後,就向朕辭去將軍之位,不久邊疆蠻奴再犯,朝中無人能敵,不知為何,蠻奴竟派人前來和親,可我朝中的大臣又都沒有適齡女眷,朕便拖了些日子,只為找到適合的女子。昨日朝上,蠻奴使者一再催促,翩然今天知道消息後,一大早跪在朕的殿前,說:由她來和親……可是,蠻奴不僅為人野蠻,甚至,居住的地方十分貧寒,朕怕翩然……會,吃不消啊……”

如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走,帶我去見她!”刻不容緩,我抓起披風遮住了裏衣,便跟在了裕莫塵身後。翩然為何執意和親?明明裕莫塵已經在找適齡女子,為何她還要執意呢?究竟,是為何呢?

過了拐角,遠遠的就望見養心殿前跪著一個筆直的素白身影,似一只快枯竭了的白蝶,心裏一酸,我沖著那悲戚的身影跑了過去。

“燕姐姐,你來了……”翩然聽見腳步聲,擡頭見是我,淒涼一笑,“皇兄跟你說的吧!不要管我了,我沒事。”

“還說自己沒事?”我蹲下與她平視,就連眼淚奪眶而出也不知道,“若是沒事,那我又怎會擔心你?”

翩然伸出蒼白的手給我抹淚,她的手指冰涼,涼的我心裏也跟著發涼。

“我真的沒事。”翩然淡笑,一滴淚劃過她的臉頰,滴在地上,濺起了小小的灰塵。

“來,起來再說。”我伸手拉她,她松開我的手,依然低著頭直挺挺地跪著。

“為什麽要去和親?”我不再拐彎抹角,要解決問題就得速戰速決!

翩然低著頭,就是不說話。

“你丈夫剛死!你就去和親?”

“其實,仁宇不喜歡我,不,準確地說:他不喜歡任何人!可是,他曾對我說過:他羨慕燕姐姐,他說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能夠瀟瀟灑灑地活著,吃自己想吃的菜,去自己喜歡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翩然!”

“燕姐姐喜歡和平,對嗎?一曲平天下,猶是念心護。你聽,說得多好……你為了不讓燕國和隨國發生戰爭,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那,翩然為了燕

姐姐想要的和平,犧牲自己的幸福又算得了什麽?”

“這不一樣!燕國和隨國都有我的朋友,我不想看見他們自相殘殺,可是蠻奴那兒……”

“這樣,也能幫助皇兄脫困……”

“裕莫塵在找……”

“那找到了嗎?”翩然擡頭輕笑,“沒有哪個女子願意的,如今,也只有我能幫皇兄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笑出了聲:“翩然,你長大了,可是,燕姐姐倒寧願你還是那個直率又天真的你。”

翩然也笑了笑,繼續跪得直直的:“燕姐姐,你先回去梳洗梳洗,瞧你這樣,被人看見了,該笑話你了。”

“翩然,起來吧。”裕莫塵拽住翩然的手硬生生地把她拽了起來。

“皇兄,讓翩然去和親吧!”翩然是那樣的堅決,只是,她的兩行清淚出賣了她的堅決。

裕莫塵閉上了眼睛,語氣甚是無奈:“雪兒勸不成你,你既如此固執,那,朕就,只有答應了。”

“皇上……”

“謝皇兄成全!”翩然再拜而拜,便領著一幹丫鬟回去了。

“皇上,你真打算……”

“朕,已經,沒有辦法了……”裕莫塵轉過身,幽幽地離開了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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