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郊外再逢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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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倒沒有什麽好風景,因為快接近冬天,到處都是疏敗的景象,河邊的金絲柳早已落盡了綠茸茸的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子迎風亂舞。柳樹旁邊還有一排筆直的喬木,稀稀疏疏的掛著幾片葉子,樹枝直指藍天,似乎要把那片天刺破似的。

官道上走動的人不是很多,大抵是因為到了郊外的原因,陸小琬撩著簾子往外邊看著,就見路旁站著的大部分是荷鋤的農人,心裏想著梁王的園子也該不遠了。

沒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劉青打起馬車簾子,笑著對陸小琬道:“陸小姐,我們到了。”

“青叔,你就別喊我陸小姐了,聽著別扭。”陸小琬提起裙子跳下馬車,看了看眼前一片開闊的荒地,轉頭對劉青道:“你還是喊我小琬罷,這樣聽著親切。”

劉青聽了點點頭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小琬,你且過來看看,這個木樁開始便是梁王別院的範圍了。”

梁王府已經用繩子將地圈了起來,陸小琬跟著劉青往裏邊走,只覺這園子的面積很大,大得超出了她的想象。本以為別院只是一個小宅子,也不過就比尋常人家的大了那麽點罷了,真沒想到梁王的別院,竟然會圈這麽大一塊地盤子,不是說文景之治時期,皇上都提倡節儉嗎?為何面前這塊空地竟然有那麽大?

陸小琬一邊跟著劉青往裏邊走,一邊仔細察看著地形,腦袋裏卻在想著這別院該建成什麽樣的風格。梁王乃竇太後最喜愛的兒子,一直希望景帝死後能傳位給梁王,他恩寵甚重,圈塊這麽大的地也不足為奇,只是她倒是得好好考慮下,怎麽樣才能將這園子設計得大氣精美些。

繞著木樁和繩子走了一圈,陸小琬心裏也有了些底,提著裙子抖了抖上邊的灰塵,她回眸一笑:“不知道梁王殿下是喜歡什麽樣的風格?”

劉青張大了嘴巴,不知所以的看著她道:“風格……是什麽?”

“就是說,平常梁王殿下喜歡什麽顏色,他所用的器具是小巧一點還是粗獷一些?知道了這些,我才能投其所好,為梁王殿下設計出他喜歡的園子。”陸小琬低頭沈思道:“就是梁王妃的喜好我也想知道。”

“原來是這樣。”劉青心裏一輪,可不是這樣嗎?梁王的別院,當然要修得符合他的喜好,否則辛辛苦苦畫出來的圖樣子,梁王看了不中意,那不是白畫了?還是女子心細,先前自己也請教過長安一個有名的工匠,那人只是說比著長安修得最豪奢的王爺別院修就行了,這樣一看,兩人的高下便已經能隱隱看出。

“梁王和王妃的喜好我倒還是知道些,我現在慢慢和你說。”劉青一邊陪著陸小琬往回走,一邊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起梁王和王妃的喜好來,陸小琬一邊認真聽著,腦海裏一邊迅速在記憶裏篩選著前世有名的園林建築。

“齊三公子,你今日也過來了?”正在說著,突然劉青停住了話頭,向前邊快走了幾步,迎著對面來的人拱了拱手:“這些須小事,派個人來看看不就行了?”

齊明珂卻不答話,只是盯著他身後的陸小琬,眼睛一亮,沒想到在這裏又見著了這位陸小姐,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就見她昂首跟在劉青的後邊,落落大方,根本沒有本分羞怯矯揉的神態,直看得她有幾分失神來,眼光稍稍一滯,在陸小琬身上又溜了一圈,這才走上前去拱手行禮道:“青管事,陸小姐,兩位好!”

“咦,你也認識小琬?”劉青疑惑的看了看齊明珂:“看來齊三公子真是交游廣闊。”

陸小琬笑道:“我又哪裏能識得這樣的貴人,還不是齊三公子客氣,還記得我這個寂寂無名之輩。齊三公子今日來梁王別院做什麽呢?”陸小琬一邊說心裏一邊噗噗亂跳,這齊三公子該不是和自己來搶生意的罷,好不容易搭上了這根線,可不要被這半路殺出來的齊三公子搶了去。

“青管事,梁王別院這般浩大的工程,這用的木料石料定是不少,我今日先來看看,心中有個數會比較好,否則還不知道該抽多少銀兩出來做些預備。”齊三公子舉目一望,嘖嘖稱讚:“果然梁王是太後最寵愛的王爺,這圍地的木樁和繩子都看不到邊際了。”

劉青嘿嘿一笑:“太後對哪位王爺都是一樣,齊三公子可別這樣說。”

齊明珂點點頭道:“這話,在外邊說當然只能這樣,可現在嘛,”他眼睛迅速的瞟過陸小琬,在她臉上溜了一圈:“現在這裏又沒有外人,這麽說說又何妨?”

劉青笑而不語,轉頭對陸小琬道:“小琬,我叫車夫先送你回去,我還要陪齊三公子在這園子裏轉轉。”

陸小琬行了個禮兒道:“青叔,你忙你的便是,我先回去了。”

劉青點點頭,喊了那車夫過來,交代他要安安全全的將陸小琬送回槐樹胡同,這才伸手向齊明珂做了一個裏邊請的手勢:“齊三公子今日若是想看看,那我就先陪你轉轉,只是現在園子設計圖樣還沒出來,我也沒辦法估計會用多少石料木料。”

“設計圖樣?”齊明珂有些好奇:“聽說青管事已經去問過了伍修,他可是長安城鼎鼎有名的工匠,難道他沒有給你大體規劃下?”

“他只是說比著其餘別院修建就行了,只是最近他回了老家辦事,還沒往這裏看地形。”劉青摸了摸下巴上幾綹胡須,回頭看了看那轆轆遠去的馬車道:“方才的小琬姑娘就是毛遂自薦要來給園子畫設計圖樣的,說十日之後便能把圖樣給我。”

“哦?她還會這個?”齊明珂也順著劉青的目光往後看去,就見梁王府的馬車已經遠去,在揚起的一路灰塵裏,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小黑點:“這位姑娘真是非同一般。”

她究竟是不是那卓文君?如果她是卓文君,那和司馬相如私奔了的女子又會是誰?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在臨邛開酒肆將卓王孫老臉丟盡,他打發了他們一筆金子讓他們回司馬相如老家了。又聽說他們倆在司馬相如老家過得甚是愜意,琴瑟和鳴,每天晚上都要對月彈琴,互相切磋琴藝,若那個女子不是卓文君,那她又怎會有如此高超的琴藝?這真是一個難以解開的迷。

陸小琬被梁王府的馬車送回家,在街坊鄰居們或是羨艷或是嫉妒的眼神裏邊走回了院子,她根本沒時間理會那些人的目光,現在她的腦海裏全是各種各樣的園林結構。粉白的影壁,進門的太湖石,抄手游廊,垂花門,月亮門,這些就像放電影一般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全身熱血沸騰,只想設計出一座精致的別院來。

“小琬姐,你回來了?”阿息歡快的叫著跑了進來,看著陸小琬呆呆的坐在地上,眉頭緊鎖,手裏拿著一支毛筆,面對著一幅素白的絹布,楞楞的看著前方,她不由一呆:“小琬姐,怎麽了?”

陸小琬擡頭朝她一笑:“沒事兒,我在想畫衣裳樣子呢,明天送去巧繡坊換錢花。”看著阿息的小臉蛋,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朝阿息點了點頭:“你去驛站幫我送封信去臨邛梅花嶺,給以為叫孟酒酒的姑娘。”說罷從小幾下邊拿出一幅尺素來,上邊寫了一段話,有她現在住的地方,催著孟酒酒快些來長安和她見面。

“好,我知道了。”阿息接過尺素,小心翼翼的揣在了懷裏,然後就見陸小琬又遞過來一個小銀錠子:“你叫驛站送加急的快件。”

“嗯。”阿息點了點頭,飛跑著出去了。陸小琬見著她火急火燎的小小身影,不由得會心一笑,這個阿息還真是個開心果,即使生活對她苛刻,可她卻從來沒有失去對生活的信心,一直便是那樣笑嘻嘻的,還能讓別人開心。

眼睛一轉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那幅素絹,先別想那麽多,還是畫幾張衣裳樣子才是最要緊的,梁王的園子工程浩大,交上去也不一定能通過,倒是這衣裳樣子是可以實打實賺錢的。陸小琬提起筆來,先將在荊州設計的幾套衣裳畫了下來,然後又設計了兩套冬裝,畫完以後看了又看,自己頗覺滿意,小心翼翼的吹幹了墨汁,這才將素絹放到一邊去。

坐在那裏看著掛著的素絹,陸小琬歪著頭左看右看,不知道那巧繡坊能看中幾幅圖樣,若是都能有十兩銀子一幅的價格,那也利潤可觀。當然這點錢和前世的時裝設計師自然不能相提並論,可現在時代不同,自己自然不能揪著巧繡坊的掌櫃去給她輸入什麽現代理念,告訴她時裝設計師是高尚時髦的職業,身價不菲,可不能這麽些銀子就打發了她。十兩銀子已經是個不少的數目,她在荊州城開成衣鋪子的時候給向小三他們開的月錢都只有一兩銀子一個月呢。

向小三?陸小琬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張英俊的臉,似乎看見他穿著自己設計的衣裳站在成衣鋪子門口“招蜂引蝶”,又想起了司馬相如的小書童轉述過來的話:“向小三看過不少見了錢就眉開眼笑的,可沒有誰有她笑得這樣賊眉鼠眼的。”

“我笑得賊眉鼠眼?”陸小琬摸了摸自己的臉:“哪裏又能找到我這樣美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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