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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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排的座椅茶幾,東面這排,依次坐了宋梨花、扶搖和青寧,西面那排,坐的是林春喬和上官靜。

屋內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大家都是屏聲斂息,靜悄悄,只能聽見喝茶時茶杯碰到茶托的聲音。

蘇北岳慢騰騰地喝著,垂著眼皮,像是快睡著一般。

林春喬則有些坐立難安,身子不停地小幅度調整著。

宋梨花、扶搖、青寧和上官靜,都不知道蘇北岳是怎麽個態度,也都有些擔憂。

半晌,蘇北岳喝完了杯子裏的茶,隨手放在茶托上,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林春喬卻是神情一緊。

“說吧,我將軍府的千金,怎麽就嫁給別人做了小妾。”

他語氣平淡,但從措辭中就可以看出,對於雪華嫁入靖國侯府為妾這一點,他是很不認同的。

將軍府的千金,憑什麽做不得正妻

宋梨花見林春喬似乎不敢開口,動了動嘴,胳膊上便是突然一緊,扭過頭去,見扶搖飛快地沖她搖了搖頭,她想了想,只得閉了嘴。

屋內一時沈悶。

蘇北岳的目光落到了林春喬臉上。

如果目光有重量,那麽林春喬此時大約已經被他沈重的目光給壓扁了。

“是我輕率了些,沒想到靖國侯府會給我們埋了個坑……”

她剛說出第一句話,蘇北岳便握起拳頭敲了敲方桌的桌面。

啪啪兩下。

林春喬便說不下去了。

蘇北岳蹙眉道:“我要聽事實經過。”

林春喬咬了咬嘴唇,知道一味將責任推到靖國侯府頭上是不現實了,只能老實地交代。

“將軍出征之後不久的某一天,靖國侯府突然有客來訪,是靖國侯夫人夏侯夫人身邊一個有頭臉的婆子,喚楊阿姑的,她帶著夏侯夫人的書信,來向咱們雪華提親……”

她剛說到這裏,扶搖便冷笑了一聲。

蘇北岳看過去,道:“扶搖,你笑什麽?”

扶搖道:“爹,二夫人語焉不詳混淆是非,楊阿姑當日可不是來向雪華提親的。”

蘇北岳頓時眉頭一緊。

林春喬冰冷的目光箭一般刺了過來,怒道:“大小姐,你可不要信口雌黃如果楊阿姑不是來向雪華提親,又怎麽會有這樁婚事”

扶搖絲毫不懼,迎著她的目光道:“我是不是信口雌黃,你心裏清楚。你要是心裏沒鬼,就把事情的經過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一點都不要漏。”

林春喬冷笑道:“既然大小姐清楚事情經過,那麽你來說好了,省得我一開口又被指為混淆是非。”

扶搖挑眉:“我為什麽要說,現在被問話的是你”

“啪”

蘇北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淩厲的目光掃過,眾人都是心頭一緊。

扶搖只是低下了頭,並不害怕;而林春喬,臉色卻更加蒼白了。

[正文 148、大皇子駕到]

蘇北岳一巴掌就震懾住了所有人,然後輕飄飄看了一眼林春喬,吐出三個字:“照實說”

林春喬又是惱怒又是不甘。

她知道,如果接下來還是避重就輕的話,扶搖一定會插嘴戳破,與其自討沒趣,倒不如幹脆點說出來。

於是,她便再也不隱瞞,將事情經過都照實說了一遍。

楊阿姑來的時候是怎麽說的,走的時候又是拿了誰的生辰八字,後來靖國侯府來提親的對象又改成了雪華,還下了聘書聘禮,原本以為蘇北岳能趕回來主持婚禮的,結果因為扶風國的內亂耽誤了時間,只能她一個人操持,婚禮當天夏侯管事又是怎麽改口,她又是怎麽被氣得吐血,雪華到了嘉臨城後又是遭受了什麽樣的屈辱,甚至連洞房花燭當天都是獨守空房,這零零總總,她都說的明明白白。

當然,雖然不能避重就輕,但她言語之間,總歸還是盡量減少了自己的責任。關於楊阿姑改主意同時拿走了扶搖和雪華兩個人的庚帖,她是絕對不會說出是自己用了計策的,只說是楊阿姑聽了府裏頭一些下人的議論,才變了主意。

而說到婚禮當日夏侯管事翻臉改口,正妻變妾的時候,又加重了語氣,凸顯自己這邊是受了蒙蔽和委屈,都是靖國侯府故意擺了一道,才導致雪華成了妾。

最後關於雪華在靖國侯府所受的待遇,她說的時候更是含淚帶悲,淒楚哀怨。

蘇北岳越是聽著,臉色便越是發沈。

一直到林春喬說完,他都維持著冰冷的臉色,沒有開口表態。

林春喬原本期待他發話,他不說話,她反倒愈發地忐忑起來。

宋梨花和上官靜聽著,並不插嘴,青寧自然更不會多說什麽,只有扶搖,臉上一直掛著冷笑。

終於,蘇北岳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到了扶搖臉上。

“扶搖,你似乎有話要說。”

林春喬猛地朝扶搖看去。

扶搖卻並不看她一眼,只對蘇北岳道:“是的,爹,我有話要說。”

“那就說”

扶搖道:“這樁婚事上,靖國侯府的確有做得不厚道之處,但追根究底,還是二夫人犯錯在先。”

林春喬捏住了手裏的絲帕,神色發緊。

扶搖瞥了她一眼,見父親並沒有不悅,便接著說道:“靖國侯府的夏侯夫人,原本為慕揚提親的對象是我,後來之所以改成雪華,是因為楊阿姑轉達我們府中一些人的議論,而這些議論也不是憑空產生的,是二夫人指使下人故意說給她聽的。”

“蘇扶搖”

林春喬霍然站起,指著她尖聲道:“你不要血口噴人”

扶搖仍舊坐著,昂著頭道:“要不要把那幾個在楊阿姑面前背後議論的下人都叫過來,一個一個審問?”

林春喬心下一驚,咬住了嘴唇。

那些下人並不都是她的心腹,如果真的抓過來審問,只怕有人扛不住,真的露陷。

蘇北岳跟她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對她的脾性了如指掌,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扶搖所言非虛。

他心頭的不滿更重了。

內宅鬥爭,是他最不喜歡看到的。

想起當初四夫人丁芷蘭的死,他心裏頭便又增加了一層陰霾。

“扶搖,你接著說”

他聲音發沈。

扶搖應了聲“是”,不再理會林春喬。

“正是因為二夫人用了這樣的手段,才使得楊阿姑改了主意,回到嘉臨城之後,她的這種態度也影響了夏侯夫人。事實上,雪華跟慕揚並不是不相配,他們本來就感情好,二夫人娘家背景又好,夏侯夫人換了人選,未必沒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是”

她聲音忽然拔高,“但是慕容曾告訴我,夏侯夫人平生最厭惡的,便是有人在她面前自作聰明耍小手段。二夫人背地裏做的這些事情,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夏侯夫人的法眼。她的這些行為也影響了夏侯夫人對雪華的觀感,生氣之下,才會故意設局,讓二夫人和雪華都繞了進去。”

林春喬厲聲道:“你也說了,這是夏侯夫人設的局,是她故意混淆視聽,讓我以為侯府要娶雪華做正妻,結果事到臨頭,他們翻臉不認人,竟然硬生生將雪華貶成了妾。是他們做的不地道,讓我們將軍府淪為笑柄”

扶搖扭過頭,冷笑道:“這些話,你敢對夏侯夫人說麽”

林春喬又是一噎。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對蘇扶搖這個小女孩,竟是越來越沒有辦法呢。她們之間的爭吵不是一回兩回,但好像越到後面,她的氣勢就越弱,對方反而越能處處抓住她的把柄。

林春喬自然不知道,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句話,規規矩矩做人的,別人想抓把柄都抓不到;總是自作聰明耍手段的,反而處處都是漏洞。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雪華已經進了侯府的門,是妻是妾都無法挽回了。二夫人,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雪華的幸福就斷送在你的手上”

扶搖最後冷冷地嘲諷了她一句,才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林春喬恨得想掐住她的脖子,但在蘇北岳冰冷的目光下,終究是不敢這麽做。但這股怨氣盤繞在她胸口,幾乎要將她的胸膛都炸開。

然而,蘇北岳的目光,卻更讓她發冷。

他看她的眼神,讓她有種錯覺,自己仿佛就是他在戰場上的那個敵人,被他用槍尖抵住了咽喉,稍有差池,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蘇北岳冷冷地對她下了論斷。

林春喬頹然倒回椅子上,莫名地有種萬念俱灰之感。

扶搖冷眼看著她灰敗的臉色,並不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之感,只是覺得如今的一切惡果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然而林春喬在看到她這個眼神的時候,眼中卻突然又煥發出了新的神采。

扶搖楞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這其中的原因,不由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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