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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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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的目光下,阮慕陽不為所動,眼觀鼻鼻觀心,任由她們看著。

李氏看著她這副樣子就想起昨晚的張安夷。他們夫妻兩人一樣的態度,一樣的氣人。

王氏看李氏生氣了,笑著在一旁說道:“母親別生氣,二弟妹如今是三品誥命夫人了,架子自然比從前大一些。”

“哼!三品誥命便能這樣目中無人了?”李氏的語氣越來越不好,“生不出孩子算什麽!”

鄭姝柔聲安慰道:“姨母別生氣。”

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阮慕陽看向李氏,語氣恭敬地說:“母親說的哪裏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是您的兒媳啊,就像二爺是您的兒子一樣。生孩子的事情講究與孩子的緣分,或許我與二爺跟孩子的緣分還未到。”

她這番話講得很是客氣溫和。

畢竟成親好幾年沒有孩子確實是她的錯。她只能任由著李氏罵。

李氏盼著阮慕陽能生氣,抓到她的錯處,可誰知阮慕陽幾乎罵不還口,態度更是好得跟沒脾氣一樣,讓她沒辦法發作。而鄭姝的事情,畢竟有張家的家規在上面壓著,她也不能在旁人面前擺到明面上來說。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阮慕陽每天早上來請安,都要被李氏冷嘲熱諷一番,王氏她們幾個則每日看笑話。

六月底,朝堂上僵持的氣氛忽然又緊張了起來。

阮慕陽沒有聽到風聲,只是發覺張安夷回來得一日比一日晚。

鄭姝來了大半個月。見到張安夷的機會少得可憐,更不要說說上幾句話了,每日都在阮慕陽身邊以“陪她”的名義等到很晚。可每次換來的是張安夷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心中不甘。

張安夷不光回來的晚,有時候回來了還要帶著幾個下屬去書房議事,常常要很晚。

一天晚上,等跟回來議事的人走了之後,見張安夷還在書房遲遲不出來,阮慕陽心疼,便讓點翠將準備好的湯拿了上來,親自端去了書房。

阮慕陽要去書房,莫見和莫聞自然是不敢攔的。

他們恭敬地叫了一聲;“夫人。”

“你們整日跟著二爺也辛苦了,一會兒去廚房,我讓點翠她們也留了些湯給你們。”

莫見與莫聞受寵若驚。

阮慕陽端著湯走到了書房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

裏面傳來了張安夷的聲音,語氣有些冷。

這語氣讓阮慕陽楞了楞,道:“是我。”

隨著一陣腳步聲後,書房門被打開,竟是張安夷親自出來了。“夫人怎麽來了。”他含著笑意的眼中淬著暖黃色的燈火,溫柔極了,“我還以為是別人。”

阮慕陽挑了挑眉。她知道張安夷說的那個“別人”指的是鄭姝。

鄭姝來穿雲院大半個月了,見到張安夷的次數太少,便動起了別的腦筋。晚上張安夷回來去書房的時候,她就要打扮得楚楚動人送吃的去,但是每次都被莫聞和莫見攔住了。

昨日,好不容易有一次趁著莫見和莫聞去送客,她終於靠近了書房,然後自說自話推開門走了進去。原本她以為能靠自己的柔情在書房裏與他生米煮成熟飯,卻不想一進去就對上了張安夷帶著冷意的眼睛。她一個普通的女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張吉,怎麽可能能承受得住張安夷那在朝堂之中歷練出來的淩厲?她立時嚇得手上發抖。

“出去。”

張安夷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鄭姝卻覺得這跟她平時在阮慕陽面前見到的二表哥相差太多,仿佛變了個人一樣,那種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渾身發寒,最後什麽都沒敢說,白著臉出去了。

阮慕陽也是今天白日裏才聽說了這件事。

這件事已經在穿雲院傳開了,但是阮慕陽吩咐了下去,這件事暫時不許外傳。她要等到適當的時機再把這件事說出來。

她閉口不提昨晚的事,勾起了唇笑道:“我讓點翠煮了些湯,見你遲遲不出來,只好端過來了。”

張安夷將她手中的托盤接了過來,攙著她走進書房。

“我進來會不會打擾你?”阮慕陽本想送過來就走的,誰知被他拉了進來。

張安夷讓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自己坐在了她對面,說道:“我只盼著夫人能多來打擾打擾。”

阮慕陽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頭,而是問:“怎麽這些日子這麽忙?每日在宮裏事情還處理不完嗎?”

張安夷一邊喝著湯,一邊說道:“確實事情有些多。晚上跟我回來的都是翰林院的編修和庶吉士。白日裏我在內閣處理事務。他們編寫《光華會典》遇到的問題只能晚上問我了。”

他不僅要處理內閣事務,還是《光華會典》的總裁官。今年殿試的前三甲都在翰林,在他手下編寫整理《光華會典》的資料。

“原來那些都是新科的前三甲。”

阮慕陽想到了當年張安夷的樣子。三年又三年,一屆一屆的前三甲都將進入官場嶄露頭角,但是他們都沒有張安夷當年風光。無論後世還會有多少狀元,還會有多少場科舉,他都將會是極耀眼、在史書上出現最多的那個。二十歲連中三元,恐怕不會有比他更傳奇的了。

她覺得他已然有了一朝鴻儒的樣子了,往後也必然會有越來越多的門生,受人學子敬重。

察覺到張安夷的笑意漸漸變得揶揄,阮慕陽收回了目光,臉上有些發燙。怕是他察覺到了她方才眼神裏帶著的仰慕與崇拜了。

“朝堂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她轉移了話題。

若不是發生了什麽,張安夷不至於這麽忙。

張安夷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放低了聲音說:“前些日子聖上暈倒了。”

阮慕陽驚訝極了。

武帝的身子已經差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外面一點風聲都沒有,張安夷又說得這樣隱晦,想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阮慕陽的心中一下子閃過許多事情和想法。先前武帝總是搖擺不定,太子一派和永安王一派的鬥爭陷入了僵持的狀態,如今這個僵局要被打破了。“只怕朝堂要有大動蕩了。”她說道。

張安夷讚同地點了點頭。他似乎知道阮慕陽想知道更多,說道:“太子正在宮中侍疾,永安王正在走訪北方。”

阮慕陽在心中仔細地分析著他的話。

太子雖然有孝心,但是相比永安王,顯得太不作為了,恐怕不會讓武帝高興,反而會更加對他失望。

做君王的要的不是仁慈和孝順,而是能力。這點,從武帝本身就能看出。

所以,或許武帝會更欣賞謝昭此刻做的事。

這太子,雖然心存仁厚,卻有些扶不起啊。

但是謝昭心狠手辣,也絕非明君之選。

武帝身體越來越不好的事情只有幾位近臣和司禮監掌印太監高嚴知道,所有的湧動都藏在了看似平靜的朝堂之下。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寒食提著一個食盒到了阮慕陽面前說道:“夫人,這是洛二小姐派人送來的。來送東西的人還說,這是洛二小姐做的糕點,送來給夫人嘗嘗。洛二小姐還說,一定要夫人先親自品嘗一下味道好不好,然後下回告訴她,她再改進。”

阮慕陽聽著這番話,覺得有些奇怪。

洛鈺不是會說這麽多話的人。

“好了,你下去吧。”她又看向點翠與琺瑯說,“你們也先下去。”

待人都離開後,阮慕陽的眼睛落在食盒上,並無發現什麽端倪,便打開了食盒。

食盒裏裝的確實是糕點。

阮慕陽將糕點一碟碟拿了出來,終於在食盒最下層的盤子底下發現了一個信封。

這盒點心不是洛鈺送來的。

但是旁人也沒這麽個膽子借洛鈺的名義送點心來,所以只有可能是洛階。

自從因為蔡氏的事情,洛階見過她一次後,這兩年裏並未與她聯系。阮慕陽幾乎都不抱希望,覺得洛階信不過自己。沒想到隔了兩年終於收到了洛階的信。

丟在一旁兩年的棋子都會被在適當的時候用上,這便是這些上位者的全局觀和高深。

阮慕陽有些緊張地拆開了信。

信上說的很簡單,讓阮慕陽去拉攏蔡氏站在謝昭的對立面,還給了她蔡氏過幾日要去拜佛的具體時間和地方。

洛階的這番動作肯定是因為武帝暈倒,情勢越來越緊迫了。太子這幾年所做的事情顯然都沒有經過洛階的同意。其實比起心機深沈的永安王,心存仁厚卻又糊塗的太子更不合作。

徐厚與永安王如今是想要雙贏的合作關系,而洛階和太子,雖然是一個派系的,卻存在著對立。很多時候太子並不願意聽洛階的。洛階之所以願意支持太子,是因為他貪權,比起野心大的永安王。糊塗的太子登基後會更加好控制。

這兩年間,阮慕陽也聽說過,蔡氏在永安王府過得並不好。

這幾年,洛階想安插進永安王府的眼線恐怕不少,估計最後成功的極少,而本身就在永安王府的蔡氏是個極好的人選。

讓阮慕陽去說動蔡氏也是最適合不過的。她們有過一面之緣,說來她也算是幫蔡氏進了永安王府。

蔡氏去上香的日子是七月二十。

阮慕陽去跟老夫人說了一聲,說正好是鬼月,想去拜拜佛。

老夫人自然不會不同意,卻又提醒說:“慕陽,你去與你母親也說一聲,畢竟你母親已經回來了。這些要經過她知道才好。正好,你們也能借此親近親近,畢竟你們是婆媳。而祖母啊,也就那麽幾年的時間。”

阮慕陽聽得心裏發酸,說道:“不會的,祖母與祖父定然長命百歲。”張家一大家子都是靠老尚書坐鎮,老夫人支撐著的。他們兩個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心中始終跟明鏡一樣,待她也非常好。

老夫人欣慰地笑著:“祖父祖母這麽大年紀了,總要走的。慕陽啊,你是個好孩子。”

第二日去給李氏請安的時候,阮慕陽便說了要去拜佛的事情。

誰知李氏竟然不準。

“你一個婦人家整日朝外面跑像什麽話?你大嫂不僅要帶孩子。還要操持府中的事情,你倒是悠閑。”

知道李氏是故意刁難的,阮慕陽微微地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說:“母親,這幾年以來我一直在幫大嫂分擔府中的事務,不曾懈怠過。這個月太陰,我想去上上香,給二爺祈福,順便也給祖母祖母、父親母親祈福。”

“這事我自然想得到,用不著你去。”李氏道。

阮慕陽不得已搬出了老夫人,說:“慕陽已經同祖母說過了,祖母同意了。”

見她拿老夫人壓自己。李氏心裏更加生氣,卻又不能直接違背老夫人。

這時,鄭姝忽然柔柔地說道::“姨母,我想同二表嫂一起去。”

李氏臉上露出了笑容,對阮慕陽說:“去也行,正好你表妹來了京城還沒去過哪裏,你帶著她轉轉。”

阮慕陽沒想到鄭姝也來插上一腳,心中對她厭惡極了。

鄭姝如今恨不得抓到她的錯處好取而代之,要是讓她跟在身邊,不僅會礙事,說不定還會將她見蔡氏的事情說出來。

阮慕陽想拒絕,可是如果拒絕就拂了李氏的面子,就更加不會讓自己去了。拜佛本就不是一定要去的事情,到時候李氏真的不讓,老夫人也沒有辦法。

心中權衡了一番後,她露出了順從的笑容說:“是,母親。慕陽定然帶著表妹好好在寺裏轉轉。”

到時候只能隨機應變了。

二十那天,她們一大早就坐著馬車去平海寺了。

點翠看了看後面坐著鄭姝的馬車,皺起眉低聲道:“夫人,咱們去上香,這位表小姐跟著做什麽?”

鄭姝打扮得楚楚動人大晚上闖進張安夷書房“送吃的”的事情早就在穿雲院傳開了。阮慕陽平時對院中的下人不錯,他們自然是都站在她這邊,對鄭姝這個表小姐很是不喜。

阮慕陽勾了勾唇道:“自然是來跟著我們出來轉轉的。”

她微微撩起車簾,問坐在外面的寒食:“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夫人,弄到了。”寒食悄悄地給阮慕陽遞了個紙包。

阮慕陽接過後藏在了袖子了。

到了平海寺後,鄭姝由沐風沐雨扶著下了車,那架勢絲毫不比京城貴族家的小姐差。

看著黃色的圍墻內裊裊升起的青煙,鄭姝感嘆道:“到底是京城啊。”

“走吧表妹。”阮慕陽帶著點翠和琺瑯走在了前面。

說是來上香祈福的,自然要先去上香的。

上過香後,阮慕陽帶著鄭姝去了禪房之中,坐下來喝茶。

鄭姝新奇地看著禪房中的布置。四處張望了一番後,待看到目不斜視,極為優雅地端著茶的阮慕陽,她便坐直了身子,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有樣學樣的意思。“二表嫂,一會兒咱們還去哪裏嗎?”她問。

阮慕陽搖了搖頭說:“有些乏了,便在這禪房中休息吧。”

鄭姝不再說話。

漸漸地,她覺得眼皮沈了起來,頭也重重的,睡意湧上。

沒一會兒,她便趴在了桌子上。

看著睡過去的鄭姝,阮慕陽勾了勾唇站了起來。茶裏她下了蒙汗藥。

門外是點翠琺瑯和沐風沐雨說笑的聲音,待說笑聲消失了,她打開了禪房的門。

“夫人,沐風沐雨被點翠帶去找弄齋菜了。”門外只剩琺瑯一個。

阮慕陽點了點頭說:“嗯,你在這裏守著,不要讓她們進去。一會兒就說我們乏了要休息一會兒。等半個時辰後再把她們支開一次。”

琺瑯意識到阮慕陽有事要做。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眼中帶著關心說:“夫人一個人要小心。”

“放心,我就在寺中。”

離開禪房後,阮慕陽獨自去找寒食。

“蔡氏在哪?”

寒食一直在幫她關註著蔡氏的動向。他答道:“剛剛正在大殿裏拜佛呢,現在估摸著差不多出來了。”蔡氏當初就是他讓人去溧水縣找的,對於這一切他都知道,但是也像琺瑯一樣,從來都不問,對阮慕陽極為忠心。

“好。”阮慕陽朝大殿走去。

她沒走到大殿,就遇到了出來的蔡氏。她的身邊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丫環。

這兩年,蔡氏變化很大。原先雖然荊釵布裙,卻帶著南方女子的水嫩。皮膚白皙氣色極好,而如今,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微蹙的雙眉間帶著淒苦,日子像是過得很不得意。

看到阮慕陽,蔡氏楞了楞,意外地叫道:“夫人?”

阮慕陽自然也是作出了一副驚訝的樣子說:“好巧,你也來拜佛?”

蔡氏點了點頭,有些感嘆地說道:“是啊。看到夫人意識到,一晃兩年過去了。”

“是啊。”阮慕陽打量著她,問,“這兩年你似乎過得”

提起這個。蔡氏就傷心,面上一片淒苦。

“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你知道的,我是張學士的夫人,若你有什麽難處,我多少還能幫到你一些。”阮慕陽語氣溫和。

蔡氏心中感念著兩年前阮慕陽與洛鈺助她找到永安王府,讓謝昭認了她們母子的事情,現在又聽到她關切的語氣,積壓了兩年的愁苦終於有了發洩之處,眼眶漸漸紅了。

“怎麽了?我們找一處禪房好好說說。”阮慕陽說道。

蔡氏點了點頭。

“夫人,咱們一會兒就要回去了。”她身後的丫環提醒道。

委屈了兩年,蔡氏太需要宣洩了,便說道:“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一會兒,萍兒,沒事的。”

阮慕陽與蔡氏進了禪房後,那個叫萍兒的丫環就守在了外面。

坐下後,阮慕陽給蔡氏倒了杯茶,說:“看到你現在這樣,我有些懷疑當初助你是不是害了你。”

“夫人說的哪裏的話。要不是夫人,當初我們母子貿然找上永安王府,恐怕根本活不到現在。”在永安王府兩年,蔡氏終於也長進了一些,知道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阮慕陽不說話,安靜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好歹我兒認祖歸宗了。至於我”蔡氏蹙著眉說。“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我兒了,他們不讓我見。他們還不讓我出院子,這次能出來是好不容易求來的。”

“進京後,王爺仿佛變了個人一樣,一點都不像我當年遇到的那個風流倜儻的公子。”

聽到蔡氏這麽說,阮慕陽垂了垂眼睛。

謝昭玩過許多女人,騙女人更是有一套。上一世,她便是被他的偽裝所迷惑了,對他一片真心,可到頭來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永安王此人”阮慕陽欲言又止,“你當初應當是被他騙了。”

蔡氏淒涼地笑了笑說:“是啊,我一個未嫁的姑娘被他騙去了清白身子。第二日他什麽都沒說就走了。我那時還天真地以為他以後會回來找我,所以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後無論如何也要生下來。我傷了我爹娘的心,還讓鄉中人嘲笑,最後卻是這樣的。”

“那你恨他嗎?”阮慕陽狀似不在意地問。兩年的時間足以消磨一個人的感情,讓她認清真相。

“怎麽會不恨?”蔡氏正在激動之時,“只是我又能怎麽辦啊。”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有些慌張地看了看阮慕陽。

阮慕陽笑了笑說:“你可聽說永安王要與徐閣老結親的事情?”

蔡氏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徐閣老的孫女徐妙露我是認識的,是個十分高傲,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說到這裏,阮慕陽嘆了口氣,“恐怕她是容不得你的。到時候永安王為了討她歡心,估計會”

“會什麽?”蔡氏的手緊緊抓著杯子。

阮慕陽說得輕描淡寫:“殺了你。”她說的是事實。徐妙露必容不下蔡氏的存在,那時謝昭為了娶徐妙露,肯定會先處理掉蔡氏。反正她只是個妾,連側妃都不是。

蔡氏臉上一白,手上的杯子掉落,茶水灑了出來。她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著急地看著阮慕陽說:“夫人,那我該怎麽辦?能不能救救我?”

阮慕陽替她把茶杯扶正後,慢慢說道:“辦法倒是有,就看你狠不狠的下心了。”

她繼續說道:“永安王現在只有一個兒子,若是他忽然死了,即便不是嫡出。世襲王位的也是你的兒子”

“你、你讓我殺了他?”蔡氏又是驚訝又是害怕地看著阮慕陽,眼中充滿了警惕。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阮慕陽的動機不純。

阮慕陽不在意她的防備,笑得依然溫和,循循善誘地說:“我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怎麽殺得了人?你應該是借刀殺人。”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溫柔極了,仿佛只是在說女兒家的體己話。

但是蔡氏已經被嚇得不輕了。

“我是可憐你一個婦人才說這些的。當然我也有自己的目的。現在的局勢你估計心裏也清楚,永安王想要的是上面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對他固然好,可是對你們母子呢?有何好處?”說到這裏,阮慕陽頓了頓,語氣變得肅殺了起來,“對了。以現在的形勢來看,恐怕你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若是他死了,應該累及不到下一代,就如同當年的永靖王一樣。到時候你的兒子雖然不得重視,但好歹也是個王爺,那時候你也自然能活下來。”

在阮慕陽的誘導下,蔡氏的眼中漸漸出現了猶豫。

蔡氏並不是一個果斷的女人,相反,她出身尋常人家,以前從未經歷過這些,比起世家小姐,少了果斷與一顆堅硬的心。

阮慕陽知道逼她不得。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說道:“放心,我不逼你,只是如今只有兩條路走,要麽謝昭死,要麽你自己死。你可以好好想想。”

就在她起身的時候,門外也傳來了萍兒的聲音。

“夫人,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該回王府了。”

阮慕陽將蔡氏扶了起來。

她雖然利用了她,卻也給她無路可走的她指了條路,至於她願不願意走,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她自己了。

與蔡氏分開後。阮慕陽朝原先的禪房走去。她到的時候正好沐風和沐雨被支開了。

點翠看到她,松了一口:“夫人,你可算回來了,我跟琺瑯一直提心吊膽的。”

“可有什麽動靜?”阮慕陽問。

點翠搖了搖頭。

阮慕陽走進禪房,見鄭姝仍然趴在桌上,勾了勾唇。

鄭姝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阮慕陽坐在窗邊的凳子上看書。窗是開著的,外面是一株芭蕉,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窗外的精致像被洗過了一樣,格外的清晰。而坐在窗邊阮慕陽微微低著頭,天光描摹著她側臉的輪廓,如同泛著淡淡的光暈一樣。

“我怎麽睡著了?”

聽到聲音,阮慕陽看向她說:“表妹醒了啊。”

鄭姝努力回想著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卻記不清了。她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

鄭姝覺得自己睡著的有些蹊蹺,卻又找不到證據,皺起了眉問:“二表嫂一直在禪房裏?”

阮慕陽點了點頭,指著鄭姝面前放著的齋菜說:“就連齋菜也是送進來的。”

鄭姝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站起身走到禪房外,見點翠琺瑯和沐風沐雨四人都在,便問:“方才一段時間可有人進出過?”

她們四人搖頭。

點翠與琺瑯是知道實情,故意瞞著她。而沐風沐雨是真的不知道。並且,就算她們知道了,也不會對鄭姝說出實情,因為她們是穿雲院的人,而鄭姝是外人。

鄭姝雖然心裏還是懷疑,但是又什麽線索都抓不住。

而且,阮慕陽也不會留下破綻,之前有蒙汗藥的茶早就被她倒在了窗外,現在已然被雨水沖掉了。

離開平海寺後,她們便回了張家。

阮慕陽先去了老夫人那裏,隨後又去見了李氏。

李氏一反常態,對她不再那麽疏離。而是要留她下來用飯。

阮慕陽推脫不掉,便只好留下來。

晚飯上得格外慢,吃完了,李氏又讓她留下來替她改改繡了一半的枕巾。這一拖延就到了很晚。

阮慕陽意識到李氏是在故意拖著她。而向來跟李氏親的鄭姝卻不想,想來李氏是想給鄭姝機會,讓她單獨與張安夷相處。

可是李氏不知道前幾日鄭姝被趕出書房的事情,註定不會如她的願了。

好不容易李氏放阮慕陽走,已經是很晚了。下午明明還下著雨,到晚上天就晴了,一輪殘月高掛。

“二爺回來了嗎?”阮慕陽問。

在前面提著燈的點翠道:“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

回穿雲院的路上很是寂靜。

漸漸的,有腳步聲從她們前面傳過來,一個人影的輪廓慢慢清晰了起來。那是從穿雲院出來的人。看起來是個男子,身材高大挺拔,步子帶著幾分悠然和愜意。

“這麽晚了,會是誰從穿雲院出來?”點翠小聲嘀咕。

“許是翰林院的人吧。”阮慕陽猜測道。

緊接著,點翠忽然驚呼了一聲,停下腳步將手上的燈熄滅了。

面前頓時暗了許多。就在阮慕陽疑惑的時候,點翠低聲說道:“夫人,是那個登徒子!”

她剛一說完,阮慕陽便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確實是尹濟。

點翠與琺瑯站到了阮慕陽的身後,剛好在一片陰影裏。而阮慕陽剛好在燈下。她站直了身子,唇邊勾起一抹端莊的笑容,嫻靜如夏夜月下潺潺流過石階的溪水。

尹濟看到的便是阮慕陽站在燈下的樣子。

“張夫人。”他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

阮慕陽微微點頭,一片坦然。

她疏離的樣子和端莊的身形讓尹濟想到了什麽,心中微動,看著她的臉問:“張夫人,我們可曾見過?”

阮慕陽因為她的話心中一跳,她身後的點翠更是動了動,似乎被嚇得沒站穩,差點摔倒一樣。

尹濟被她身後的動靜吸引,看了看那兩個慌張的身影,輕佻地勾起了唇。

“不曾。”阮慕陽還是一副坦然的樣子,像是面對的是個陌生人。

尹濟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不甚在意。隨後,他收起了臉上的輕佻,後退了兩步,架勢極為鄭重地與她行了個禮說道:“在下尹濟,這一科的榜眼。”這姿態,端的是道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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