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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總叫我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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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蔡氏母子的出現事關重大,爬淩日山自然是去不成了。

洛鈺在家等洛階回來,而阮慕陽與韓若各自回了家。

之後的幾日一直沒有動靜,阮慕陽猜測洛階正在派人調查蔡氏母子的底細,確認身份。

大約過了十來日,洛鈺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上面說,蔡氏的那個兒子確實是永安王的孩子。

阮慕陽相信這個時候洛階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接下來,她就要耐心等著這件事發酵了。

九月二十五日早朝之上,有大臣彈劾永安王謝昭行為不檢,讓皇家血脈流落在外多年。

在場的大臣都心知肚明,出來彈劾的大臣是洛階派系的人。洛階果然不會看著永安王如此順風順水,忽然找來一個私生子,這招甚妙。

“父皇,兒臣不知此事!”永安王謝昭絲毫沒有防備,“請父皇明察。”

武帝有幾分失望地看著謝昭說:“這件事朕自會派人查明。”

結果,那個孩子確實是謝昭的血脈。武帝甚至還讓張安夷安排,還親自見了那個孩子。

那孩子不過四五歲,生得粉嫩可愛,見到陌生人有幾分害怕,一雙漆黑的眼睛不停看著他們。武帝打量著他,問一旁的張安夷:“張卿。你說這孩子與永安王像嗎?”

如今朝中以洛階和徐厚為首分為兩大派系,加上禦史言官三足鼎立,武帝自然是看在眼裏的。他也知道張安夷與洛階和徐厚都交好,不算是任何一個派系的。這樣雖然好,卻被一些禦史言官盯上了,說他左右逢源,虛與委蛇。

武帝活了那麽多年,閱人無數,自然知道若是一個人,所有人都說他好,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可怕的。張安夷年紀輕輕,入內閣不久就得兩大權臣看中,自然是不簡單的,但是卻被禦史言官整日盯著罵,到底還是嫩了些。

武帝唇邊勾起了一抹極為得意、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笑容。

察覺到武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似帶著打量,張安夷一片坦然,恭敬地道:“回陛下,臣認為這個孩子與永安王有四分像,多半真的是”

“嗯,確實是朕的皇孫。”

武帝一共有七個兒子,除去被殺的永靖王謝昕。病弱的太子和永安王之外,有一個夭折,剩下三個皇子的母親皆出身低微,本身亦沒有什麽大作為。武帝也是到了晚年,殺了永靖王之後才感慨起了子嗣單薄。

至於皇孫,武帝現在只有一個皇孫,是太子與太子妃所出。

孩子被帶走後,武帝宣永安王進宮。

將他狠狠罵了一頓後,武帝讓他將皇孫接入永安王府好好撫養,將蔡氏收入王府做妾。

謝昭曾經睡過的女人不在少數,見到蔡氏的時候早就把她忘了。在這個時候忽然多出來一個兒子。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

尤其是武帝身旁還站著張安夷。他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地看著他被罵,明明什麽表情都沒有,謝昭卻覺得他在看自己笑話一樣。

他本來就因為阮慕陽對張安夷十分膈應,現在更覺得被罵得面子,心中咬牙切齒卻礙於在武帝面前不能表現出來。他只能低頭對武帝道:“兒臣遵命。”

因為這件事,朝中呼籲改立太子的聲音一下子少了許多。

武帝也似乎想起了太子的好,派身邊的高嚴去東宮看了看他。

一下子,局勢又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永安王的事弄得人盡皆知,阮慕陽替徐妙露惋惜著,卻沒想到有人會替自己惋惜。

一日去老夫人那裏請安的時候,阮慕陽遇到了張安玉。出來的時候,自然免不了又被他一番嘲諷。

“對於永安王的事,二嫂似乎無動於衷?”張安玉依舊是那副懶散的紈絝子弟樣。

她為什麽要在意?

阮慕陽本覺得他年紀小,說不通,已經懶得跟他解釋了。是先前他怒斥張安延,她又覺得他張家兄弟裏除張安夷以外難得的明白人,日後再長大些懂事了說不定還是張安夷的助力,不能再這樣誤會下去了。

說起來張安玉也是個厲害的人,她阮慕陽自認為脾氣已是很好了,每回都能被他幾句話氣得不行。

她耐著性子道:“四弟。我與永安王之間清清白白,與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張安玉幾乎是習慣性地就回以了一個嘲弄的笑容。

阮慕陽的耐心徹底被他這一聲笑弄沒了,深吸了一口氣說:“若是四弟還不信,還想找到證據,就繼續盯著我,直到你死心為止。”

說罷,她便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張安玉皺了皺眉,心情有些覆雜。其實他已經相信了她與永安王之間並沒有什麽,也覺得她不是個紅杏出墻的人,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嘲弄她幾句。

因為遇到蔡氏的事情,九月初九那日要去爬淩日山的事情便被無限期延後了。直到十月,洛鈺又邀請阮慕陽去淩日山。

這一次坐的是洛家的馬車。

上了馬車,發現韓若不在,阮慕陽疑惑地問:“韓妹妹呢?”

洛鈺看著馬車外說道:“她啊,今天家中有事,下次我們一起再約她。”

不知道是不是阮慕陽的錯覺。她覺得今日的洛鈺有些奇怪。

洛鈺想起了極好玩的事情,對阮慕陽說道:“阮姐姐你知道嗎?徐妙露心系永安王,在知道永安王在外面有兒子的事情後氣得在徐家大鬧了一場,還不敢出門了,說出門怕被別家的小姐笑話。”

隨後她又幸災樂禍地補充了一句:“等著當面笑話她的人多了。誰讓她整天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得罪了那麽多人?她活該!也不知道她對永安王還有沒有想法。”

阮慕陽笑了笑。

徐妙露是個極為高傲的人,自然不能忍受蔡氏母子的存在。但是蔡氏母子的存在頂多只會對他們造成些影響,畢竟不是什麽特別大的事,永安王與徐家結親,還是遲早的事。

不過就像洛鈺說的,能膈應他們一下,讓他們之間產生些不快,也就夠了。 慢慢的,阮慕陽發現馬車並不是往淩日山去的。

“洛妹妹,我們今日到底要去哪裏?”

“今天啊嗯,我們要去”洛鈺的眼神有些閃躲,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了。

阮慕陽更加懷疑。

直到馬車忽然在一個山莊門口停了下來,洛鈺才看向阮慕陽,一臉歉意和愧疚地說:“對不起啊阮姐姐,我騙了你。其實是我祖父想見你。”她像做錯了事一樣。

隨後,馬車車簾就被外面的人掀開。一個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說:“張夫人,請。”

阮慕陽抿了抿唇,下了馬車。

“夫人!”

看到馬車外有些慌張的點翠與琺瑯,想必她們之前就被控制住了,阮慕陽安慰道:“沒事,你們在這裏等我。”

這是一處洛家在京城外的山莊。

阮慕陽隨著那個中年男子走了進去,一路上打量著四周。

直到走到了一處緊閉的房門門口,那個中年男子停了下來。

他先是恭敬地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傳來了一聲“進來”。才小心地將門推開。

他朝阮慕陽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張夫人裏面請,大人在等你。”

被推開的房門如同一張會吃人的嘴,裏面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森然和寂靜,阮慕陽心跳得飛快,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剛一走進去,門便從外面被關上了,她頓時更緊張了。

朝裏面走了幾步,阮慕陽便看到一個瘦削蒼老卻氣勢極強的身影。

這就是內閣宰輔之一的洛階!

“參見洛大人。”阮慕陽努力保持著鎮定。

洛階擡起頭打量著阮慕陽。

他們原先在洛家的牡丹宴上見過。那時他因為新科狀元張安夷而註意到了她,當時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很沈靜。卻沒想到最近發生的事讓他需要重新審視這個孩子了。

身為內閣宰輔,洛階幾乎只在一人之下了,常年居於上位所練就出來的氣勢讓普通人根本沒有勇氣直視。尤其是感覺到洛階審視的目光,阮慕陽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和心思都被看穿,一點細微的情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立時覺得壓力格外大,喘氣都變得困難了。

過了好一會兒,在阮慕陽額間都開始冒冷汗了的時候,洛階終於開口了。

“張夫人與永安王之間似乎有什麽過節?”洛階蒼老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阮慕陽極力保持著鎮定,鼓起了勇氣擡起頭,疑惑地問:“永安王?臣婦聽不太懂洛大人的意思。”

洛階輕輕地笑了一聲。

在改立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的時候忽然出現了一個永安玩流落在民間的私生子。明白一點的人都知道肯定暗中有人操控,一去查就查到了他洛階身上。查到了他身上,所有人都認為這麽高明能打得徐厚他們措手不及的一定就是他,沒有人再會查下去。

而他們哪裏知道,他洛階也被人利用了一把!

當洛鈺說遇到了永安王在外的私生子的時候,經歷過那麽多陰謀陽謀的洛階一下子就意識到事情的蹊蹺。讓洛鈺把遇到蔡氏母子的細節仔細說了一遍,他便覺得阮慕陽的話句句都是在引導。然後他找到蔡氏母子,盤問了一番,再往下一插,便查到了幕後的主使。

讓他沒想到的是,真的是她。一個在後宅的婦人。

“張夫人不必再隱瞞了,你派去的人老夫一下子就查到了。”

阮慕陽知道這件事瞞不過洛階。她也沒打算瞞著。

見她不再裝傻,洛階皺眉看著她說:“你是如何知道永安王在外面有個兒子的?”當時在朝堂上看永安王的反應,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個兒子,為什麽她一個身處後宅的婦人會知道?

“這件事可與張學士有關?”洛階問得並不確定。

畢竟張安夷與自己跟徐厚都交好,不像是會私下偏袒一邊的人。

洛階的疑問讓阮慕陽漸漸沒那麽緊張了。她看向洛階回答道:“大人,此時與臣婦的夫君無關,他並不知情。”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把中立的張安夷拖下水。

洛階更疑惑了:“你是如何知道他們母子的存在的?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知道蔡氏母子的存在也是機緣巧合。”意識到洛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阮慕陽頓了頓說,“不過大人說得對,臣婦與永安王之間確實有過節。大人不必擔心,臣婦此舉並沒有什麽深意,只是不想看到永安王春風得意。”

她的話引起了洛階極大的好奇心和興趣,問:“哦?你與永安王有什麽過節?據老夫所知,他是你的表哥。”

為什麽能找到蔡氏母子她是說不清的,若是連與謝昭之間的瓜葛也說不清怕是會惹惱洛階。阮慕陽露出了極為憤恨的表情,語氣中帶著恥辱說:“實不相瞞大人,原先我與他有婚約,後來陰錯陽差嫁進了張家,謝昭始終覺得我落了他的面子,處處刁難於我,甚至還……輕薄我、羞辱我。我對他自是恨極,恨不得他死!”

這番話雖然說得半真半假,但是她對謝昭的恨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洛階自然會分辨她的情緒。

他將她的表現看在了眼裏,滄桑嚴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笑的意味道:“果然最毒婦人心。”

阮慕陽沈默著不說話。

“永安王恐怕怎麽也想不到幕後真正操控的人竟然是你。”說到這裏,洛階話鋒一轉,“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連老夫也算計!”

雖然早已做好了洛階會發怒的準備,但是此時阮慕陽的身體還是忍不住抖了抖。她面對的不是普通人,不是謝昭,而是內閣宰輔洛階!

她小心地說道:“情非得已,還請大人恕罪。臣婦思來想去,只能靠大人將蔡氏母子推出來,況且這個時候大人也需要。”

說完,房裏陷入了一片沈寂。

洛階的聲音響起,悠遠之中帶著危險:“你是說,老夫還要謝謝你幫了老夫?”

阮慕陽低下了頭:“臣婦不敢。”

洛階的目光之中並沒有殺意,讓她松了一口氣。

“不敢?”洛階看著阮慕陽沈靜的樣子說,“老夫看你現在已經不害怕了。你就不怕老夫將你送去給永安王?若是知道是你,他必然對你恨之入骨。”

阮慕陽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擡起頭看向洛階的眼睛,篤定地說:“大人一定不會這麽做。”

一個後宅婦人有膽子將他也算計在其中,顯然連他會找到她也算進去了。洛階不得不對阮慕陽高看了些。他當然也知道她的最終目的。

玩弄權術這麽多年,阮慕陽那點心思在洛階眼裏是不夠看的。

“張夫人如今可算是跟老夫投誠?是你一人還是連同張學士?”

果然被他看出來了,阮慕陽也不再拐彎抹角。她跪了下來,說道:“這一切他並不知情。大人不想讓永安王得意,而臣婦的目的也是一樣的。臣婦雖然是後宅婦人,卻也願意在大人需要的時候盡綿薄之力。”

洛階看著跪在地上的阮慕陽,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你覺得老夫會需要你幫忙嗎?”

“或許會有呢?”阮慕陽是張安夷的夫人,還是工部尚書阮中令之女。她賭洛階不會放過通過她拉攏、控制張安夷的機會,也不會放棄仍然中立的阮中令。

當然,她從來就沒有把張安夷與阮家牽扯進來的想法。

所以,她現在相當於是在與虎謀皮。

洛階摸著自己發白的胡須,皺著眉看著阮慕陽,眼中一片深邃漆黑,什麽情緒都沒有顯露出來。

最終,他開口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老夫今日請張夫人來不過是想解惑,多有得罪。”

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上位者做事就是這般不顯山露水。

阮慕陽順從地道:“臣婦告退。”

出了屋子,她終於松了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腳都在發亮。

洛階畢竟是內閣宰輔,不是她能玩弄於掌中的,日後還是要小心。

阮慕陽滿懷心事地朝外走著,在園子裏遇到了正在摧殘一株山茶的洛鈺。

聽到腳步聲,洛鈺立即轉過了身。看到阮慕陽,她先是臉上一陣欣喜,隨後帶著幾分猶豫慢慢地走向她,一邊看著她的神色一邊試探地問:“阮姐姐,祖父找你說了什麽?可是因為那蔡氏母子的事?”

洛鈺雖然刁蠻任性,但是性格天真沒有壞心。唯獨被嬌慣著無憂無慮的女子才能長成這般的性格,或許是這份純真太美好了,也正是自己缺失的,阮慕陽對著她的時候總會帶著幾分憐惜。

原本就是她自己現將洛鈺算計在了裏面,自然也沒有跟她生氣的道理。況且看她的樣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見洛階對她是極寵愛的,不願她知道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

“洛大人只是問了我一些見到蔡氏母子時的細節罷了,沒什麽。”阮慕陽的語氣軟了下來。

“阮姐姐,你不生我氣?”洛鈺臉上浮現出了笑容說,“是祖父非讓我這麽做的,我原本也不想。但是,我不敢違背祖父的意願。”說到這裏,她有些委屈。

畢竟還是個孩子,阮慕陽安慰道:“沒事,我不怪你。”

因為洛階,她們也沒什麽興致去淩日山了。洛鈺便建議在這山莊裏轉一轉,阮慕陽答應了。

到了傍晚回去的時候,阮慕陽對點翠和琺瑯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今日的事情誰都不要說,包括二爺。若是別人問起來就說今日我們同洛小姐一起去了淩日山。”

點翠和琺瑯點頭。

十月一過,眼看著離過年的日子又近了。

隨著時間過去,永安王的事情平息,漸漸又有人提起了改立太子,而武帝始終猶豫著。

眨眼一過便是兩年,又逢三年一次的春闈了。

這兩年裏,武帝因為年邁,身子漸漸開始不好了,洛階與徐厚兩大派系之間仍是暗潮湧動,太子雖然未改立,但是這兩年太子的身子始終不見好,又沒有什麽政績,反倒是永安王去了次北邊立了功,勢頭又好了起來。

說不定哪一天武帝便有了改立太子的打算。

兩年的事情也讓張安夷在內閣之中熬出了些資歷來,完成了《光華崇帝實錄》纂修。作為吏部左侍郎的他與沈未一起致力於並處請托行賄之風,朝中風氣大好。張安夷也越來越得武帝賞識,不僅由聖上欽點擔任《光華會典》總裁官,還欽點他充本次會試同考官,協同兩位主考官洛階、徐厚閱卷,已然成了最耀眼的後起之秀。

這兩年間,張家阮家也發生了許多事。

陳氏生了個兒子後,與張安朝一同從莊子上回到了張家。

老尚書的身子還是那樣不見好。

去年,阮慕陽的兄長阮明華與右都禦史劉之洞的嫡長女也成親了,夫妻兩人很是恩愛。

而她的姐姐阮暮雲則替宋家生下嫡長孫,如今已經在懷第二個了。

過了年便有參加春闈的各地方學子陸續進京。

原本張安朝也是要參加這次會試的,可是因為張安夷成了會試同考官,他必須回避。

會試三年一次,錯過一次便要又蹉跎三年。三年又三年,何其可怕。

知道這個消息的張安朝顯得很平靜。離開張家,在莊子上住了將近一年。原本就很沈默的他變得更加沈默了。

然而這都是命運使然。

“為了這次春闈,三弟怕是也準備了許久了。”晚上,只有他們夫妻二人的時候,阮慕陽忍不住唏噓了起來。

張安夷考中狀元那一年是二十歲,如今在朝堂上浮沈了三年,就如同淘盡雜質後的玉石,愈發內斂高深,也有了成熟男子才有的魅力,那種身居高位、身居要職所歷練出來的不動聲色的氣勢,既帶著極大的吸引力,又讓人望而生畏。

可他也不過才二十四歲罷了。

他的聲音溫和極了:“三弟是將事情都藏在心裏的人。此時記恨我也是應該的。盼他這次能想通,不然說不準會誤入歧途。”

阮慕陽嘆了口氣:“只盼他真的能想通。”這樣不聲不響的人實際上是最可怕的。

張安夷含著笑意看著阮慕陽。他們成親那年,他十九歲,她十七歲。如今她也二十一歲了,模樣比原先看上去更加成熟了幾分,依舊肌膚細嫩如雪,舉止間亦帶著難以言喻的動人,隨著時間的變化,她骨子裏那股不符合年齡的端莊與沈靜將慢慢與她的外表貼合,越發有韻致。

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阮慕陽立即意識到了他在想什麽,臉紅了起來:“成了會試同考官,也算是為人師表了,你當正經一些。”

“誰叫夫人越來越漂亮,總叫我難以自持。”說著,張安夷慢慢靠近。

沒一會兒,兩人便倒在了床榻之上,交纏在了一起,喘息聲漸漸響起。

一室旖旎。

三月,殿試放榜,又有許多學子金榜題名,即將步入朝堂。

寒食閑來無事。便去抄了一份金榜回來。

“夫人!您快看這金榜。”

阮慕陽好笑地說道:“咱們二爺已經不參加了,去抄金榜做什麽?這上面的名字恐怕沒幾個認識的,有什麽好看的?”

寒食看了看四下,見出了點翠與琺瑯之外沒有人了,便低聲說:“夫人,你看看這金榜上有誰。”

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阮慕陽拿過金榜仔細看了看。

金榜上熟悉的名字大多是一些有來往的人家的公子,阮慕陽草草地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了一甲第二名、榜眼的名字上。

殿試二甲第二名尹濟。

這兩個字咀嚼在了口中,阮慕陽慢慢回想起了那年去京州侍疾,路過揚州城發生的事情。

“夫人。您說這個尹濟會不會就是咱們當年碰到過的尹公子?”寒食低聲地說。

點翠想了一下,才想起來,不可思議地說:“那個登徒子?他哪裏有這個能到考上榜眼?”

要不是這次在金榜上看到這個名字,阮慕陽幾乎都要忘了這個人了。“或許只是同名吧。”她不確定地說道。

是與不是都無所謂,已經好幾年過去了,一次小小的風波隔了這麽久估計也忘得差不多了,況且那時候他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沒有看到她的長相。

這一年同樣也迎來了內閣宰輔之一的徐厚的六十大壽。

因為張安夷與兩位權臣私教都不錯,他與阮慕陽夫婦二人都收到了帖子。

世人皆知兩位內閣宰輔一個愛權,一個愛財。徐厚便是愛財的那個。

此次壽宴連皇上也驚動了,他自然不敢明著斂財。私下裏給他送東西的不少。

五月初二,徐厚大壽。張安夷與阮慕陽一同去了徐府。

徐厚過壽,來的都是朝廷中的高官以及世家貴族,當然也有許多不請自來的。與熟人寒暄過後,阮慕陽便跟趙氏坐在了一起聊天。

“姐姐怎麽沒來?”她問。

趙氏答道:“你姐最近反應大的厲害,沒辦法來。”

說到這裏,趙氏看了看阮慕陽的肚子,面上帶著幾分憂愁說:“你這肚子怎麽一直沒動靜?是不是身子有什麽不適?”

阮慕陽搖了搖頭說:“或許還沒到時候,隨緣吧。”其實她私下裏一直沒斷過避子湯,自然是懷不上的。

“過些日子我帶你去城外的星月庵拜拜,那裏的送子觀音很靈。”

阮慕陽哭笑不得。想拒絕,可是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只好點了點頭。

趙氏感嘆道:“虧得張家的老尚書與老夫人對你寬容,你公婆又不在身邊,不然你的日子可不好過。”

這點阮慕陽也很感激老尚書和老夫人。成親三年無所出,確實不太像話。

子嗣的話題直到韓若走了過來,叫了聲“阮姐姐”,才停了下來。

阮慕陽朝她笑了笑,讓她在身邊坐了下來,問:“洛鈺沒來?許久沒見到她了。”

“她爹娘要給她定親,她不願意。正在家裏鬧脾氣呢。”韓若笑得有些促狹。

兩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眨眼洛鈺和韓若都到了適婚的年紀。

阮慕陽笑著問道:“那你呢?韓夫人有沒有替你物色親事?”

韓若畢竟還是姑娘家,提起這個臉一下子就紅了:“阮姐姐你說這個做什麽。”

阮慕陽見她臉皮薄,也不再拿她尋開心。

聽到旁邊少女嬉笑的聲音,她看過去,看到徐妙露與好幾個跟她年齡差不多的小姐坐在一起。其他人都是有說有笑的,唯獨她始終矜持著,笑得淡淡的,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

徐妙露比洛鈺還要大一歲,也到了適婚的年紀,遲遲沒有定親。想來徐厚還是中意永安王。至於蔡氏母子,頂多讓年輕的徐妙露膈應一陣,卻不會影響徐厚的決定。

再者,謝昭段數高明,要哄徐妙露這樣心思簡單的世家小姐,輕而易舉。

阮慕陽目光掃過,忽然發現今日這壽宴的女眷之中,十五六歲的世家小姐格外的多。

“韓妹妹有沒有發現今日來的世家小姐格外多?”衣香鬢影,嬌笑聲一陣一陣的。

“阮姐姐不知道?”韓若有幾分羞赧地說道,“徐閣老的壽宴正好在殿試之後不久,便邀了今年殿試金榜題名者。就連一甲前三也來了呢。”

金榜提名者大都是青年才俊,入仕之後前途無可限量,怪不得來了那麽多世家小姐,原來是來相看未來夫君的。

阮慕陽忽然想起了之前金榜上看到的名字,想來也是來了。

宴席過後,婦人們、世家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阮慕陽正跟韓若與幾個夫人聊著天,點翠匆匆地跑了過來,像是心中裝著事。

見她有話要說,阮慕陽就將她帶到了一邊問:“怎麽了?”

“夫人,我方才見到那個登徒子了!他當真就是今年的榜眼。”點翠說話的時候皺著眉,顯然是不願意相信一個輕佻的登徒子能翻身成榜眼。

阮慕陽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金榜上的那個一甲第二名“尹濟”,真的是當年她們在揚州城外遇到的那個尹濟。她想起了遇到他是,他狼狽地倒在泥水裏的樣子。

他既然能在家中兄弟的暗殺下活到了現在,還進京參加了科舉,應該是已經把那群人踩在腳底下了。

他如今考上了榜眼,以後更是前途無量。

點翠的心中十分苦惱,在心中想了半天沒想到辦法,憂愁地問:“夫人,那個人沒輕沒重,萬一一會兒瞧見認出我們,喊我們了怎麽辦?”

阮慕陽安撫她道:“無妨,當時我帶了面紗,他並未見到我的真面目,也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再者隔了好幾年,他也不一定記得。”

點翠的眉毛皺得更緊了,提醒道:“可是夫人,他見過我和琺瑯,還有寒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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