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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提議改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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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以上官員的夫人成為誥命,五品以下為敕命。

張安夷如今是正六品,阮慕陽得了封贈便是六品敕命夫人,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從武帝處出來,沈未朝阮慕陽笑了笑說:“恭喜嫂夫人。”

沈未是個心思剔透的人,剛剛在武帝面前被阮慕陽故意拉下水,不可能沒有察覺。不說,只不過是心照不宣了罷了。

阮慕陽想了想,還是同她道了個歉:“沈大人,方才多有得罪。”

“嫂夫人客氣了。方才情況危急。”沈未笑得極客氣。

一旁的張安夷始終沒有說話。

與沈未分開後,阮慕陽與張安夷並肩走在泰山行宮的花園裏,氣氛有些沈默。

被宣過去的時候已是申時,現在天早已黑透了。泰山腳下比旁的地方似乎夜色要深一些,阮慕陽幾次擡頭去看張安夷,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本就知道她與謝昭之間的事情,她自證清白或許旁人會信,他估計是不相信的。

阮慕陽心中沒底,幾次想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這一天過得驚心動魄,回去後阮慕陽就有些乏了。

張安夷卻在踏進屋子的這一刻,漆黑的眼中終於有了變化。他看向阮慕陽問:“夫人受傷了?”

他聞到了藥味。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一般溫和,漆黑的眼睛淬著房裏暖黃色的燭光,溫柔極了。雖不知他是真心這樣溫柔。還是像沈未所說的將所有的心思、籌謀和情緒藏在了這副溫和的外表之下,阮慕陽的心還是軟了下來。

不同於沈未那樣堅韌,她本就是弱質女流,即便活了兩世亦是生活在官家後宅,從小就被嬌養著,今天收到了這樣的驚嚇,被刺客的匕首抵著喉嚨又抵著後背,怎麽會不害怕?強撐了大半天,所有的堅強和委屈都因為他忽然柔和下來的目光和顯而易見的關心,變得不堪一擊。

忍著有些發酸的鼻子,阮慕陽側著身子不去看他,回答說:“背後被匕首刺破了個小口子。”雖然極力忍耐著,但是開口還是帶著控制不住的脆弱,聲音顫著。

明明很委屈,卻還不想被他看見,一個人強撐著,她這副模樣惹人憐惜極了。

張安夷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輕嘆是什麽意思?對她的失望還是無奈?

阮慕陽頓時鼻子的酸意沖到了眼眶。

隨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轉了過來。

“受傷了怎麽不告訴我?還在這兒同我鬧情緒?”張安夷包容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非常明顯的嬌慣,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

阮慕陽搖了搖頭。她想起了沈未與他爭執的樣子。她想她這輩子都無法像沈未那樣同他鬧情緒的。

或許真的是因為被嚇著了,平日裏可以控制住的情緒現在控制不了了。她的眼淚不知怎麽就掉了下來。

“二爺,永安王確實因為婚約的事一直不肯放過我,但是我與他之間清清白白。”

見張安夷沒有回應她,阮慕陽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

這時,張安夷忽然將她扶到了床邊坐下,說:“將衣服脫了,我看看你的傷口。”他的動作如他的人一樣溫柔,卻也因為那抗拒不了的力量,隱隱帶著幾分強勢之感。

將衣服脫了給他看後輩?

臉皮薄的阮慕陽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下午我已經讓琺瑯給我上過藥了。”

若是放在平時,阮慕陽少不了還要因著大家閨秀的矜持忸怩一會兒。可是方才她解釋與謝昭的關系是張安夷並沒有回應她,而是岔開了話題,這讓她心中沒底,在氣勢上就弱了幾分。

張安夷或許也是正好抓住了她這一點。

終於,在張安夷幽深的註視下,阮慕陽咬了咬唇,背對著他,將手伸向了衣襟。

沒過多久,隨著她的衣服到了腰間,整個後背便露了出來。

她後背的肌膚白皙細嫩,脊柱優美的線條由後勁蜿蜒至腰下的陰影之中,惹人遐想。後勁處、腰處粉色小衣的系帶將她的後背纏繞著,比起一片光滑的背,更加帶著幾分讓人想要淩虐的味道。

張安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鮮少有這樣細細看著的機會,他將床邊的燈拿近。在燈火下,她旁處的肌膚一點瑕疵都沒有,嫩得仿佛一掐就能留下痕跡。肌膚下隱隱凹陷下去的脊柱也清晰可見。

最後,他將目光落在了她腰部之上的傷口處。白皙的肌膚上,那一處傷口觸目驚心。

背對著他的阮慕陽隱約感覺到他拿著燈,更加不好意思了起來。背後慢慢發燙,也不知是因為燭火靠近被烤的,還是因為他深邃的目光。

見張安夷遲遲不動,阮慕陽的身子顫抖了起來,喚了他一聲:“二爺。”

張安夷像是終於回過神來,語氣中帶著憐惜問:“還疼嗎?”說著,他將手伸了出來,沿著她腰部的曲線撫向了傷口邊緣。

不知道是癢還是疼,阮慕陽的身子更加明顯地顫了起來。“不疼了。”

實際上還是疼的。

當張安夷的手指又靠近了傷口處一些時,阮慕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背對著,什麽都看不到,所以感覺更加靈敏。她覺得這種又疼又癢的感覺甚是難耐,如同酷刑一般。

他這是在懲罰她吧?

隨後,張安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夫人可知聽說行宮之中混入了刺客之時我擔心極了你?後來又聽說你做了那麽危險的事,更是心中震蕩,想回來好好看看你。夫人這一身肌膚,平日裏我都舍不得在上面留下痕跡,捧在手心嬌慣著,卻沒想如今受了傷。”

張安夷這番帶著挑逗的話說得語速很慢,說話時手指不停地在傷口附近摩挲著,阮慕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身子一陣一陣地顫,無所適從。

“該拿夫人如何是好?”

驀地,阮慕陽感覺到傷口處一陣濕熱,竟是張安夷吻了下來。

他的唇所觸之處如同有螞蟻在輕輕地咬著,再加上傷口處隱隱的疼痛,這種難耐地感覺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阮慕陽驚呼出聲,身子猛然僵硬了一下想逃脫這種折磨,卻被張安夷按住了腰。

她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卻不是因為傷心。

“二爺……淵在……我受不住了。”阮慕陽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的聲音,低泣道,“求你放開我。”

在她嬌軟的請求下,張安夷終於放過了她。

阮慕陽像是脫了力一般,趴在了床上喘著氣,眼角還帶著淚。

張安夷又從床頭拿來先前琺瑯給阮慕陽上的藥,打開瓶子用手指抹了藥,塗在了阮慕陽的傷口處。

乍然的清涼讓渾身癱軟的阮慕陽倒吸了口氣,最終還是任由他了。

她覺得今晚的張安夷太過莫測了,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上過藥後,張安夷脫了衣服上床,憐惜地將阮慕陽抱在了懷中,如同往常睡覺的時候一樣溫存著。

平息下來的阮慕陽感受著他懷中的溫度,心慢慢地安靜了下來。她猶豫了一下,又低聲說:“二爺,我與永安王真的”

“我知道。”張安夷打斷了她,“這一世。你始終只是我的夫人。”他帶著幾分低啞的聲音裏透著悠遠。

聽到他的回答,阮慕陽下意識地問:“那你方才”

聰明如她,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難道就是為了借著她的小心與低落騙她脫下衣服,任他做著那些她現在想想身上還發軟的事情?

見阮慕陽不說話,張安夷低頭在她額上吻了吻說:“夫人今天累了早些休息吧。還有三日便要動身去湘西,明日開始我我會因為前朝餘孽的事忙起來。”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

隨後他又揶揄地說道:“如今夫人成了敕命,已然能拿朝廷俸祿了,但是品級仍需從著我。我還得努力一些為夫人掙個誥命。”

他的話雖帶著幾分夫妻之間的玩笑之意,卻讓阮慕陽聽得心中湧動。

他如今是六品,她便是六品敕命夫人,若是他成了一品大員。她便是一品誥命夫人!

接下來的三天,張安夷每天都在阮慕陽睡著了之後才回來。

武帝下令謝昭徹查泰安州亂黨,張安夷協助,三日之內若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是要被治罪的。

謝昭因為差點被刺客誣陷成功,心中惶恐,對這件事極為上心。看著溫溫和和的張安夷,他忍不住諷刺道:“張大人倒真是不著急,三日之後不怕聖上降罪嗎?”

張安夷如同一團棉花一樣,笑瞇瞇的,神色不變地說道:“自是沒有王爺著急。”謝昭如今輸不起。而他,本就得到的不夠多,自然沒有他看中了。

謝昭暗恨。

好在第三日的時候,謝昭與張安夷終於有了進展。

通過對那兩個女刺客的審問和用刑,猜出了泰安州亂黨的藏身之處。雖然他們到的時候亂黨已經得到了消息跑了大部分,但是還是抓到了七個人。張安夷更是假裝讓一個人跑了,然後暗中跟蹤,一舉搗毀了好幾個他們的藏身之處。

泰安的亂黨元氣大傷,四處逃散,短時間內恐怕很難重頭再來。

武帝大喜。

因為謝昭本來就是王爺了,所以就賞賜了他一些金銀珠寶。

而張安夷。升吏部左侍郎,正三品,兼東閣大學士。

原先他只不過是在內閣當差,如今終於有個學士的身份,能夠當得起一聲“內閣大學士”了。

泰安州的亂黨被抓捕後,巡行的隊伍立即按照原計劃前往湘西。

受齊有光貪汙一案影響最大的便是山東與湖南兩處。

至長沙,由湖南巡撫接待,入住臨時行宮,停留三日,先加恩士紳、觀民察吏,後至天心閣,又觀岳麓書院。

正當武帝準備繼續往湘西深入的時候,宮中傳來消息,太子因處理政務太過勞累,病倒了。

太子自幼便體弱,武帝此次讓他坐鎮京中是想磨煉與培養他,卻不想太子卻病了。

“眾卿有何提議?是繼續走,還是回宮?”武帝將隨行大臣召集了過來。

其中較為會察言觀色的見武帝擔心太子,自然是建議回去的。

當然也有耿直的禦史們反對。

而像張安夷、沈未這樣年紀輕,資歷不夠的,便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

隨行的左副都禦史餘傑書站出來提議道:“皇上,京中除了太子殿下之外還有洛閣老與徐閣老兩人輔佐,想來需要太子親自操勞的政務不會太多。治理我光華的君王必定要是像陛下這樣身子強健之人,太子雖然生性溫和,卻體弱多疾,日後繼位,恐難日理萬機”

所有人都因為餘大人的話心中一震,連呼吸都小心了起來。他們紛紛想到了在場的另一個皇子永安王。近大半年來,永安王勢頭大好。

而永安王謝昭立在旁邊,一動不動。

餘大人這番話的意思是太子體弱,恐擔不起這萬裏江山,希望武帝考慮改立太子。可是誰不知道武帝尊敬懷念孝靜皇後?孝靜皇後賓天不到一年,便敢提改立太子之事,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放眼整個光華,敢不怕死說這種話的,只有都察院的禦史們了。光華的太祖皇帝曾下令,不得殺禦史。

武帝聽了之後大怒,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道:“餘傑書!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太子怎可隨意改立!”

在場所有人的頭都低得更低了,一句話都不敢說。這個時候只要說錯了一句,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餘大人跪了下來,大聲道:“皇上,臣也是為了我光華的江山社稷著想,還請皇上仔細考慮。”

武帝瞇起了眼睛。看著年邁的餘大人,眼中閃過殺意,最終又被忍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敷衍道:“好了餘愛卿,這件事朕會考慮。如今在商議的是是否再往湘西去。”

這個時候,在場沒有人會想到左副都禦史餘傑書大人的這番話是日後變數的開始,就連餘大人自己都想不到他這番話在許多人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日後會生出想法。

武帝說到這裏,又忽然看向了張安夷:“張卿,你認為如何?”

所有的大臣都替張安夷捏了一把汗。

武帝明顯還在氣頭上,這時候說話要格外小心了。

被點到名的張安夷也不慌張,依舊是一副溫和的儒臣的樣子,恭敬地說道:“回皇上,臣以為,將天恩福澤傳到湘西內,讓湘西的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蕩是十分重要之事。但是再往湘西裏面走,山路艱險,更有蚊蟲毒瘴,實在不適合皇上犯險。加之太子病倒,朝中需要有人坐鎮”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想法:“臣認為當派人代表皇上前往!”

武帝將他的話思索了一番,看向此次同來的另一名內閣學士說:“宋愛卿認為他的建議如何?”

這個宋學士說來與張安夷還有一絲親戚關系。阮慕陽的嫡親姐姐阮暮雲嫁的便是宋學士的嫡子。

張安夷這個主意再妙不過,既沒有違背武帝的意願,又給了一個解決這件事的意見。

宋學士立即道:“回皇上,臣以為張大人的建議十分合理。”

有這個兩全的辦法自然是最好的。

武帝看著張安夷溫和謙恭、又是年紀輕輕一表人才的樣子,仿佛看到了光華未來的希望,眼中露出了笑容說:“宋愛卿,是不是覺得後生可畏?”

“是啊。”宋學士點頭。

接下來,誰去替武帝傳遞浩蕩皇恩又成了一個問題。

原本身為皇子的永安王謝昭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是方才餘大人提議改立太子,而永安王謝昭又是剩下的皇子裏最出眾的,無疑是把他推了出來。武帝沒有改立太子的意思,自然就遷怒了謝昭,此時也不願意將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永安王這麽合適的人選,卻誰也不敢提,怕惹惱武帝。

武帝將目光在眾位大臣之間轉了一圈,思索了一番後,看向剛剛升任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的張安夷道:“這件事便由你去辦吧。”

“臣領命。”

事情定下來了之後,巡行的隊伍便準備動身回京了。

阮慕陽並不知那一日的談話。臨回京前一夜,她替張安夷收拾著東西,心中有些擔心,忍不住說:“為何皇上偏偏派二爺去湘西?”雖然這是件極榮耀的事情,但是路上艱難。

有謝昭在,她怎麽也想不通這件事怎麽會落在張安夷身上。

“只不過比你們晚半月回京罷了。”張安夷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語氣溫和地說,“原本聖上應該派永安王去的,但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餘大人提了改立太子的事情,觸怒了聖上。”

阮慕陽手中的動作停了停。

若是改立太子,最合適的人選就是謝昭了。

好在武帝心中感念著與孝靜皇後的情意,沒有改立太子的打算。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沒有看到謝昭到底有沒有登上皇位。

“二爺對此事有什麽看法?”她試探地問。

張安夷入內閣也有一段時間了,與洛階和徐厚接觸的機會很多。但是到現在,他與洛階和徐厚的關系似乎都不錯,看不出偏向哪邊,兩邊的人也都在拉攏他。

對上了她的眼睛,將她的在意看在眼中,張安夷笑得有幾分高深,說道:“夫人,聖心難測。這種成王敗寇的事,選擇哪邊都有一半的機會成為君王登基時腳下踩著的白骨。於我而言,到時無論誰是君王,我這個臣子都是一樣做。”

阮慕陽琢磨著他話中的意思。

所以他是決定哪邊都不站,哪邊都交好,行中庸之道?

慢慢地。張安夷的語氣悠遠了起來:“伴君如伴虎,我要的不過是能夠給夫人掙誥命,最後,壽終正寢。”

作為天子近臣,接近權力巔峰,除了要擔心犯錯,整天琢磨聖心之外,還要防止日後被聖上忌憚。於他們來說,最後求個壽終正寢,何其困難。

阮慕陽聽得心中感慨,也十分感動,卻忍不住去分辨他這番話的真假。

因為她想問,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他要如何才能替沈未平反?

沈未到底是什麽身份,她遲早要打聽清楚的。

六月底,武帝的聖駕終於回到了京城。

阮慕陽回到張府後立即去拜見了老尚書與老夫人。

老夫人對她自是一番噓寒問暖。

老尚書則是問了她一些路上的事情。在山東出現刺客的事情也傳到了京城。

阮慕陽事無巨細地答道:“在濟南府時遇上了行刺,好在沈大人挺身而出救了聖上。”

“可是安夷的同窗,那個沈公子?”老尚書問。

阮慕陽點了點頭,又道:“後來在泰山行宮之中,刺客混入,好在最後被抓了。聖上令二爺協助永安王徹查刺客,最後搗毀了刺客的藏身點。二爺立了功。升了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

老尚書聽到這裏,露出了極為自豪的笑容說:“吏部乃六部之首,當年洛階和徐厚兩人也都在吏部任職過。”

此子前途無量。

阮慕陽並沒有因為老尚書的話欣喜若狂,臉上帶著慣有的淺淺的笑。

這時,外面有小廝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氣說:“老太爺,老夫人,聖上派人來宣旨了!”

皇上派人來宣旨,自然張家上下都要到。

在前廳裏,阮慕陽看到了許久不見的王氏、季氏還有張安玉。王氏手裏抱著的張初靜現在已經四個月大了。

所有人都以為聖上派人來是對張安夷嘉獎與賞賜,卻不想讀旨的太監嘴裏說出的卻是阮慕陽的名字。因為張安夷升了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正三品,對阮慕陽的封贈也從敕命變成了誥命。

她怕是本朝最快由敕命升為誥命的人了,還是三品誥命夫人!

誥命卷軸由工部所屬的神帛制敕局文官的織造,誥命織文由玉箸篆,上書“奉天誥命”四字。

從宣讀旨意的太監手中接過文書,阮慕陽的手指感受著絲織物的柔軟,心中又是激蕩,又是感慨。重活了一世,步步驚心,仔細籌謀。最開始為的不過是個報仇,而如今她已經是三品誥命了!

往後會更好,報仇也指日可待!

“臣婦謝主隆恩!”

宣旨的人離開後,阮慕陽在琺瑯和點翠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發現大家看她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老尚書和老夫人自然是高興極了的。

而王氏臉上的笑容卻有幾分勉強。同樣不是真心高興的還有季氏。

“恭喜二嫂了。”張安玉第一個說道。他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樣子,看著她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嘲弄,語氣裏也沒有幾分真心。

阮慕陽笑了笑道:“多謝四弟。看來四弟的身子已經完全好了。”

提起這件事心裏就膈應,張安玉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冷哼出聲。

阮慕陽又走向王氏,看了看她懷裏的張初靜。四個月的張初靜比起剛生下來的時候白嫩了許多,一雙手胡亂地揮著。阮慕陽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心中柔軟了起來。

她忽然很想要個孩子,與張安夷的孩子。

若是來日謝昭死了,她便能開始安安心心過日子了,到時候一定要給張安夷生個孩子。

張初靜咿咿呀呀的聲音讓阮慕陽回過了神。

她從手上褪下了一個鐲子放在了包著她錦被之中,對王氏笑了笑說:“這是我這個嬸嬸給的見面禮。”

“多謝二弟妹。”王氏客氣地道。

休息了幾日後,阮慕陽跟老夫人說了一聲便回了阮家。

此次回來,她還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她的哥哥阮明華的親事基本上定下來了。女方是右都禦史劉之洞的嫡長女。

因為還在國喪期間,所以兩家還未正式過禮交換八字。

現在阮慕陽已經是三品誥命,回到阮家,姨娘楚氏和黃氏都要來跟她見禮。

“兩位姨娘請起。”阮慕陽看向了黃氏,又看了看黃氏身後有些膽怯的二弟阮明遠。

阮明遠現在才剛剛十歲。

想起自己毀了的女兒,黃氏眼中帶著幾分恨意地看著阮慕陽,見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又露出了幾分慌張,擋在了兒子前面。如今這個兒子是她下半身的依靠了。

阮慕陽覺得黃氏的動作有些好笑。她與黃氏母女本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更犯不著去害一個只有十歲大、誰都威脅不了的孩子,怪只怪阮慕汐自己找死。

她勾起了淺淺的笑說:“黃姨娘這麽緊張做什麽?二弟如此乖巧,招人喜歡還來不及。”

黃氏聽懂了阮慕陽話語中的警告和威脅。

只要他們母子不作妖,她便不會動他們。

阮慕陽在阮家一直等到了阮中令從工部回來。

說起來,她的誥命文書還是阮中令底下工部的人織造的。

聽說了她在泰山行宮的事情,再結合之前的兩次談話,阮中令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女兒了。

父女兩人一番問候之後,阮慕陽終於奔入主題。

“父親可知,在長沙之時。左副都禦史餘大人提議改立太子,聖上大怒的事情?”她此番來便是不放心,怕阮中令念在與阮妃的兄妹之情上,站在了謝昭那邊。

不過在得知阮明華是與右都禦史劉之洞的嫡長女定親,她便放心了幾分。

如今朝中洛階和徐厚兩大派系涇渭分明,唯有都察院的禦史言官們始終保持著中立,與禦史結親,那就是兩邊都不偏向,再合適不過。

阮中令隱約聽說有人提議改立太子,卻不清楚其中細節,聽了阮慕陽的話臉色變了變。問:“聖上當真大怒?”

阮慕陽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太子的身體怎麽樣了?”

阮中令嘆了口氣說:“自從上個月病了開始,始終不見好轉。”這樣的身子,如何為君?

隨著太子的病遲遲不好,身子比以前還要差,改立太子的呼聲會越來越高,到時候朝中便要開始混亂了。

阮慕陽不知道武帝是會繼續堅持,還是聽大臣們的話改立太子。

“父親,朝中局勢不明,還是保持中立最好。”阮慕陽道。

阮中令神色晦暗地點了點頭說:“暫時只能先觀望著,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阮慕陽明白阮中令的意思。

隨著局勢越來越緊張,兩邊都在壯大實力,除非有能力與洛階和徐厚都交好,讓他們不舍得放棄,不然讓他們發現拉攏不過來的時候,定然會選擇鏟除異己。

若是直接選擇太子這邊如何?

這個提議阮慕陽不敢說出來。

太子自小便體弱,請了許多名醫都調理不好,贏面太小了。

但是她只能選擇太子!

在阮慕陽抵京半個月後,張安夷終於回來了。

他一回京便先去面聖,面聖回來之後便去拜見老尚書與老夫人。阮慕陽直到晚上才看到他。

許是這趟湘西的歷練,他臉上的輪廓比原先更硬朗了些,溫和的眉宇間更是帶著一種寬廣與包容,如同能將整個光華的江山社稷裝下一樣。

他們夫妻半月未見,雖然口上都不說,但心中都是存著許多思念的,晚上自然是要抱著溫存一番的。

倚在他懷中,阮慕陽感受著他的懷裏的溫度,說起了阮明華的親事。

“右都禦史劉大人為人正直,現在是局勢之下,這樣的親事再合適不過了。”張安夷在她耳邊說道。

阮慕陽點了點頭:“我與你想的一樣。”

隨後,她又問起了湘西的風土人情,張安夷便細細地說與她聽。

阮慕陽活了兩世,除了京城,唯一去過的地方便是京州,聽著湘西的事情覺得新奇,想起了張安夷在當年落榜之後出去游歷了兩年,去過很多地方,不由感嘆道:“不知什麽時候能與二爺一道出去走走。”

張安夷喜歡極了她這副嬌軟的樣子,在她臉上吻了吻說:“過些日子休沐,我帶著夫人去附近走走。”

就在武帝因為湘西之事對張安夷褒獎有加的時候,都察院的禦史忽然上奏彈劾他。

他們彈劾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張安夷任由親兄長不僅借他之名在生意場上刻意壓價擡價、強賣有瑕疵商品,還借他之名受賄!

這無異於在張安夷青雲直上之時給他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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