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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冤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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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冤家(下)

那人的聲音說不上好聽,偏偏是冷冷淡淡中極有味道,像是散發著一股魔力,曼陀羅般讓人情不自禁要沈醉下去。

如錦打了一個寒噤,心念電轉間,秀致的小臉上便染了一抹哀戚之色,“原來是你……我怎麽會不記得你。”

那人先是驚詫,繼而眼裏便蜻蜓點水般掠過一抹欣喜,快得捕捉不到蹤跡。

“你真的還記得我?”他的聲音愈發溫柔,像是在和情人低語。

如錦輕輕點了點頭,餘光瞥到他略微有些顫抖的手,不由也生發出一些感慨之意,“當然是真,你——不就是曾住我家隔壁的張三麽?”

話音未落,如錦便瞅準他無意間露出的空隙,一把拍開他的手沖了出去。

什麽記得,什麽張三,不過都是為了沖破包圍的這一刻而已。像這樣的一個登徒子,如錦怎麽可能會認識他?不說如錦除了重生之後,只有到了清心觀算出遠門,基本上她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標準深宅閨秀,連秦知誠在內如錦見到的男人都有限,何況是他。

既然他要和她玩這種騙小女孩的幼稚把戲,如錦便也陪他玩玩好了。只不過,他演的也太爛了,要演就好歹該裝出點深情專一的樣子來,他卻還是這種花花心腸、多情郎君的模樣,她要真相信他說的話,才是見了鬼了。

如錦跑出了一條巷子,才在那裏捂著胸口喘氣。前方出現了一條人影,如錦並不在意以為只是路人,待發現那人影久久不動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還是沒跑掉啊。

如錦擡起頭,倏然之間那人的臉便近在眼前,如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細膩如瓷的肌膚,眼角的一點痣仿若墨星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錦僵硬在那裏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到了他,也怕他一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他們實在隔得太近了。近的如錦連說話都覺得困難無比。誰知道嘴唇開闔間又會不會不小心碰到呢?

男女授受不親。如錦默默念著,眼前這個登徒子,你給我趕快滾開……

“秦如錦,我再說一次,我叫江少琪。”江少琪雙手撐墻,細長的眼睛意味深長的盯著如錦,把如錦一步步逼著緊貼在了墻壁上,禁錮住了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如錦精致小巧的耳垂,如錦頓時感覺耳朵癢癢的,她連忙低下頭去,紅了耳根。

“我可不叫張三。”見懷中的女子十分不自然,他好心情的調侃了一句。

如錦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抿著嘴唇惡狠狠盯了他一眼,說道,“好吧,你說你究竟想幹什麽?或者說想要什麽?說出來,我能付得起就給。”

“你早這樣說不就結了?還給我扯了那麽多有的沒的。”他好整以暇的回道。

如錦忍氣吞聲,心道現在先不和他計較,先胡亂應付了他,然後回去清心觀才是正經,大不了以後她再來算今日這筆賬就是了。

“公子請說吧。”如錦幾乎是把“公子”二字從齒縫間咬了出來,不過為了增大機會逃出去,如錦低了頭說這句話,好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猙獰樣子。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他卻又幽幽的問道,如錦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驟升三度,怒火熊熊燃燒著就快要爆發出來。

“說實話,江公子,我真的不認識你,又何來記不記得之說?如錦也曾有過一個與我長相相仿的遠方姐妹,幼時我倆站在一起幾乎無人能認出來。這說明這世界上相似之人還是甚多的。我想公子或許是認錯人了?我對江公子毫無印象,還希望您能見諒。如錦祝江公子能早日找到所尋之人。”

如錦耐著性子把這段話說完,要是江少琪還在糾纏她是不是記得他這個問題的話,可能如錦就要瘋了。

“你當然認識我。”江少琪的嘴角微微揚起,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了如錦的衣袖。如錦還來不及尖叫就被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江少琪將如錦袖中的東西拿出來,在如錦面前晃了晃,語聲輕揚道,“這個可是我的。”

如錦定睛一看,這不是自己的袖中箭嗎?他居然說是他的,這也太荒謬了!

如錦真想大聲嘲笑他一番,騙人也不是這樣騙的好不好?你做這麽蠢的事,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你吧。可是那男子目光清明而專註,不像是在說謊。如錦一時間真懷疑自己是看花了眼睛,難道真的有什麽誤會……

忽的想起多年前的一樁公案,難道他就是當年那個被自己搶了東西的小乞丐?

如錦羞愧了。其實說起來,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這件事算是她還未重生前作為一個乖乖女的唯一一個曾經有過的汙點。本來這也沒什麽,可是麻煩的是這個汙點不但很大而且當年被自己搶了東西的人又回來了,並且還是身懷武藝的回來了。這個人現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小乞丐啊,哈哈……”如錦尷尬的笑笑,想要把此事胡亂揭過去,至於那袖中箭就物歸原主好了,他想收回那就收回吧。

“……”江少琪的臉卻頓時黑了,有沒有搞錯啊,居然喊他小乞丐?他雖然那時確實像是小乞丐,可是他其實不是好不好?更何況,現在的他豐神俊朗,哪裏像乞丐了?

如錦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妥,只得移走了視線裝傻。

江少琪細細翻看著那袖中箭,修眉俊目間的表情越來越沈重,終於他低聲問道,“這上面的珠寶呢?怎麽現在一樣都沒了?”

“……掉了……”連如錦自己都不相信這個破爛的借口,可是她能說什麽呢,對他說因為周姨娘常年臥病在床,所以把它上面的珠子當了買藥,到現在也沒有錢去當鋪把它們贖回來嗎?如果不是他提到這件事,也許如錦再也不會想起當鋪裏的那些珠子了。

江少琪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繼而又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那只袖中箭,像是面對著闊別多年的心愛之物,愛惜之情溢於言表。如錦百無聊賴的看著他,好幾次都有開口問他現在她能不能走的沖動。可惜終究是不敢。

江少琪終於想起如錦還在一邊,又或許是他終於和那袖中箭交流完畢。他似乎是漫不經心的道,“這袖中箭還是給你,不過你要好好保護它,你看你都把它摧殘成什麽樣子了?!”

如錦撇了撇嘴,見江少琪的視線投過來,連忙恢覆了常色,微笑點頭。心中卻在暗暗辯駁,什麽保護它,她明明是指望著它能來保護她好不好。再說摧殘這點,她當那些珠子也是生計所迫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她也不會忍心拆掉這麽好看的珠寶。

江少琪覆又幫如錦把袖中箭固定在了袖子裏,如錦正在出神的想著事情,竟沒有發現江少琪將這一切做的如此自然。

“現在來談談剛才我救了你一回的問題,你打算怎麽報恩呢?”江少琪十分厚臉皮的問道,他現在這個樣子又是登徒子的標準言行啊。

如錦被他的不要臉深深傷到,可是看在袖中箭這事確實是她不對的份上,她壓抑住了心中的嘔吐感,“我記得是你劫了我吧,還是大庭廣眾之下?”

江少琪輕笑一聲,一字一句說道,“秦如錦,我還不知道你最怕你父親嗎?你見到他就會腿軟到連路都走不動,嘴唇哆嗦到連話都不會說,你剛才要真摔在大街上,也許確實不會有大傷,可你會被嚇死吧?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想瞞我什麽?”

如錦心頭大顫,怎麽他會知道這些?明明這個秘密應該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她戰戰兢兢的保存了這個秘密那麽久,此刻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出來,如錦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麽滋味。

“我有讓你幫我嗎?我有嗎?……”如錦難得任性的大聲朝著江少琪嚷嚷了一回。江少琪只是不語,懶散的站在那裏,視線有意無意落在如錦的額頭上。他在等,他知道,秦如錦不是這麽任性的人,她一定會很快恢覆過來。

“好吧,既然這事都被你知道了,那麽你說說,你究竟想讓我幹什麽?”如錦果然很快調整了情緒,冷靜的問道。

“我要你協助我辦理一件事情。這應該不難吧?”江少琪不急不慢的說道。

“具體是什麽事?”

“跟秦二老爺這幾日頻繁在京城中走動有關的事,細節再進一步商量。”

“你……”如錦有些惱羞成怒。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知道她有那樣一個秘密還這樣說話,這不是戳她的痛處麽。

“我幫不了你。你也說了,知道我見到我父親就會……”如錦把剩餘的話吞進了腹中,她不想再讓自己的弱點暴露一次。

“你必須得協助我。”江少琪卻胸有成竹的說道,“原因至少有兩個。第一,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父親陷入萬劫不覆、走不出來吧?第二,如果你幫我的話,我可以考慮也幫你找到能去除你額上疤痕的藥,如何?”

非常誘人的條件。對如錦來說,這些都是她現在最想要的,她確實不能看著秦二老爺陷入險境,畢竟秦二老爺好歹還是她的一個靠山,連這個靠山都沒了,她以後要幹什麽就更是舉步維艱了。還有額上的傷,她至今沒有頭緒,若是江少琪能找到法子幫她,真是再好不過了。

可是她能相信他嗎?事實上,除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次相遇,他們真的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了,她剛才不就是沒有認出他嗎?又談何相信他?如錦不願意做沒有把握的事。

何況,他還是個不靠譜的登徒子!如錦餘光瞥著江少琪慵懶的神情,暗暗在心中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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