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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陸蔓蔓代表了一個時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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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蔓蔓嘴抿得緊,並不作聲。

顧清晨看出了她的不對勁,想了想,對郭導說道:“不好意思。我想,我需要二十分鐘,和蔓蔓單獨談談。”

得到了導演的允許後,顧清晨已經走了出去,“蔓蔓,過來。”

倆人沒有走遠,就站在秦皇宮前殿,連接護城墻的拱橋上。秦皇宮巍峨大氣,城墻極高,所以飛檐拱橋一道連一道,一道比一道高。

夜裏風大,吹得帷幔翻飛,而紅色的燈籠搖晃,燭火明滅。顧清晨看著一身縞素,清麗脫塵的她,一時之間,分不清是戲裏,還是戲外。

他替她攏緊了披風,“風大,別著涼了。”

陸蔓蔓微微垂眸,視線劃過他蒼白幹凈的指尖,他的手冰涼。“清晨,我很好,只是你……”她長長的眼睫顫了顫,看向他,“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沒有那麽覆雜。蔓蔓,”顧清晨決定攤開來說,不願再把事情弄覆雜,“我已經在學著放下,但總需要時間。感情的事,並不是說放就能馬上放,我是人,不是機器。蔓蔓。”

陸蔓蔓知道,是自己任性,是自己要求每個人都能得到該有的幸福,這樣她就沒有負擔了。後來那十年時光裏,肯對她好的人不多,所以她很感恩。也因此,她才沒有決絕地對待顧清晨。“清晨,謝謝你。當初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你給了我戲拍。那部《開口說愛》使我得到了急需的一筆錢。”

“你後來被雪藏時,接的護膚品廣告,其實是屬於安之淳集團下的子公司的。他為你付出的比我多。”顧清晨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總有一天,我也能忘記,你我的曾經。”頓了頓,又說,“你是rh陰性血型,對嗎?!”

“原來你知道了。”陸蔓蔓也是感慨。她與顧清晨都是熊貓血。

“是,我都知道了。”顧清晨舉起手腕,看著血管裏流動的血液,“五年前,你剛剛進入這個圈子,四處打雜,只靠接一些廣告過日子。而我卻因一次車禍要緊急手術,血庫裏卻沒有足夠的rh陰性血型的血。你是到醫院看望住院的媽媽時,知道了是我出了車禍。”

陸蔓蔓吸了吸鼻子,有些無奈地笑了,“是,那時醫院裏亂哄哄的,來了好多媒體記者。他們都說,是顧影帝出車禍了。你是我的偶像,我當時看見推車從我身邊經過,你已經奄奄一息,我就哭了。”

“蔓蔓,我一直記得你。那時你只有十七歲,那麽美麗的一個少女,不過眼底很黑,臉色也蒼白,是營養不良。但是你的眼睛那麽明亮,居然還為了一個不相熟的人哭了。我看見你一直跟著我,一聽醫生說缺血,你就拼命地說,‘抽我的,抽我的。抽多少都可以!’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不能睡過去。”顧清晨擡高了手臂,“我的血液裏,有我的,也有你的。”血脈相連,過於濃烈的情感,不能說忘就忘的。但他會學著遺忘。

“所以,你別再自責。並不是你的問題。如果我給你和安先生造成了困擾,我說聲抱歉。”顧清晨輕嘆:“演完這部電視劇與電影,我會息影。所以,我只想好好完成我的作品。也希望,你我之間,沒有芥蒂。”

隔著紅燭點點,陸蔓蔓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柔和,點了點頭,說,“我與你一同完成這部作品。”

“好吧,說開了,你不難受了吧。”顧清晨揉了揉她的發,“說,回去吧。大家都等著了。”

陸蔓蔓覺得是自己十分小心眼,有些郝然:“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顧清晨笑得恣意開朗:“一直都是。”

陸蔓蔓想,有些事情,始終只能交給時間去解決。等時間長了,顧清晨就會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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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殿上,陸英明的戲正好接她的。

見她與顧清晨一起來,陸英明有些無奈,捧著書卷說道:“我都20了,還要演15,16歲的少年,真是……”

顧清晨笑了笑,勸他:“這就為難了?那我一個35歲的人,還要演秦姝前半段20歲的丹,誰更苦悶?”

陸蔓蔓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陸英明沒好氣,“小蔓姐,你還要為人師表,嚴肅些吧!”

“你不知道,我入戲很快的麽?!”陸蔓蔓與他鬥了兩句嘴,“我都23了,還要演14歲的少女,我覺得,怎麽看都是我憋屈。”

一眾人哈哈大笑。

在這一幕戲裏,嬴政第一次見到清。清比他大十年,他本以為來的會是一個嚴謹老態的婦人,可當他擡頭的那一瞬,陸蔓蔓需要驚艷到他。

化妝師為陸蔓蔓整理了一下妝容,她的唇色是貼近自然色的極淡的紅,用了點唇蜜,十分潤澤,配上她黑白分明幹凈如水的一對眸子,與白皙的吹彈可破的肌膚,真是整個人都像透明了似的。

將她的發再度籠好,垂在了背上,然後將她的白色高冠擺正,將白錦緞遮擋住她的發,終於好了。導演說了:“!”

監視器裏,一個白衣縞素的女子,緩步而來,因為她的身份,她沒有宮裏女子那種刻意的婀娜多姿步步生蓮,卻大方出塵,一步一步行來,竟不像人間女子。像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嬴政一擡眸,看見她的那一刻,耳根紅了。

顧清晨看著監視器裏的倆人,眼睛微微瞇起。副導笑:“陸英明還真是被她驚艷到了。看來這個版本的清,讓少年政心動了。”

秦清的臉上是溫暖的笑意,對待他,是真正的視他為學生,弟弟,而不是一個殘暴的君王。她是太傅,是他的老師。她沒有行跪拜禮,只是微微鞠躬,不卑不亢。她命人取來沙盤,裏面有各處關卡,她取來小旗子,一一插好。她開始給嬴政講述山川地理,又借各處地理險要,通塞關卡,邊防危機,一一點名中原與塞外各地情況。

秦清不單止是一個商人,還是一個探險家,為了尋找礦山,丹穴,她走遍了每個國家,對各國的情況都相當熟悉。所以她給嬴政上課的內容很多,博雜豐富。也正因此,陸蔓蔓的臺詞,需要一大段一大段地背,一大段一大段地說。還要是說半古言的文字,陸蔓蔓覺得苦不堪言。

等她說完最後一句臺詞,只覺得整個人像是在水裏撈上來的一樣了。

攝影機只是拍她的背面,此時主角回到了陸英明身上來,她只要保持坐姿不變就好。看見陸英明露出一副深情的模樣,那麽認真,那麽炙熱,陸蔓蔓真想笑。她努力抿嘴抿得辛苦,那個酒窩都跑出來了。偏偏小搖搖站在她旁邊,還一直拿手指戳自己的酒窩,然後又指指她的。

拍電視劇沒有電影那麽嚴格,有時還會故意弄些搞笑的花絮留到片尾時播放,讓觀眾樂一樂。所以導演並沒有阻止一眾人的苦中取樂。

而顧清晨走了過來,拍了拍易搖搖肩膀,低聲說,“哥哥姐姐還在拍戲,你這樣會影響他們的。乖。”

易搖搖不樂意:“她不是姐姐,她是我媽媽。”

陸蔓蔓:“……”

陸英明努力維持狀態,依舊用傾慕的眼光看著陸蔓蔓。他很好的演繹出了一個少年君王,對名士的渴慕之情。

當郭導說了“哢。”知道過了,陸英明才松了一口氣。

大家都太入戲。陸蔓蔓演的太傅,是綿裏藏針的,她表面上笑容溫暖,實則眼底有冷漠堅冰,她對政的要求極高,所以容不得他有絲毫的差錯。

導演見大家狀態如此佳,馬上拍了下一幕劇。

監視器裏,當兩人在課堂休息時,政說起了邯鄲,說起了那裏有他想念的姑娘,在哪裏,沒有勾心鬥角時;清的回答則是:“沒有權力,你到不了任何地方。沒有權力,你會生不如死。秦皇宮,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沒有權力,你見不到想念的姑娘。”

這個時候,政的處境其實是危機四伏的。呂不韋視他為傀儡,若不順自己意,隨時可廢了他;而他的弟弟與一眾秦國老臣都想反他,他身邊沒有一個是自己人,所以才會生出此等感慨。他的母親趙姬並不了解他,讓他多讓著呂不韋,而他也不理解他的母親,他的心底話沒有人可以傾訴,所以在如長姐溫柔,又充滿智慧的清面前,他露出了自己的軟弱。但清卻暗示他,如果沒有權力,他的生命堪憂。

陸蔓蔓的眼神,初初看是平和的,柔順的,有著長姐特有的溫柔,但其實平和之意不達眼底。她說起宮闈之事,是冷酷的。只見她長眉一挑,蕭殺之意劃過眼底,一閃又不見了:“大王有統一六國的決心,但也要有防著外敵的警覺。”

“怎講?”少年政眼睛一亮,有了種雀躍的興奮。他磨刀霍霍,只想大幹一場。

“秦的長城自古皆有。別國也有。大王應該將其一段一段地連起,與修建新的長城。不過,這都是統一以後的事了。”秦清為他展示了屬於他的明日帝國的宏偉版圖。

那一刻,一個新的霸王誕生了。

隨著導演再次喊停,陸英明抹了把汗,說,“小蔓姐,你真是壓著我的戲來演了。你真嚴厲,我看著你,有那麽一瞬,真的是心生怯意。就像學生見到班主任一樣。”

一連十天,都是在趕秦皇宮的戲份。

其中有一幕戲,陸蔓蔓覺得挺經典的,很能展現秦清的睿智與大氣。

只是在戲要開拍的前一天晚上,顧清晨敲響了她的房門。

易搖搖困了,可還是摟著她不放。她開了門,又抱著搖搖坐回了床上,一邊搖著他哄他睡覺,一邊背臺詞。

“這小家夥這麽黏人?”顧清晨有些不能理解。

“安東尼和我說,他從小就是要抱著搖著才能入睡,所以他媽媽才會叫他的小名‘搖搖’。”陸蔓蔓也頗為無奈。

“你很喜歡小孩。”顧清晨看著她溫柔的臉龐,有一剎怔忪。

輕咳了一聲,他又說,“你對明天的戲有什麽看法?或者說,你對趙姬如何看待?”

陸蔓蔓抿了抿唇,說:“趙姬是一個很偉大的母親。”

顧清晨眼眸一亮,笑了:“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摸了摸頭,陸蔓蔓十分不好意思,“下午時,我和導演說,對於劇本我還要再琢磨琢磨,請求他把這一幕戲壓到明天再拍,被你聽見了呀!”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地方不明白。不過現在我放心了。”顧清晨說。

“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從男性的角度來說,會認為趙姬放蕩不堪。”陸蔓蔓很認真地做著筆記,一手抱著搖搖,一手在劇本上寫寫,劃劃。

顧清晨說,“我來吧。”然後抱過了搖搖,“現在年代不同了。就連潘金蓮都不是天生淫-蕩,得到了辯白的機會;更何況是出於那種情況下,危機四伏還要保護孩子的母親。趙姬與嬴政在趙國,是人質,生命比黎民百姓還要卑賤。”頓了頓,又說,“你是從哪個角度,得出她是一個好母親?”

陸蔓蔓說,“我看了你為我搜集來的關於嬴政與趙姬還有呂不韋、秦異人之間的書。你也列出了重點。其實,單從前半段,就可以看出趙姬是個好母親,她只是被男人當成了工具送來送去,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她自身不能說成是放蕩。後面的那一段,與男寵的事,不過是一個女人為了追求自己的愛情,與找到下半輩子的依靠。”

“是的,你很聰明。已經找準了演繹的方向。”顧清晨說,“秦清自身沒有孩子,但是她是渴望有丹的孩子的,所以她能了解一個母親的心。也正因此,她沒有看不起趙姬,還讓嬴政去找回母親。在清的演繹裏,對趙姬‘看不看得起’才是問題的重點所在。清已經看出來了嬴政也渴望母愛的心思,如果她只是為了討好嬴政才做出此建議,但清本身就是看不起趙姬的行為的,那你的演繹,就缺乏說服力了,而且也失去了大愛的心。”

陸蔓蔓眼睛一亮,已經完全想明白過來。之前,她是有過猶豫,該不該這樣演;她摸到了那個輪廓,卻還抓不住重點。但經顧清晨一點撥,她完全悟了。“謝謝你,清晨。你是我的良師益友。”她除了這句話,也說不出別的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回去了。早點休息。我希望,我的徒弟,明天能把這一幕戲,演成經典。”顧清晨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眸,掩去了所有的情感。

他輕輕地開了門,離開了陸蔓蔓的房間。

廊道盡頭,一部照相機對準陸蔓蔓的房門,與對準了顧清晨,按動了一連串的快門,沒有閃光燈,只有隱隱約約的“哢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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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器裏:嬴政為了鞏固自身帝位,殺死了母親趙姬與男寵嫪毐的私生子。更說了此生此世,除了下到黃泉,否則與母親永不相見。但其實,政後悔了,礙於面子,又沒有辦法收回命令。這個時候,是秦清出場了。

清說起了在趙國時,趙姬為了保護他的性命付出了多少,也是為了保護他,趙姬才會與呂不韋周旋,這使得政落下了淚來;知道時機成熟,淡定從容的清說,只要修一條地道,不就是應了政的命令嗎,只在黃泉下相見!

陸蔓蔓演出了一個女商人與女政治家的威嚴與睿智大膽來。她是摸透了君王的心思,也敢冒著死罪進諫,她大膽心細,賭贏了。使得大王更尊敬,和看重她!

整個過程,陸蔓蔓的表情都拿捏得十分到位,她演繹得平淡從容,只是當君王的殺機一起,從她眼皮子底下劃過時,她接收到了,也只是輕挑眉黛,一對沈穩如水的眸子輕垂,掩去了所有的心思與城府。因為在一個君王面前,這些東西不管用。但陸蔓蔓琢磨:清應該也並不懼怕。所以陸蔓蔓的眼睫沒有顫動,只是保持冷靜的姿容。可當她一揚眉,向君王建議修地道時,平靜無波的眼底又露出了志在必得。

“哢!”郭導喊了停。

“就憑你剛才的眼神,就可以拿下一座獎杯了。”郭導看著陸蔓蔓認真說道。

陸蔓蔓聽了臉上眼底平靜無波,依舊是右手輕按於胸間,保持請命的那個動作。她太入戲,沒有出來。依舊在琢磨,清此刻該有的心態與行動。

顧清晨很高興,陸蔓蔓等於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徒弟,從《開口說愛》到《奪目》再到這部《秦姝》,她成長起來了。她等於是宣告了一個時代的開始。“我去和她說。”對導演說了這句話後,顧清晨走到了她面前,用平淡的口吻道:“你已經具備了一代影後的風範了。恭喜你。”

那麽年輕,不過23歲,就已經達到了那個高度。她很勤奮,但天賦是流動在她血液裏的,並非勤奮就可以獲得。

陸蔓蔓眼裏有一點淚光躍出:“嗯,接這部片是對的。使我明白了許多。其實,我從前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沒有那些挫折,我永遠沒辦法成長起來。這和嬴政也是一樣的。嬴政小時候,在趙國邯鄲同樣受盡了苦楚。包括他的母親。”

“清晨,謝謝你。真的要謝謝你!”陸蔓蔓太過於激動,依舊沒有出戲。見她情緒有些不對,顧清晨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她忽覺暈眩,腿腳發軟,只要跌下去,顧清晨猛地抱住了她。

“蔓……”從廊道裏走過來的安之淳正要給她一個驚喜,卻忽然止住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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