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商道十二(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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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醒夢中人。從前我就覺得奇怪,憑靳陶的長相和本事,怎麽會沒有幾段轟轟烈烈,風花雪月的愛情故事在坊間流傳。原來原因全出在這兒了。這個年輕的知府,確實長得娘氣,年齡看上去也不大,雖然我極不願意承認,但他與靳陶看起來確實……挺般配的……

我立刻搖了搖頭,收起腦子裏面古古怪怪的想法,因為府衙來傳,我們要去見念臨風了。

見面的地方,是一個偏堂,院子裏的走道兩旁誇張地擺了很多的石竹和君子蘭,大概是為了迎合裏面那位的喜好。

走到堂前,見念臨風和孟知府分坐在主座上,靳陶和洪景來坐在一旁,齊齊看向我們。

決明來帶我們進去。他明明一眼就看到了我,卻裝得十分鎮定,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一樣。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怎樣的手下。

紅景天本來要向主座上的二人行禮,念臨風連忙站了起來,擡手示意他直接入座。孟知行也同時做了一個免禮的動作。

除了紅景天之外,我們需一一上前介紹自己,而後可以從決明手裏領一個大紅包當做念臨風給我們的見面禮。

本來我排在紅景天的身後,應該是第一個上前的人,可是旁的人都急著諂媚拍馬屁,我自然樂得把位置讓給他們。

我剛剛溜到最後一位跪好,就聽到前面的靳陶悶笑了一聲。眾人皆不解地看向他,他連忙擺了擺手,“對不起,失態了。”一邊說,一邊還把目光飄向我。念臨風本來專註地聽他眼前的人在那兒滔滔不絕地歌功頌德,被靳陶一笑,立刻就註意到在最後面的我了。

我暗叫糟糕,怕他又要捉弄我。可怕什麽就來什麽,等到他面前的那個人說完,他就伸手指向我,裝作不知地問,“怎麽,徽商裏面也有女子嗎?”

紅景天的反應,像是全然不知情,他立刻起身答道,“是,此女是新進九州商會的。名冊之前也交給在京城的總會了。怎麽,行首不知道嗎?”

念臨風認真地想了想,誠懇地答道,“我倒是給忘了。那就讓她先近前來說話吧。”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我低著頭走到念臨風跟前,暗暗懊惱今天來蹚這趟渾水。我看了看一旁,洪景來和靳陶皆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紅景天則擡了擡手似乎在催促我說話。我只得換上一副笑臉,恭敬道,“婦名林晚,夫早亡,現寡居。久聞大行首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念臨風楞了一下,站在他身後的決明則瞠目結舌。

靳陶因為強忍住笑意,已經憋得滿臉通紅,我真怕他就這樣背過氣去。

念臨風微微一笑,霎時春風徜徉十裏,“哦?原來夫人已經成親,看起來倒是很年輕。夫人長得很像我兒時的一位故人,我覺得夫人甚是親切,不若一會兒隨我們共進晚膳?”

頓時,那些已經溜須拍馬完的,和正在準備溜須拍馬的齊齊都沒了聲響。我覺得周身的溫度一下子急劇躥高,自己好像會在這些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被炙烤成碳。我算明白了,與天鬥,愚昧無知,與念臨風鬥,自討苦吃。

我乖乖地領了紅包,退到一旁,不再做無謂的掙紮抵抗。

輪到金不換的時候,他忽然撲過去,一下子抱住念臨風的腿,這可把決明給嚇壞了,連忙要上前擋在念臨風的前面。金不換隨即嚎啕道,“謝謝大行首的大恩那!”

念臨風向決明使了個眼色,決明猶豫地退到一旁,但手還是維持著擡起的姿勢,好像金不換再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他就會一掌把這個胖子震飛。隨後,念臨風伸手把金不換扶起來,“我不記得曾施恩於你。”

“五年前,小的得了肺萎之癥,家中積貧,無人肯治。將困死街頭時,是您恰好路過,救了小的的性命。那場病來勢洶洶,待小的醒來的時候,您已經離開了。小的知道您什麽都不缺,但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請讓小的給您嗑一個頭。”

念臨風想要阻止,金不換卻執意磕了個響頭。

靳陶好奇地問,“五年前,大行首還不是大行首,你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小的醒來後,多方查問,得知大行首不是本地人。後來到了洪景來大爺手底下做事,得知九州商會的大行首醫術了得,連肺萎之癥都能夠醫治,又托人去京城探聽情況。那人回來說,大行首五年前確實來過徽州,贈藥救人,但小的始終不敢肯定,只希望能親眼見大行首一面。現在見到了,確信無疑,您就是小的的大恩人!”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金不換跪下求我帶他來的理由竟如此簡單,就是要當面謝謝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知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忘恩負義的人太多,懂得感恩的人越來越少,亦或是世態炎涼,人心險惡。這一份難得的真誠和執著,叫我感動。

念臨風當然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只親切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金不換受寵若驚,俯首道,“小的叫金不換,現在是城中一家酒樓水雲間的掌櫃。”

念臨風笑得更加隨和,好像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故交,“醫者父母心,多年前我也僅僅是做到了我的本分,本不足掛齒,沒想到你卻一直記著,還四處打聽我的消息。若此次徽州之行尚有空暇的時間,我一定會去你的水雲間,好好地跟你一起吃頓飯。”

金不換先是楞住,而後連連鞠躬,“是,是。大行首若是肯來,那就太好了!小的翹首以盼!枕戈待旦!”

“噗嗤”坐在念臨風身旁的孟知行先笑了一下,而後在座眾人也都忍不住大笑。

金不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到我身旁,疑惑地問我,“大家在笑什麽?”

要是換做平日,我一定狠狠嘲笑他一頓,並告訴他枕戈待旦是什麽意思。但是如今,我不敢有半分輕視他。

後面介紹的人大概敏銳地捕捉到了念臨風話裏的關鍵句,不再歌功頌德,溜須拍馬,而是切切實實地介紹了自己,以及對時下徽商經營困難的些許想法。之前念臨風的笑容一直是有禮疏遠的,自金不換以後,就變得溫和親切了。我知道,這些才是他要聽的聲音。

我和金不換被邀請與念臨風一行共進晚膳,金不換興奮得朝天拜了好幾下,比他自己拜堂成親還高興。

我跟在念臨風等人的後面,本想隨便尋個理由離開。可靳陶知情,洪景來知情,理由若是找得不好,免不得又要被嘲笑一頓。

孟知行為了款待念臨風,砸了大把的銀子,弄了一桌的好酒好菜。還未開席以前,丫環給每人端了一小碗鮑魚湯上來。那鮑魚燉的香味極鮮,靳陶已經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眾人紛紛舉起瓷勺,只等著念臨風先吃。可念臨風卻淡淡地開口,“若是不能吃,就不要勉強了。”

我不能吃鮑魚,小時候我爹為了給我補身體,費了好大的勁兒弄來一個,可我吃了之後渾身開始起小疹子,高燒了一天一夜,醒來後還被他說是暴殄天物。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動。我既不是龍的命,也不是鳳的命,所以註定只能當一只平凡的老鼠。

但做不做老鼠還是其次,關鍵的是念臨風的這句話,已經引起了紅景天還有孟知行的註意。孟知行敏銳地看向我,清澈的瞳仁轉了轉,似乎是在猜測念臨風跟我之間是什麽關系。

念臨風微微吸了口氣,坦然地說,“其實我……”

不待他說完,我立刻站了起來,仰天到,“其實之前大行首去徽州解決一樁案件的時候已經與林晚見過了我們還一起與姑蘇的知府一起用過膳大行首貴人多忘事大概看到這鮑魚才把林晚記起來事情就是這樣。”我一口氣說完,中間沒有一處停頓。但說完之後發現氣氛更加詭異了。因為這樣的解釋,似乎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該怎麽辦。對面的念臨風又開口,“其實,林晚是我……”

“不是!”我一急,掃落了一個茶杯,那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四周更加安靜了。只聽念臨風悠悠地補完,“是我朋友……”

我很絕望地坐下來,默默地吃飯。一頓飯下來,不僅食不知味不說,還得應付金不換無比執著的刨根問底。

“林晚,你跟大行首早就認識了?”

“算吧。”

“你們在姑蘇認識的?”

“……大概吧。”

“那你跟大行首,究竟是怎樣的朋友啊?”金不換豎起耳朵,雙眼閃出晶光。

我忍無可忍地在飯桌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立刻跳起來,殺豬般地嚎啕。孟知行勾了勾嘴角,顯然已經歸入到知情人士那撥裏面去,而紅景天亦是比剛剛淡定了許多。商場官場上摸爬滾打的人,怎麽可能連這點端倪都看不出來?我瞥向正對面的念臨風,他滿面桃花,似乎心情很好。

我又一次領教了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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