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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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是江別鶴,還有陸羽庭。

我大驚失色,倒退了好幾步,卻仍然難以阻止毛骨悚然般的恐懼。

還未等我尖叫出聲,已經被人狠狠地集中脖頸,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黑,身處一座簡陋的茅屋之中,手腳皆被綁。江別鶴和陸羽庭坐在屋中僅有的一張桌子旁邊,雙雙看著我。見我醒來,江別鶴幹笑兩聲,“我就知道那個賤人會把我們的行動透露給你。沒想到嘴巴這麽嚴的曲惠娘,竟然會告訴你那麽重要的證物在哪裏。說吧,那賬本現在在何處?”

我搖頭,只覺得他身旁的燭光,像是地獄裏面的冥火。陸羽庭朝外頭拍了拍手,一個壯漢提著一桶東西進來,毫不猶豫地潑到了我身上。我一聞,更加驚懼,因為這是酒的味道。

“你們想幹什麽?”

陸羽庭看了江別鶴一眼,江別鶴便退了出去。她自己舉起壁上的火把,慢慢走過來,臉上有猙獰的笑意,“林晚,你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夫君縱然是做得天衣無縫,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今天,要麽你說出曲惠娘口裏那個賬本的下落,我就讓你死得痛快些。要麽你便嘗一嘗被活活燒死的滋味兒,和那個紅袖一樣。”

我的身體忍不住震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把紅袖……殺了?”

“那是個蠢丫頭,我不過幾句話,就說動她出賣了你。一個背主的殘花敗柳,留著做什麽?”

我的雙手緊緊握成拳,怒不可遏地看著她,“原來你竟是這般的蛇蠍心腸!”

她仰頭大笑了兩聲,低頭迫近我,“不蛇蠍心腸,怎麽能讓我那個討厭的姐姐嫁到匈奴去?不蛇蠍心腸,怎麽能讓老皇帝唯一的女兒去和親?現在我是皇室裏面唯一的一個公主,只要我父王繼承了皇位,這天下就是我和夫君的。你懂嗎?”

“他不稀罕。”

陸羽庭伸手,毫不客氣地蓋了我一個巴掌。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臉上也火辣辣地疼。

“那一夜我本該殺了你。我居然在你床上聞到了夫君的味道!這些年我用了多少的法子,哪怕迫得他最後娶了我,他也不肯拿正眼瞧我!而你!你這個不要臉的,早該死掉的女人,居然和他交合!”她揪著我的衣襟,臉因為扭曲而變得醜惡無比。我直視她的眼睛,除了看到恨,還有心痛。

求而不得,得不償失。對於一個深陷於愛情泥沼中的人來說,對方的不愛,是最殘酷的刑罰。我和念臨風沒有受過這種苦,所以屬於陸羽庭的這種苦楚,自然無從感知。這一刻,我不覺得是受制於她,反而覺得她可憐。

“你說不說?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將火把舉近,我聽到火焰的茲啦聲,內心升起恐懼,“我不知道。”

“找死!”她將火把舉過來,火舌一下子竄到了我身上。周身有撕裂般的灼痛,卻半分也動憚不得。火光中,陸羽庭在狂笑,惡狠狠地說,“燒死你,燒死你!看你還敢不敢跟我搶男人!”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陸羽庭驚詫地回過頭去,不禁往後倒退了一步,“夫……”

我只感覺有一個人影撲過來,不停地拍打我的身上。我扭動身子,艱難地說,“走開……快走開……”

他卻執著地抱著我,好像若不能撲滅我身上的火,便要同我一同化為灰燼。

而後有一桶水兜頭潑在了我們身上,那炙人的熱度,便漸漸消退下去了。

我倒在他的懷裏,他迅速地給我解開腳上和手上的繩子,捧著我的臉問,“晚晚?有沒有哪裏受傷?”我笑著搖了搖頭。

那邊陸羽庭放下水桶,著急地問,“夫君,你沒事吧?”

念臨風的臉一沈,站起身來,毫不客氣地賞了她一個耳光。那聲音格外清脆,我的心不由地一凜。他也有這麽絕情的時候。

“賤人!”

陸羽庭伸手捂著臉,眼中有了淚光,“我……我……”

念臨風的臉,光潔猶如月神,“你既然早就知道,如今我也沒有必要瞞你。我的妻子沒有死,她就是林晚。你要向你父王或者皇上告發,那都隨便你。但我鄭重警告你,不許再動她一根手指頭,否則,我會讓你比死還痛苦!”

陸羽庭咬牙,怨毒地看著我,可是眼中的淚水,怎麽也控制不住了。

念臨風俯身把我抱起來,大步跨出門去。我這才發現門外的江別鶴和陸羽庭的手下皆已經倒地不起,白蔻和決明跪在門邊。

念臨風低頭問我,“沒有馬車,能堅持嗎?”

我點了點頭,看向屋中,“她……”

“不要理。”他把我抱上馬,翻身坐在我身後,對決明和白蔻吩咐道,“你們帶著影衛各自離去,屋中的人大可不必理會。”說完,便調轉馬頭。

身後,陸羽庭似乎沖了出來,被決明和白蔻攔住。

“夫君!”

“我當不起。”念臨風一揮馬鞭,馬兒便狂奔了起來。身後,女人的咆哮聲,比夜風更加的刺骨。

我們回到了我的府邸。府中靜悄悄的,想必是李慕辰和下人都睡下了。

念臨風說,“雲掌戶讓方掌櫃來府裏傳過話了,說你今夜要與雲掌戶商議事情,可能不會回來。”

“你總是能猜透我的心。”

“可惜沒有預估到危險,還是讓你受了傷。”念臨風用背推開我房間的門,然後駕輕就熟地把我放在床上,“藥箱在哪裏?”

我伸手指了指衣櫃的上頭。平日我都得搬張凳子來,才能拿到,也虧得他長得高,伸長手臂就取了下來,拿出棉花和藥酒,“會有點疼,忍著些。”

我盡量平靜地說,“沒事,你來吧。”

念臨風真的不是嚇唬我,雖然只是被燒了一瞬,但身上有多處還是被燙傷,就連兩邊的臉頰也未能幸免。剛才一路狂奔而回,夜風雖刺骨,卻也能陣痛。如今這藥酒,真是讓我招架不住,小聲地呼痛。

念臨風的手更輕了些,我這才發現他的臉上有幾道灰印,與他平日裏整潔高雅的模樣格格不入。忍不住笑了兩聲,他卻沒好氣地說,“你還笑?我的半條命都快被你嚇沒了。”

我用手摸了摸他的臉,調皮道,“這不是好好地活著?”

“你膽子真是大!敢單槍匹馬地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你還別說,你們問不出來的東西,惠娘臨死之前告訴我了。只不過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念臨風顯然也很意外,停下手中上藥的動作,“告訴你了?她告訴你什麽了?”

“她好像說把東西嵌在什麽賬本裏,但是沒有說完。”

念臨風思索了一下,“是不是你在桃李村找到的那個包裹裏面的?”

“應該不是。我聽她的意思是,這個東西肯定在我知道的地方。可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什麽賬本……”我仔細回憶,卻仍然不得其解。

“罷了,明日再想。”念臨風上完藥,把我放平在床上,“希望別留下什麽疤才好。”

“留疤你就不要我了麽?”我抓著他的手,擔心地問。

他終於笑了,緊繃的臉松垮下來,“要。怎麽樣都要。滿意了?”

我高興地閉上眼睛,感覺到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明日事,留待明日傷神。惠娘紅袖已死,我們也與陸羽庭撕破臉,再也沒有比這更壞的事情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上午。周身疼痛,臉上也是火辣辣的。昨夜發生的事情,仿佛是在夢中經歷的一樣。念臨風伏在床邊,大約是察覺到我醒來,便擡起頭問,“如何?”

“你為何伏在床邊睡?”我的言下之意是,你又不是沒跟我一起睡過。

念臨風淡淡道,“怕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你身上的傷口。雖說是冬天,也要防止傷口感染。一會兒我再讓白蔻去抓幾服藥來。知道白蔻的人很少,你身邊沒有人照顧,我也不放心,不如讓她以後跟著你?”

“不好吧?”我想起上次白蔻跟我說的話,“你這個人啊,就是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他不解地看著我,我為白蔻嘆息。這朵單相思的小花,還沒開放,就被北風吹殘了。念臨風伸手敲了下我的額頭,“有你一個還不夠煩心的嗎?還讓我去猜別的姑娘家的心思。晚晚,你是真有這麽大方?”

我忙伸手摟住他的腰,“不大方,小氣得很。”

他擡起我的手臂仔細查看,然後坐到桌子旁寫藥方。他的身形有些瘦,背挺得很直,握筆的姿勢一看就是受過很好的教養。我乍然想起,某一日的午後,惠娘也曾經用極其相近的姿態,在花園的涼亭裏記賬。記的內容是家中瑣事的收支。

會不會,就是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不通順和錯字的地方,晚上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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