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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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單獨送回姑蘇城,白蔻與我同行。馬車離開的時候,我掀開簾子去尋念臨風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目送我,手中像是牽著一根無形的線。而線的另一端連著我。

白蔻駕車很穩,我躺在馬車裏面胡思亂想。什麽樣的險棋,他自己會不會有危險?男人到底比女人絕情。女之耽兮,不可脫也。男人卻好像只消輕輕把女人推開,自己了無牽掛。

姑蘇城的白日,依然有繁華城市的喧鬧。白蔻把我放下,便獨自離去。我安全抵家,發現家中有條不紊。

紅袖來到我面前,“夫人,您可回來了。布匹籌備得如何了?兩日之後,就是貢錦的初選了呢。”

我的舌頭好像打了結,“布匹?”

“對啊,方掌櫃前幾日來家裏說,您和雲裁縫一起去選布匹了呀。”紅袖又反問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是,我都忙糊塗了。”我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要甩去一路的風塵。方掌櫃,雲顧言和念臨風,全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人,連退路都幫我想好了,我也樂得坐享其成。但是李慕辰呢?這麽多日未見我,應該像小羊羔見了母羊一般地撒蹄奔來,那才像他的作風。

紅袖似是知道我所想,笑道,“少爺在學堂呢。”

我苦笑。和念臨風渾渾噩噩地交纏了幾日,果然連腦子都不清醒了。我邁步去書房,紅袖跟在我後面碎碎念,“真是見鬼了,孫屠夫還被關在牢裏,沒有放出來呢。聽說城裏的地痞流氓去他家裏鬧了好幾回。他的老娘和新婚的妻子,都躲到鄉下避難去了。”

我回過身去,她立刻噤聲。我緩緩笑道,“紅袖,你幾時學了三姑六婆的那些惡習,這麽碎嘴?”

紅袖拍了拍自己的嘴,悶悶地退下了。

雲顧言果然在黃昏的時候,登門造訪,手裏拿著“我們”這幾日尋訪的布樣。她掩了門,走到我身旁,低聲說,“壽陽郡主和禦史大人,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去桃李村了。聽說,是去捉奸?”

我被茶水噎住,紅著臉問,“捉奸的話,郡主即可,為何禦史也跟著去了?”

雲顧言掩嘴笑道,“郡主善妒,揚言要火燒桃李村,挑斷□的手腳筋。宋清流是個膽小怕事的,自然不敢攔著,只能央求著禦史柳毅跟去看看,免得鬧出人命來。”

郡主去了桃李村,自然捉不到什麽奸。而禦史柳毅同去,剛好能解了石峰山上的圍。惠娘和虎兒,應當會平安。

我和雲顧言正商量著貢錦的事情,外頭起了一陣喧嘩。人影像光一樣從窗紙上滑過。我大聲問,“外面發生何事?”

有人停下來,大聲地回稟,“夫人!城南好像走水了!”

我連忙打開房門,見南面天空一道沖天紅光。家中的下人都圍在墻根那兒竊竊私語。雲顧言沈聲道,“是府衙的方向。”

我差了一個家丁前去打探消息,那家丁很快返回來,“夫人,是府衙的牢房走了水。說是只燒了幾間,但小的又打聽了一下,那幾間牢房關著這幾日禦史大人為了吉祥街一案,捉起來的人。”

我踉蹌一步,趨前問道,“那些人呢?”

家丁臉上顯出哀默的神色,“說是盡力在救,可火那麽大,還把其它牢房的犯人都撤出來了……那些人想要活命,難那!”

我默默擡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到紅光雖然在夜幕中漸漸黯淡,但仍然如一把匕首,劃破了我的心房。

兩日後的貢錦選拔,在泰和樓的一樓大堂如期舉行。

我和雲顧言在泰和樓門前如梭的人潮中,遇見了賈富和江別鶴,方重並沒有出現。

賈富低著頭往前走,似乎要避開我。倒是江別鶴停了下來,譏諷道,“沒想到,你還真敢來?”

“殺人放火者,一個當評審,一個大搖大擺地參加。我怎麽不敢來?”

江別鶴的眼神陰鷙,靠過來說,“不要血口噴人,你根本沒有證據。何況,若不是你挑唆賈富,孫照那個莽夫也不會白白送死。今天這個結果,是你自己造成的。”他的口氣不痛不癢,好像死去的冤魂在他眼裏,只是幾團青煙而已。

我握緊拳頭,狠狠地盯著他的嘴臉,然後昂首轉身,“奉勸你一句,善惡到頭終有報!吉祥街的事情,你若是想報覆,沖著我來好了!”

他在我身後冷笑,嘲弄般說,“真不知道方重看上你什麽?無知,自作聰明,不知好歹。”

雲顧言要轉身,我拉住她,更快地擠進泰和樓。

大堂的看臺上擺著四張桌椅,應該是評審的席位。我和雲顧言走到指定的桌子旁,擺好帶來的布匹,順便環看了一下四周。大堂上十分熱鬧,姑蘇城中的大小商賈都帶了自家最得意的綾羅綢緞前來。

來看熱鬧的百姓也很多。他們興致勃勃地在每一張桌子前圍看,賈富和江別鶴那邊的人最多。反觀我們這邊,冷冷清清的。因我和雲顧言只帶了一匹布來,還蓋著麻布,不讓人看。

熱鬧持續了一會兒,外面的日頭更盛了。泰和樓門口,有個渾厚的聲音喊道,“清——場!”

立刻有官兵沖進來,把大堂上流連的百姓都清了出去。府丞來到我們之間,一一核對身份。走到我面前時,大概還忌憚上次馮子洲的事情,賠著笑臉說,“夫人近來安好?”

我現在看他和宋清流是一丘之貉,不冷不淡地說,“多謝大人掛心。”

府丞是何等會察言觀色之人?輕輕搖了搖頭,走到下家去了。府丞核對完所有人的身份,一個官兵跑進來,跪在他身前說,“大人快出去迎吧。郡馬和郡主都已經到了。”府丞一聽,腳下生風,匆匆出去。

雲顧言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我很冷靜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比哭還難看,她的目光中透出一點同情。

不時,一群人在宋清流的引導下,步入大堂。念臨風為首,一襲深紫色祥紋對襟長袍,裏頭的長衫是白色的,束著玉帶,雍容華貴。我甚少見他穿得這麽隆重。仿佛是為了與他呼應,壽陽郡主陸羽庭,也穿了一身紫色的紗裙,項上戴著瓔珞圈,芊芊玉手挽著念臨風的手臂,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我們這些來參加選撥的商人和從屬,跪在各自的桌旁,恭敬地迎接這對傳說中的賢伉儷。

他們走過我面前的時候,陸羽庭特地停下來,低頭看我,“咦,你不是林晚嗎?”

我把頭低得更下,“民婦正是林晚,謝謝郡主記掛。”

她的聲音有了些許雀躍,“夫君,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姑蘇城的女商人。你看,長得漂亮,頭腦又好的女人,並不是只有你們九州商會才有。”

“夫君”這兩個字,深深地紮進我的心裏。我幾乎要忍不住落淚。站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應該是我的夫君,可是我卻不能看他一眼,更不要提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這樣親密地喚他。

念臨風的態度很冷淡,只應了一聲,就和陸羽庭一起走開了。

大隊人馬過去之後,有一雙質地極好的靴子,停在我們面前。我微微仰頭,見到了那天那個十分嚴厲的男人,他幾乎一眼就看穿了李慕辰的身份,十分了得。他見到我,也楞了一下,隨即把目光移到雲顧言身上。

雲顧言似乎察覺,仰起頭,對男人微笑。男人並未言語,徑自走到評審席上去了。

評審席上的四個評審已經全部坐好。為首的念臨風身旁又加了一個座位給陸羽庭,接下來依次是,柳毅,宋清流……洪景來。

沒錯,那個男人就是,天下首富,洪景來。

雲顧言跪退到我身旁,與我咬耳朵,“忘了跟你說。四大班首之首的東班首,就是這位天下首富。他本來是前任行首指定的繼承人,後來因為賢王指名現在的大行首接任,所以只做了東班首。……他跟行首好像不是很合得來。”

“你與他熟識?”

雲顧言似乎不知如何回答,只倉促地笑了一下。她身上向來有許多的秘密,我也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

參加選拔的商人很多,捧出的布匹也是爭奇鬥艷。座上的四個人,看罷之後,皆是平靜如水地下筆打分,並未顯露出多少的興趣。直到江別鶴上前,捧出一匹同樣用麻布包裹著的布料。

我和雲顧言對看了一眼,那邊江別鶴已經把麻布掀開,四周發出一致的驚嘆。

那布是姑蘇最名貴的蘇錦,而更名貴的是布上的刺繡,乃蘇繡中的一絕,鳳穿牡丹。

而這,本來也是昨日之前,我和雲顧言商定好的布樣。我們認為,單以姑蘇最好的布料作為貢錦,便少了些靈氣。姑蘇真正名揚天下的,乃是蘇繡。而鳳穿牡丹的花紋極其繁覆,一般的繡娘要用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繡出一匹來。但正是因為做工精細,花色艷麗,作為貢品,是上上之選。

我不願面對這個結果。因為這意味著,有人出賣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丫丫個呸,我昨天是不是預告星期天更?擦,果真變成星期天了,我本來要說星期六的。烏鴉嘴。呸呸。

下一更,星期天(晚上)。

JJ貌似不抽章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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