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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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內彌漫著草藥的苦澀,床頭一個婢女拿著帕子在給床上之人擦汗,床帳遮擋,遠處只能看到錦被之下隆起的形狀。

謝瑤進了屋子便不自覺放緩了腳步,緩緩走到床前,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徐行儼面色蒼白,嘴唇開裂,眉頭一直緊皺,不知夢中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

大約之前得過裴莞交代,婢女看到有人來,便將手中帕子放回盆中,對謝瑤屈身一禮,而後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外,又隨手帶上房門。

謝瑤在床沿坐下,盯著徐行儼的臉看了一會兒,從他緊蹙的眉頭,到緊閉的雙目,再到高挺的鼻梁,大約是在發汗,鼻尖上冒出小小的兩點汗珠。

她又將視線落在他的唇上,嘴唇泛白,翹起一層薄薄的幹皮,引得人想要俯下身去舔一舔。

她急忙打住自己的心猿意馬,拾起銅盆中的帕子,擰幹疊好,伸手就要去擦他鬢角滑下的汗珠。

只是她還未觸到,他猛然睜開雙眼,定定地看著她。

謝瑤嚇得打了個哆嗦,下一刻立馬歡喜道:“你醒了!裴莞說你燒了三日,如今身上感覺如何,我去找大夫……”

她說著就要起身,手上卻猛然被人攥住拽了回去。

她回頭看他,卻見他只是直直盯著她,眼中帶著悲戚,還夾雜著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她一時有些呆住,有些無所適從。

徐行儼嘴唇蠕動了一下,嗓音沙啞微弱,帶著點哀求,“含真,你不能嫁給別人,不能留我一個人……”

謝瑤不懂他說的什麽,一頭霧水,“我自然不會嫁給別人,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你去向陛下求旨,然後上門提親……”

徐行儼恍若未聞,只是怔怔地看著她,下一刻眼中水光閃爍,“可我從不覺得我錯了,若再讓我選擇一次,我依然選你,什麽江山永固,什麽皇室福澤綿延,和我從來沒有任何關系……”

謝瑤張了張嘴,正想問你說的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只是話未出口,就反應過來,他大約是夢魘了,腦子不清楚,在說胡話。她嘆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角。

他繼續道:“可你到底是怨我,你不信我能護你,你甚至不曾給我一個機會,便不要我了……你嫁給了別人……”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不知夢到了什麽,淚水逐漸氤氳堆積,眼眶終於銜不住,一顆顆順著臉側滾落,滑入枕畔,轉瞬便消失不見。

男兒有淚不輕彈,不知是怎樣的悲戚,才讓他悲傷到這般地步。

大約是被他感染,謝瑤眼中一熱,還未察覺,一滴淚已經砸在手背上。

她一只手被他攥住不放,只好用另一只手手忙腳亂地胡亂一通擦,暗自嘲笑自己,這整日裏一臉正兒八經的人說起情話來當真不得了,他不過是夢裏一通胡說,竟然就被他的胡言亂語給感動了。

“你走後,我去過奢縣找你,可你並未回去,你父兄卻都不知你去了何處,你的心真狠……故意藏起來,不讓我尋到……我去過江南,去過塞北,也去過西域沙漠戈壁,卻一直不見你的蹤影……“

眼看越說越離譜,謝瑤急忙用帕子給他擦了擦淚,安撫道:“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定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和你白頭到老!”

這次他卻是聽到了,眼神熱切,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分明也帶著幾分急切,“當真?”

謝瑤忙點了點頭,哄小孩一般對他說:“自然當真,但你要趕快好起來,然後上門提親,現在快閉眼睡覺,等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也真是聽話,聞言立馬乖乖閉眼,但手裏卻仍舊攥著她不放,嘴上還含糊著說了一句:“你哪兒也不許去……”

“不去不去,哪兒也不去!”謝瑤扶額,真沒想到,這人平日裏一副冷清模樣,原來還有這麽幼稚粘人的一面,當真是讓人長見識。

沒多久,房門輕啟,裴莞從門外進來,曼步走到床前,站在謝瑤背後看著床上這人。

謝瑤回頭看她,小聲問:“為何他在你這兒?”

裴莞笑著說:“你這麽說可冤死我了,這府邸是陛下賜給他的大將軍府,我就是想要,陛下也不會給我。”

謝瑤不由微微睜大了眼,想要抽手站起,不料手上一動,徐行儼的臉色便開始不穩,只閉著眼模模糊糊地小聲說,“含真……別走。”

謝瑤臉上微紅,裴莞暗笑,“得了,這事兒還是等他醒了再告知你,宮裏還有事等著我回去處理,這府裏暫時就兩個婢女和一個守門老漢,一會兒會有人送飯和藥過來,這裏你就暫且陪著,而且我看……”裴莞笑著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你這恐怕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謝夫人那裏我一會兒派人去留話,就說借用你一日,至於晚上,說你留宿宮裏不太可信,恐怕你還是得回去……“

謝瑤瞪她一眼,咬牙切齒,“我有說我晚上不回去嗎?”

裴莞忍著笑,忙道:“是是是,是在下說錯了話,況且以他如今這身子,就算是有那心也沒力不是……”她邊說邊往外走,走到外面才哈哈大笑。

謝瑤鬧了個大紅臉,忙斜眼去看徐行儼,見他依舊閉眼沈睡,這才悄悄松了口氣。但她仍覺得屋內悶熱,近幾日艷陽高照,這六月暑天轉眼便至,門窗還閉得這麽緊,就算沒病,也要憋出病了。她拿手在自己臉前扇風,一邊扇,一邊這般想著。

沒多久,婢女端來藥汁,謝瑤接過,一勺一勺餵他,好在他還有意識,知道吞咽。

早飯用過,徐行儼依舊沈沈睡著,好在身上的熱已經退了,臉也不再如方才那麽慘白。謝瑤支著下巴看他,他還是第一次這麽安安靜靜地這麽躺著被她這麽看,往日不是被他氣得不輕就是嚇得不輕,從不曾這麽近地看過他。

女帝一家的女子都是標志的美人,據說女帝年輕時也是一頂一的美貌,否則也不能在先帝身邊那麽多年而恩寵不衰。

他該是繼承了他母親的一些外貌,這樣靜靜閉眼躺著,面帶病態,沒了眼中的鋒利,看著也當真是個美男,如果與大哥謝瓊相比,甚至可以不分伯仲吧。

謝瑤歪著腦袋支著下巴盯著他的臉看,只是這看著看著,便有些變了味。

徐行儼的嘴唇剛被她拿了水潤過,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不再如方才那般幹燥,甚至還泛著一層瀲灩水光,襯著他因出汗而微紅的臉,顯得分外誘人。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多往他的唇上瞟了瞟,覺得自己嘴裏有些幹,口有些渴,便端著旁邊婢女放下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只是兩杯水下肚之後沒多久,她就有些坐立難安了,而床上那人依舊睡得無知無覺。

她想將他的手從自己手上摘下去,可是她只稍稍拿開一丁點,他又立馬箍緊回去。

她有些惆悵,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又看向床上的這人,以及他那兩片水光潤澤的嘴唇。

謝瑤在心中默想,我實在是忍不住了,若我親你一下你就醒了,那最好,若親你一下你也不醒,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她咽了口唾液,往床頭挪了挪,心頭有些緊張,悄悄俯下身子,小聲叫了他一句,“徐兄”,見他依舊沒反應,她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閉上眼睛,對著他的嘴唇,便親了下去……

徐行儼清醒的瞬間,嘴裏是喝過藥後的苦澀後味,但嘴唇上卻一片甜軟,他心頭有瞬間的茫然,但下一刻靈臺已經清明。他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眼,便看到面前放大的一張臉。

少女臉上白嫩細膩,離得這樣近,甚至可以看到她臉上細細軟軟的絨毛。她可能是緊張害怕,眼睛閉得死死的,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一口後,便做賊心虛地稍稍離開,還小聲咕噥了一句,“不是我趁機占你便宜,我這是實在忍不住了……你快點醒來,你要再不醒,我就……”

此時的謝瑤,與夢中那個蒼白無生氣的人簡直天壤之別。他一時看呆了,不由地輕聲問:“你便怎樣?”

謝瑤原本只是打算偷偷地親這麽一口,他若不醒,只要去掰他的手了。可她著實不曾料到這一招當真有效,一時間腦中轟鳴,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卻緊追不放,語氣暧昧,“怎樣?”

謝瑤眼睛也不敢睜,摸索著抽出自己的手就要逃跑,卻被徐行儼一把按了回去。

他精準無誤地含住那兩片軟軟涼涼的薄唇,舌尖描摹她的唇形,甚至小心翼翼輕叩她的齒關。

謝瑤被嚇得不輕,只是呆楞片刻,就急忙伸手就去推他。他久病身弱,還當真被她輕而易舉就掙脫了。

她忙跳開兩步,臉上的紅甚至要燒到耳朵,說話都打結,“既然你醒了,那我就……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尿急,”只是這話一說完,她只想立刻咬斷自己的舌頭,這次當真再也待不下去,索性頭也不回地便沖了出去,將他後面的話遠遠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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