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兮坐在甜品店裏一勺一勺的吃著冰淇淋，順帶著，等白喬……呃……來付款。

白喬到的時候臉色臭得不行，討好的拉了拉他的手，撒嬌：“白喬……白喬……”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扯了扯她的馬尾辮，彎腰拿過她的包，轉身拉著她去吧臺結了帳。

其實葉兮覺得自己真的很傻，這些天來一直躲著他，就是害怕他問關於成績的事兒，但是今天卻習慣性的打電話向白喬求助。算不算自動送入虎口？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不如早死早超生，於是挽著白喬，語氣盡量表現得雲淡風輕：“那個，成績出來了，分數不夠。”

感覺到挽著的某人腳步一頓，轉頭看她：“嗯。”

嗯？這麽淡定？難道對她已經……死心了？發現她終究爛泥扶不上墻？

事實證明，她真的想多了。

白喬一邊拉著她的手，一邊說道：“葉兮，我記得以前你有說過，說，未來的路很長很長，所以不確定我們能夠一直走下去。”頓了頓，望著前方的車流，又說：“現在，我好像也不確定了。”最後一句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葉兮卻聽得心一沈，周身都是冷氣。他是要放開她了嗎？

“白喬，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覺得，對於我倆的未來，我從來沒有努力過啊！”說得有些氣急，更多的，是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聲音都帶著顫音。

白喬看著她不說話，可是那眼神卻仿佛在說：難道不是嗎？

葉兮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塊搖搖欲墜的浮木上，而白喬慢慢地放開了她的手，任她自生自滅。

她站定，直視他：“白喬，你還是覺得我和慕容不清不楚，你還是不相信我。”

他張口想解釋什麽，可最終還是一個字沒說。

葉兮突然好冷，冷到骨髓裏，無論她怎樣抱緊自己，都無法抵擋。

葉兮記得範毅曾經跟她描述過這種感覺，他說，這叫絕望。

葉兮和白喬結束了。和開始一樣，都是悄無聲息，只有他們彼此的默認。

葉兮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小漠在她家門前敲了很久，葉兮拒絕開門，就像她拒絕這個事實一樣。

——那個說著我們會走一輩子的人，那個承諾他非我不娶的人，那個陪我走過漫長冰冷歲月的人……

——終於守不下去，率先離去。

小漠扛了一把斧頭，和三三兩人將我家大門砍得七零八落，終於將縮在衣櫃裏的某人扒拉出來。

白喬出國留學的消息在七月中旬傳來。

——他已經無法忍受和我站在同一片土地，所以他要逃得遠遠的。

白曉從河北回來，一進她家就忍不住嫌棄：“葉兮兮，你別這樣，我開解我哥已經廢了半條命了，你再這樣，我肯定交代在這裏。”

葉兮聽見白喬兩個字，才擡頭看了白曉一眼，白曉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坐在她身邊，語重心長：“葉兮兮，你別怪我哥，他現在比你還慘，活得跟行屍走肉似的，家裏為了他，已經鬧翻天了。”

她木木的聽著，他，也會難過嗎？像她這樣難過嗎？

高考志願是小漠為她填的，所以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葉兮還以為寄錯了。

三三請了假，陪在她身邊，白媽媽敲響她家家門的時候，三三正在給她做飯，不方便開門，葉兮只好從地上爬起來，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不僅她嚇了一跳，白媽媽被她的尊容也嚇得不輕，連門都不進，直接單刀直入：“你和白喬之間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想管，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人不能只是一味的索求，不能把別人對你的好，當做理所當然。”

葉兮伸手順了順亂七八糟的頭發，聲音苦澀，說：“阿姨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白媽媽擺手：“這杯茶，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喝，怕受不起。”

葉兮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白媽媽想了想覺得說話也有點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三三將菜從廚房端出來問道：“剛才是誰啊！”

葉兮完全在神游中，根本沒聽見，轉身就向臥室走，三三在外面嚎：“你既然出來了，好歹吃點兒啊。”

她徑直進了臥室，無視之。

三三委屈的嘟囔：“我做了很久啊！”

——白喬，我討厭關於你的一切都要別人來告訴我。

——白喬，我討厭你對我的不信任。

——白喬，我討厭你留下我。

……

白喬去澳洲那天，陽光明媚得刺眼。

有些事，葉兮覺得上天也是愛開玩笑的，就像玩世不恭的小孩子，胡攪蠻纏，蠻不講理。

爸爸打來電話，聲音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兮兮，媽媽在第一人民醫院，情況不大好……”

她趕到的時候，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她看著那白布覆蓋著的人形輪廓，可是要她怎麽相信，那就是強勢而又隱忍的母親。

葉兮拒絕將母親推進了太平間，推進那個陰冷的世界。

火葬那天，三三和小漠都在，趙佳楠由於帶孩子走不開，爸爸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想哭，可是又覺得，她應該堅強。

媽媽葬在老房子後面的山上，葉兮記得媽媽說過，她遇見爸爸那天，滿山遍野的黃色小野菊開得異常繁盛。

可是媽媽你看，爸爸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到底愛他愛到了何種地步。

葉兮肚子一人整理媽媽遺物，拒絕了任何人的陪同，她一件一件的將衣服打包，熟練的將日常用品用塑料袋裝好，可是整理遺物像一場宣判，從始至終，自己和回憶相遇，訴說，最後殘忍的道別。

整理書房的時候，最底層的書架子上竟然翻出了法院的判決書。

她判給了媽媽。

可是為什麽不要她呢？

爸媽已經離異，媽媽的服裝廠是離婚之後才建立的，於是葉兮便成了財產第一繼承人，但是服裝廠葉兮根本不會打理，更理不清那些客戶之間的彎彎道道。趙佳楠帶著孩子和律師從北京飛過來，和法院協議之後決定將工廠拍賣，葉兮跟在她身後和工人代表談判，其實服裝廠只是私人企業，並沒有那麽覆雜，將工資和福利結算之後就基本上完結了。那些客戶的訂單，趙佳楠思索之後和工人溝通，決定將最近的幾單訂單完成，畢竟短時間內客戶也找不到新的下家趕制，廠裏也囤積了些原材料，正好可以用上。事成之後，客戶支付的另一半款項，用來補償工人。

葉兮跟在趙佳楠之後，她叫葉兮簽字就簽字，蓋章就蓋章。

葉兮看著服裝廠大門被鎖上的那一刻，感覺有些難過。

媽媽的遺產稅後的凈資產有十多萬，由於葉兮已滿十八歲，趙佳楠便將資產和母親在城北的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一起轉到了葉兮的名下。

爸爸一直沒有出面，倒是裴姨來找過葉兮一次，裴姨是爸爸現任妻子，葉兮把她請進了屋，她說話很不客氣，直接點明來意：“葉兮，好歹你爸和你媽夫妻一場，如今我和你爸生活也遇到點兒困難，人吶，不能萬忘恩負義，你爸終究是你爸，葉兮，你說，是不是？”

葉兮捏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用力，盡力的平覆情緒，趙佳楠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轉身笑道：“這話說得就有些不大中聽了，說到底當初他倆可是扯了離婚證，哦，別忘了，還是你所謂的愛情而拆散了他們。好了，我想，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請吧。”明顯的下了逐客令，裴姨卻不依不饒：“葉兮，做人不能這樣，他可是你爸啊！”

葉兮將杯子端詳了一番又一番，嗤笑一聲，轉頭對裴姨說道：“我敬你是長輩，所以叫你一聲裴姨，當初爸爸執意離婚的時候，你為何不像現在這般理直氣壯來一句‘做人不能這樣’。況且，我媽媽的東西，你認為你有什麽資格。”

裴姨臉上一陣青一陣紫，咬著唇氣沖沖的拎包走人了。

事宜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掃尾工作，趙佳楠留下了律師，畢竟最後需要一些法律手續。

爸爸打過一次電話，為裴姨的事情道歉，葉兮沈默的聽著，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口：“爸爸，其實，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和媽媽，對不對？”她問得不計後果，可是她的的確確也沒有什麽後果可以計較，媽媽已經躺在冰冷的黃土之下，她費盡心思愛的男人，從頭到尾，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她在這場愛情裏廝殺，一敗塗地。“可是爸爸，你恐怕永遠都不會理解，媽媽愛你愛到了何種地步。”葉兮一只手纏著電話線，用了力，指尖因為缺血而變得黑紫。

爸爸沈默不語，掛了電話。聽著電話裏傳來的盲音，葉兮覺得她是真的很傻，可她又覺得，媽媽比她還傻。

還是說，愛情裏，只有傻子才愛得真。

喧鬧退去，世界又剩下了我一個人，安靜得讓人絕望。

葉兮蜷縮在客廳的地板上，她清晰的想要和白喬走下去，無論未來如何，這些年他一直陪著她成長，她想要幾十年之後，一睜眼，一轉身，他還在身旁。

葉兮不管白喬是不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她只知道，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會陪著她這麽多年，而這世上，也絕不會出現第二個白喬。

那麽愛她的白喬。

可是那個她最愛的白喬，即將踏上另一片土地。

她想要他等等我，她為他努力至此，害怕一個懈怠又離他好遠好遠。她想要告訴他，對於這段感情，她在乎，很在乎很在乎，甚至她比他更害怕失去彼此。

白喬，澳洲的天空和重慶的天空是一樣的嗎？她想應該不一樣吧，畢竟她在北半球，而他在南半球。

那她的思念能夠穿越赤道到達他身邊嗎。

——白喬，你再等等我吧。

☆、番外四

白喬望著面前啃著甜筒的某人，假裝不經意的問道：“今年過年跟我回家吧！”

葉兮沈默不說話，他以為她沒聽見，又說了一遍。葉兮停下來仰頭問他：“白喬，未來是很長的，我們其實……”

他卻打斷她：“葉兮，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未來是很長，我們還會遇見很多很多的人，可是你看，從初中到現在，這麽多年，我雖然遇見了很多人，可是我還不是一樣的認定是你嗎？葉兮，我白喬就是認定你了，不管未來會怎樣，我就非你不娶。”

“白喬，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葉兮，我不想聽見你說，你不能確定你是否會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

“葉兮，我們會一起走一輩子的。”他的語氣堅定得讓她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葉兮望著他深邃的眼，溫柔的漩渦輕易的就將她淹沒。她踮起腳輕輕印在他嘴角。

末了，白喬舔舔嘴角，笑道：“抹茶味。”說著拉過某人空閑的左手，十指相扣。

——白喬，我相信你，相信我們會一起走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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