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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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娛樂活動缺乏的年代,僅僅一個小小的八卦,居然不出一個月,全校都知道高三(8)班的帥哥慕容雲樟和他女朋友是同桌。

閑來無事的人就開始編寫各種各樣的浪漫言情故事,什麽日久生情啊,什麽近水樓臺先得月啊!一說到這段亂七八糟的風月史,《同桌的你》又再一次風靡了整個三中。

葉兮有時候真是佩服自己強大的淡定,被置於流言蜚語中心的她,居然還能裝作啥事兒沒有繼續上下學。感覺又回到了初中,那時候的她也是這般,只不過,男主角是白喬。而白喬如今遠在北京,會知道如今他的處境嗎?

事實證明,白喬是知道的,這一屆有幾個覆讀的男生和白喬的哥們兒的哥們兒關系不錯,總有幾個嘴碎的,一傳十,十傳百,竟也傳到了千裏之外的白喬耳朵裏。

白喬在電話裏絮絮叨叨的說著,那種壓抑的憤怒,她透過手機都能感覺到。葉兮在電話另一頭止不住的感慨流言的速度真真是快,連遠在北方的白喬都接收到了,可是卻又忍不住暗罵:你說你接收就接收了,怎麽就相信了呢。

難道說,一向高智商的白喬其實情商不怎麽地?

白喬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自我發洩完了就憤憤的掛了電話。葉兮拿著發出一陣盲音的電話,突然覺得世界這麽這麽大,到處都是迷路的人。回撥過去,卻已經關了機。

其實葉兮並不責怪白喬,甚至於很能夠理解他的憤怒,距離是和時間一般,是感情的劊子手,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就斬斷了那些糾纏的曲線,因為如果換做是她,也許她會氣得直接拿刀撲上去吧。

下樓倒垃圾,不知是誰家的小孩兒蹬著四輪自行車在轉彎處摔了一跤,葉兮跑過去,扶起小孩兒,輕聲問道:“有沒有受傷?”小孩兒眼裏包了淚,卻強忍著不哭,癟著嘴搖搖頭,剛好一個中年男人上前,接過葉兮懷裏的小孩兒,一手推了自行車連連道謝,葉兮趕緊揮了揮手,連聲說著不謝不謝。看著漸漸走遠的父子倆,葉兮突然憶起小時候自己剛剛學習自行車的時候,也是這樣,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掌心也磨破了,爸爸就蹲下來,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哄:“來來來,爸爸呼呼就不疼了……”

趙佳楠說的沒錯,爸爸媽媽誰也沒有錯,其實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們還是很幸福的。呃,還是找個時間帶白喬見見他們吧。

二診考試,在別人的出乎意料之中,而在葉兮自我的意料之中,考得特別差。

慕容拿著她的卷子,死活不信,喋喋不休的問她:“是不是因為我,所以考差了。”

“是不是因為那件事?”

“是不是……”

葉兮終於怒了,是那種忍無可忍的怒火。她一直以為生活已經將她磨得沒了棱角,原來只是沒有被碰到底線而已。

“慕容雲樟,你閉嘴。”

吼完葉兮就後悔了,本就極靜的教室,她的聲音簡直就是蕩氣回腸,餘音繞梁啊。在老師不解的眼光中,拿著習題冊淡定的走出了教室。

慕容不知道什麽原因,接下來的日子都沒有回校上課,那些關於她的流言瞬間就跟沈入水中的石子一樣,激起了幾圈漣漪,然後就沒了蹤跡。

葉兮想對慕容說聲抱歉,可是他卻一直沒有露過面。

三診考試一結束,離高考就只剩下了一個星期。班導怕大家因為成績分心,所以將三診考試的成績攔截了下來。

高考前一天,熟悉完考場回來,給白喬打電話,卻被掛斷,唔,這人,氣還沒消呢。她將東西都搬回家,跟賭氣似的,順帶著將手機也扔進了儲物櫃中。

考完英語出來,本來好好的天,說變就變,葉兮淡定的從背包裏掏出雨傘,然後在大家捂著頭奔竄的身影中,淡定的撐著傘自在的走在雨中,時不時的還繞過幾個水坑,剛走出校門,慕容就沖到了她的傘下,她詫異的望著不停拍衣服上的水珠的某人,他沖她笑笑,就又繼續整理他的頭發。回校的路上,大家都很沈默,不知道是因為這場突如而至的大雨,還是因為那場幾乎決定命運的考試,每個人都只是抿著唇,連腳步都好像是刻意的放輕了一般,葉兮偷瞄了身邊的慕容,連一向聒噪的慕容都安靜下來,只低著頭認真的看路,偶爾拉著她繞過幾個水坑,躲過幾塊碎石頭。

她想,這一切都只是因為離別。

回教室的時候發現大家都回來得差不多了,慕容坐在她邊兒上,和她一樣,打量著四周被淋得挺慘的同學們,突然慕容側身對她說:“本來我還抱怨今天穿的白色帆布鞋報廢了,但是看見大家這般模樣,果然幸福是比較級。”

葉兮本想附和的笑笑,可是卻發現自己的臉部神經僵硬了,硬是扯不出一個笑容來,慕容沈默了一會兒,帶著一副失落的表情轉身出了教室。葉兮想拉住他,告訴他,她覺得很想笑,卻笑不出來,可是伸出手時,慕容已經走出了好遠。

班導最後一個走進教室,擡起頭來數了數人數,問葉兮:“慕容還沒有回來嗎?”葉兮側頭看了看空空的座位,接道:“他去廁所了,一會兒就回來了。”班導意味不明的“哦”的一聲,哦得很是惹人遐想,葉兮直直的看著班導,她並不覺得自己回答得很有歧義,她和慕容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班導興許是接收到了葉兮的眼神,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便自覺轉移話題,啰嗦了一些老生長談的事情,但是大家都是自己說自己的,好像是要把餘生對彼此的話,在這一刻,全部說完。班導也不惱,繼續用平靜的語調強調一些註意事項。似乎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班導卻突然置身事外了。

班導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整個嘈雜的教室,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我宣布,高三(8)班就此解散。”

本來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就安靜下來了。那種真正的離別大戲,終於上演。每個人都是主角,可是每個人都在這一刻忘了臺詞。

沈默的空間裏有些莫名的情緒在洶湧著,葉兮覺得有些莫名的難受。

慕容湊在她耳邊說:“葉兮,畢業快樂!”

側頭,慕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笑得很是燦爛,仿佛初見那天,抱著書包站在講臺上笑道:“我叫慕容雲樟,請多多指教。”

葉兮收回神思,望見慕容的笑容,也笑彎了眼角:“慕容雲樟,畢業快樂!”許是葉兮從來不曾叫過他全名,不由一怔,可是葉兮已經轉頭,對著前桌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笑得傻氣,那是阿益曾經的位置,班導覺得將課桌搬走很是麻煩,便一直沒動,被大家當做公共書架,堆滿了課本和試卷以及各種輔導資料。

“阿益,畢業快樂!”慕容在心中說道。

畢業聚會訂在晚上,東西早就打包收拾好了,便也不急著回去。慢悠悠的晃到校門口,慕容看見她下來,迎了上來,葉兮笑著向他打招呼:“怎麽還沒走啊!”

他看著她說:“在等你!”

葉兮不知如何接話,楞在當場,慕容上前接過她手上的書袋子,說:“陪我走走吧!”

葉兮想著既然也沒什麽事,離聚會也有一段時間,走走也好,便點了點頭。

剛下過雨的路有些泥濘,樹倒是變得越翠綠。校門口下方的施工地,傳來機器有規律的呲啦聲,聽說是要建輕軌站,藍色鐵皮塊圍城一個碩大的圈,大家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建什麽。只是每天都有人抱怨,說是造成了許多不方便,尤其是下雨天,路面就容易積水,葉兮和慕容都穿著帆布鞋,實在不適合進行所謂的過河活動,便只有從相反的方向繞道走。

街上的水坑反射著汽車燈光,帶著真實的耀眼和虛幻的美麗。他們一直走到華燈初上,也沒有進行交談。就這樣一直沈默的走著,漫無目的。葉兮敢肯定,慕容似乎有走到天荒地老的趨勢。她正打算找點什麽聊聊,畢竟她這把缺乏運動的老骨頭不是很享受這種所謂的走走。慕容電話便響了起來,是班長。

“你在哪兒呢,我們都到了,就等你了。”班長還是那副火急火燎的語氣,像當年沖進宿舍向教官報告有人暈倒一樣,帶著他們不懂的急躁和焦急。

慕容冷冷淡淡的說知道了,然後就掛掉了。

葉兮伸長了脖子偷聽,還沒有來得及收回來,便被慕容逮個正著,他尷尬的解釋:“那個……是班長,叫我們過去。”

她收回脖子,心想她早就聽見了。但是也順著臺階下:“那,我們過去吧。”

他們到的時候,大家已經狂歡有一陣了,見到他倆進來,其中一同學大著舌頭起哄:“你倆一起的啊……是不是……該……該敬酒啊……”

本來好好的話,被他的結巴弄得一停頓一停頓的,顯得就有些意味深長了。慕容攔下遞給葉兮的酒,一口悶的喝光了,葉兮尷尬的收回已經伸到半空的手,乖乖的轉移話題:“慕容同學好酒量啊,大家可別讓他喝得不盡興啊!”

本就有些暈乎乎的同學們,被她一調撥,紛紛向慕容擁去,參與灌酒工程。

班長拉過葉兮,還是火急火燎的語氣:“我打你電話,你怎麽不接啊。”

她摸摸鼻子:“我將它鎖櫃子了。”

“我就知道,”一副大悟的神情。“我看見你和慕容一起出的校門,想著你們應該在一起,結果還真是。”說完了回身端了一杯啤酒給她,接過。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我過來的時候在校門口遇見一位帥哥,風塵仆仆的,門衛大叔死活不讓他進,他說他找一個人,一會兒就出來。但是門衛大叔就是不讓。這門衛也真是的,校園裏都沒人了,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嘛!真是無情。”

葉兮心裏發笑,一口飲盡杯中酒,看著四處敬酒的班長。

——門衛大叔就記了你一次過,你就把人家給記住了,再說了,也是你自己沒帶校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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