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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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開學比較早,白曉和白喬都來送她。白曉幫她抱著資料書,側頭問她:“範毅呢?他沒來送你嗎?”

葉兮看了看遠處的教學樓,點頭:“他啊,早就走了。”

白曉‘哦'了一聲,又問:“他讀的什麽學校啊!”

葉兮摸了摸書包上空蕩蕩的拉鏈,說:“他沒讀了,進了部隊。”

她轉頭看了葉兮半天,才轉回去說:“這樣啊。”

白喬伸手將她攥著拉鏈的手放進他的手心。葉兮側頭對他一笑,原來,他懂她的悲傷。

初三學業重得她差點掛掉。還要抽出時間練習體考項目,每次和白喬見面的時間總是一縮再縮。

白喬高一的時候迷上了網游,為了躲避家裏的叨叨和照顧到葉兮的時間,他很明智的將會面地點訂在了網吧。

雖然葉兮覺得這個決定很蠢,但是為了維護他作為學霸的面子,只好默許。

只是可憐了葉兮的鼻子,眼睛,耳朵。聞著煙味夾雜著汗液味,聽著粗俗的語言,順帶著看了一些不是很健康的畫面。

還好,白喬是個少爺,難免有一些少爺習性,喜歡訂包間。雖然葉兮一直很鄙視他的少爺習性,但是這一項,她讚成。

直到有一次,當她皺著眉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低著頭進包廂的時候被別人攔在了角落,當時三三正在看一本關於壞學生和好學生的愛情故事,每天打電話都在她耳朵邊上大讚那愛情是多麽的偉大而純潔啊!

其實葉兮是沒好意思拆穿她,她只是特別喜歡男主將女主推在墻上強吻的戲份。

而眼下,葉兮被三個有著男主的情節,卻沒有男主的資本的壞學生堵在了墻角,第一次她對自己的身高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感。

本來葉兮是想等著他仨說點什麽“美人,陪爺玩玩兒唄”的調戲句子再呼救的,結果他仨啥話沒說,就被出來尋人的白喬一頓胖揍。

最後他們扭打在一起的場面實在是不雅觀,她真為白喬著急,他的形象啊!

網管見勢不對報了警,聽見警車烏拉烏拉聲的時候,葉兮拽住還在肉搏的白喬,示意他適可而止。他不解氣的對著躺在地上的三人一人一腳,之後便拉著她畏罪潛逃了。

葉兮去藥店買了消毒酒精和棉簽還有一些膠帶,憑著她渣得不行的技術,把白喬折磨得直皺眉,總算是將傷口馬馬虎虎的包紮好了。

“沒看出來,你還深藏不露呢!”她拍拍他的傷口,調侃他。

沒想到他還得瑟上了:“那是,我那是練過的,再說了,保護自己……得拼命啊!”

葉兮怎麽想怎麽覺得他故意停頓的那地兒,有點暧昧。於是便在他傷口上用力捏了一把,說:“我就隨便說說,你還帶勁兒了。”

他咧著嘴笑。

從那之後,便將會面地點改在了圖書館,葉兮覺得這才是白喬作為學霸應有的智商。

學業愛情兩不誤啊!

後來白喬再也沒有去過網吧,也很少打游戲了。當然,這是白曉告訴她的。

她想,他肯定做過很覆雜的心理選擇。

高一的課程比較輕松,他就利用各種課餘時間給我找覆習題和勾畫重點,甚至於拿著往年的考題研究出題方向,葉兮看著他一本正經,一陣感慨,估計他自己中考都沒有這麽認真對待過。他說:“葉兮,如果你考上一中,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葉兮看他神秘兮兮的,坦白道:“估計也不是什麽好秘密,我可不想最後因為知道得太多你的秘密,而慘死在你手中。”

他說:“死在我手上是你的榮幸啊!”

她將手中的練習題冊向他扔去。

一個人備戰的日子有些難熬,不過有白喬時常陪著她,倒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中考很快就到了,仿佛是眨眼一瞬間的事兒,前幾科都考得不錯,最後一科的時候白喬接到電話,在葉兮進入考場的前一刻,拉住了她:“兮兮,姥姥她……你要不要回去……見最後一面……”

葉兮知道白喬是可以不用告訴她的,甚至於他可以撒個小謊,說姥姥就是生病了,沒什麽大礙,最後一科考試就只有兩個小時,他完全可以為她騙取那兩個小時的。

但是他還是向她坦白了,他知道姥姥對她的重要性,他不想她有遺憾。

他還是,懂她的。

最後一科她毫不猶豫棄考的時候,白喬什麽也沒說。

葉兮在大巴車上焦急得語無倫次,她太害怕了,她想要將她的恐懼都告訴白喬,好讓他替她分擔這份難過,可是她卻一個詞也說不出來。白喬一直輕聲的哄著她,拍著她的背告訴她一定要冷靜。

趕回去的時候姥姥躺在搖椅上,手顫抖得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鄰居說是在水溝裏發現姥姥的,應該是不小心摔進去之後沒力氣爬起來。葉兮跪在姥姥面前,握著她冰冷的手,眼前一陣模糊。

姥姥眼神渙散,嘴裏嘀咕著一些葉兮聽不懂的方言,葉兮流著淚一遍一遍的叫她,她眼神清明了一會兒,看清葉兮,叫了一聲“兮兮”。然後又渙散了,連呼吸都微弱得看不見胸口起伏。

村裏的人都過來幫忙,村長攔著上前的人說:“別送醫院了,路途太遠,已經這把年紀了,經不起顛簸,根本就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白喬聽著這話,覺得異常的難過,攬著葉兮,一塊兒跪在姥姥旁邊。

葉兮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姥姥的手越來越冰涼,越來越冰涼……

白喬抱她起來,她卻死拽著姥姥的手不放開。

“怎麽會這樣呢,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她,她怎麽就這樣走了。我走的那天她都不是好好的嗎?姥姥身體一直都那麽健朗,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她哭著質問白喬,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是一遍一遍的喚她的名字:“兮兮……兮兮……”

趙佳楠是第二天趕回來的,葉兮穿著一身孝衣,臉色蒼白的看著她,她走過來抱著她,也不說話,只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葉兮卻無聲的浸濕了她的肩膀。

葉兮自言自語的問她:“姑姑,怎麽辦呢,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趙佳楠卻紅了眼睛。

後事都是趙佳楠一個人忙活著,姥姥下葬那天,爸爸媽媽都回來了。媽媽跪在墳前,邊哭邊嚎,葉兮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泥土慢慢地淹沒姥姥。

姥姥的骨灰是她斂的,一個人生前怎麽樣,死後都只有一小罐灰白的粉末

葉兮將那把破舊的搖椅和衣服一塊兒燒給了姥姥,她想,姥姥和姥爺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姥姥的葬禮一結束,趙佳楠就趕回了北京,那邊公司出了點意外,她得趕回去解決。爸爸和媽媽終於能夠和平的坐在一起,那些爭吵,都只是婚姻的並發癥。爸爸坦誠自己已經再婚,媽媽說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日子過得都挺不錯。他們問她跟誰走,她搖搖頭說:“不用了,我一個人也很好。”

媽媽只是一個勁兒哭,爸爸嘆了一口氣,說:“這樣也好,我知道你心裏對我們有恨,但還是……”

葉兮打斷他:“我送你們去車站吧,再晚就不方便了。”

爸爸看了看她,沒有將之後的話再說下去。

原諒嗎?可是她從來沒有恨過他們啊!

她和白喬送走爸媽,回來的路上他告訴她,他明天要去北京參加創新設計大賽的總決賽。

葉兮點點頭,他也要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喬就乘坐最早的一班車回市區,白爸爸已經在江北機場等著了。

葉兮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難過得不行。陽光從木制的窗戶照進來,空氣中有些許漂浮的塵埃,在照進來的光束裏,上下沈浮。躺在姥姥的床上,蜷成一團,仿佛上面還有姥姥的體溫。看著墻上掛著的老舊相框、老式掛鐘,老式鏡臺,墻角處老舊得掉漆的衣櫃,以及衣櫃頂上生了鐵銹的鐵皮箱子,她看著它們在時光的長河中浮浮沈沈,看著它們帶著姥姥的記憶屹立在這塵世裏,她越發縮在一起,雙手抱緊自己,難過得連呼吸就帶著一絲痛楚。

從此以後,那個愛她的老人,也松開了緊握著她的手。

次日的陽光透過重重的樹蔭,投影在門前的石蹲上,井蓋上,還有姥姥常用的放在石蹲旁的漆黑的鐮刀上,背簍上……

葉兮悲傷得彎下腰來。

收拾遺物的時候倒是翻出了不少的老照片,全被壓在櫥子的最底層,用以前的糖果盒子小心翼翼的保存著。看著黑白照片裏笑得燦爛明媚的姥姥,還有蹣跚學步的媽媽,還有一臉嚴肅卻英俊非凡的姥爺,時光真是殘忍,一刀劈下來,硬生生的劈出了不同的人生。

她盡量保持著原樣,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安慰自己,姥姥依舊在她的世界裏,活得很好。

趙佳楠回北京之後忙得不可開交,抽時間打過一次電話,千哄萬騙的引誘她去北京,她拿著城南區的安置房產權證,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趙佳楠的勾引,她沈默了很久,才說:“葉兮,我在這裏。”

葉兮看著手裏的產權證“嗯”了一聲,擡頭望見遠處疊疊層層的白雲,低低叫了一聲“姑姑”。

她哽咽的說了好些話才收了線。

還記得姥姥將產權證放在她手心裏,瞇著眼睛說:“嫁妝。”

房子本是媽媽的,只是誰知道最後竟生出那麽多的變故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

快期末了,腫麽辦!!!

學渣傷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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