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默挑開董萱的帳簾，她果然獨自坐在裏面啜泣著。董默深呼了一口氣，徑自走了進去來到董萱身邊坐下，一把將董萱摟在了懷裏。董萱突然哭的更急了。董默任由她哭了一會兒才說道：“小萱，哭多了就不漂亮啦！”

董萱哪裏顧得上那些，哭著問：“為什麽？為什麽？”

董默心知董萱問的是什麽，嘴上卻裝傻道：“什麽為什麽？”

董萱趴在董默懷裏，雙手死死的撰著他的衣衫：“剛剛，在大帳裏，你為什麽要堅持去做餌？為什麽不讓他們去？”

董默淡淡的回答道：“那李楷固曾為契丹名將，身經百戰，餌軍稍有差池我靺鞨全族休矣。我是大薩滿，我若在陣中眾將士必全力以赴，李楷固必然以為是中軍主力方才會追擊的。”

“靺鞨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薩滿，眾薩滿和酋長不是紛紛爭著去麽？”董萱哭喊著。

董默拍了拍董萱的肩，溫柔說道：“可在族人心中，畢竟還是大薩滿威望高呀！”

“我不管你威望高不高，”董萱掙脫董默的懷抱，紅著雙眼盯著他：“那…那可是山洪，那是必死無疑呀！”

董默驚道：“誰說必死無疑的？我內息深厚，水性又好，不會有事的。”

董萱不信：“自古道‘水火無情’，縱使你武藝天下無雙，在山洪面前也施展不出啊！”

董默說道：“我當然不能對著洪水拳打腳踢了。不過……我可以調整內息，讓我在水下有遠勝於常人的閉氣時間，待山洪暴發勁兒一過，我再游回陸上便是！”

習武之人呼吸吐納之法確勝過常人，董默如此一說董萱才略有些信了：“真…真的麽？”

“當然了。”董默顯得很自信的說：“我一定會回來的。”說著用兩個拇指去擦董萱臉上的淚，“我挑選出的可都是精通水性的士兵，我們全都會活著回來的。”

董萱嘟了嘟嘴道：“你…不許騙我。”

“嗯，不騙你。”董默突然顯得很羞澀，“小萱……問你……件事兒？”

董萱自己也趕緊擦了擦眼淚，應了句：“嗯，什麽事，問吧！”

“你……”董默支吾道：“我……”

“你怎麽啦？”董萱問。

董默大喘了一口氣，非常鄭重的說：“你願意做我妻子麽？”

董萱楞在了那裏，他們自幼便相識了，雖然命運曾將他們分開過十三年，但他們彼此從未忘記過對方。天公作美“陰陽”重逢，他們攜手江湖，心中早已認定了對方，只是，董默真的從沒提起過讓她做他的妻子。

董默一臉焦急的問：“小萱，你……不願意麽？”

董萱這才緩過神來，微含玉首道：“我……願意，不過……”

還有不過？董默咬緊下唇。

“不過，你一定要活著回來。”董萱說道。

董默伸出手對天起誓道：“我一定回來，我保證。”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

董默努力的嘗試著睜開雙眼，腦袋卻是一陣劇痛。不，再痛也要睜開眼：一線光明，接著是一些模糊的輪廓。董默費力的眨了下眼，漸漸地，他能看清面前的事物了，是一個人，他是……李承？

董默感覺自己一下就清醒了，他盯著李承看了好一會兒，李承也關心的望著他。

難道……都是夢麽？他沒有入過皇宮，他沒有在江湖上流浪，他也沒有為父母報仇，更沒有遇見她？說什麽娶小萱，原來只是個夢啊！哎！夢裏真好，小萱出落得那麽美，她還說…願意做自己的妻子。呵呵。“啊嗆”董默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董默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冰冷的洛水中凍感冒了。“二爺，”董默輕喃了聲。

“你醒啦！”一個刺耳的女聲傳來：“他醒了，他醒了，謝謝你。”

董默這才努力轉著眸子，希望看看他頭頂處是誰在亂叫。這神都乃堂堂一國之都，怎麽會有女孩子如此不矜持？他心想。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剛剛尖叫的女孩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是…格格？董默一臉茫然，自己是不是瘋了？怎麽現實裏的朋友和夢境裏的人物會出現在同一空間裏。

李承尷尬的瞥了一眼格格，輕聲問道：“小默，你感覺好些了麽？”

董默還是有些迷糊，輕應了聲：“嗯，好多了。”

格格真的永遠都是一驚一乍的，她的哭聲戛然而止，立刻問李承道：“你叫他…小默？”未待李承反應過來，她就趴到董默頭發附近看著他道：“原來你漢文的名字叫小默呀！”

董默呆呆的問了句：“這…是哪兒？”

李承應道：“這是白巖村，是粟末靺鞨的一個村子，不過，現在是空村了。”

“我…我怎麽在這裏了。你…你怎麽也在這裏？我們……”董默把“不是在神都”的疑問硬咽了回去，這裏是靺鞨的土地。

李承苦笑道：“別提了，遇到你算我倒了黴。我自突厥處收得數匹寶馬，準備販至新羅，途徑靺鞨，聽號室靺鞨守軍說海龍山正在打仗，我便繞到這來。這下可好，這姑娘騎著只那麽大的白虎突然出現在村裏，把我的馬都嚇跑了。”

白……虎？真的有白色的老虎？不是夢？不是夢！

李承見董默發呆，解釋道：“那白虎放下背上的你便自己跑開了。這靺鞨族人真是厲害，能馴服牛馬倒是平常，能馴服老虎我還頭一次聽說。”說著佩服的對格格點了下頭。

格格聽了半天，這才解釋道：“老虎不是我馴服的，它本就是認定了阿……認定了小默的。那是小默的老虎，是它從水中把小默救出來的。”

李承略帶懷疑的看了看格格，又好奇的看向董默：“小默，那白虎真是你的？”

董默想白虎是來報恩的吧！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既然李承問了，他索性就點點頭，但馬上又問道：“現在不是說老虎的時候，二爺，我昏迷了多久了？”

“兩天一夜了。”格格搶先答道。

董默不顧李承勸阻，爭搶著起身問格格道：“你為什麽不帶我回軍營？”

格格回道：“我又不知大軍駐紮在哪！我…我是偷著跑出來找你的，路上遇到了那只白虎，它蹲到我面前背我來找到你的。”

董默這才想起格格應在黑水待著才是，她哪裏知道戰事如何。他對李承道：“二爺，我有要事在身，需速回靺鞨軍中，你……跟我同行吧！好久不見，好多話想要慢敘啊！”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且等未時再上路吧！我的隨從去找馬了，我們相約了今日未時回到這裏。你也再休息會兒吧，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了。”李承說道。

董默只好應承下來：“好，就待未時再出發。”

突然，李承說了句：“小默呀！要是我的馬找不回來，你得賠我幾只老虎啊！”

……

中軍主帳裏，一向沈穩的董萱此刻正歇斯底裏的叫著：“祚榮，祚榮，再派人去找，再派人去找啊！阿巴卡他一定還活著。我知道他還活著。”

祚榮也是滿面哀傷，不過他還是清醒的，他也勸道：“董姑娘，冷靜點。”

“你叫我怎麽冷靜？”董萱繼續喊著：“你們不能撤軍，不要撤軍。阿巴卡會回來的。”

祚榮嘆了口氣說道：“董姑娘，兩天了，沒人……沒人會回來了。”

“不，不”董萱臉已決堤，“阿巴卡水性好，又身懷絕世武學，他不會有事的。”她如自言自語般的又補充一句：“他不會有事的……嗚…”

“董姑娘”祚榮無奈的說出一個事實：“山洪不比江河，洪水中夾雜著石塊、泥沙、樹木，任你水性再好，在洪水沖擊下也是無能為力的。我們……當然還會繼續尋找阿巴卡，但……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啊！”的確，當時正是一段枯樹根撞在了董默的頭上。

董萱似乎已經哭的沒了力氣，她蹲在地上喃道：“他會回來的，他說他會回來娶我的…”她完全沒聽到帳外由遠及近的歡呼“大薩滿！”

“他說他會回來娶我的…。。他不會騙我的……”

“我當然不會騙你”董默來到董萱身邊，一旁的祚榮又驚又喜說不出話來。

董萱聽到那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站起身緊盯著董默的臉，她楞了好久，忽然踮腳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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