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諸葛遺陣

關燈
他們已經在海龍山固守了大半個月了。

董默還沒從瑟乞犧牲的傷痛中走出來。實際上他也很難走出來,作為靺鞨全族的神之準薩滿他必須每天都要忍受那耶斜等幾位薩滿為他念各大部當日陣亡將士的名單。雖然…雖然他並不認識那些名字的主人,但他知道這些都是為了守衛家園而犧牲的他的族人。

白天,董默會與他的族人共同抗敵;而到了夜裏,卻總能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帳裏發呆:他時而看看掛在脖子上的以純金鑄造的漢字“月”——那是南周帝王武則天禦賜的——他想知道遠在神都的聖上什麽時候能接到東北戰事的軍報,她……會再頒下聖旨下令撤軍吧;時而又會呆望從不離身的一卷書簡——中原四大奇書之一的《諸葛遺陣》——這部兵書曾落於契丹部李盡忠之手,李盡忠以它之法數搓唐軍,可自己研讀許久都沒能掌握其中要義。靺鞨族人因熟悉山地戰才能始終將唐軍擋在海龍山外,但他們的人口、錢糧根本不允許他們一直和唐軍耗下去呀!怎麽?怎麽就找不到取勝之匙呢!

突然,一個他最熟悉的聲音傳來:“小默,發什麽呆呢?”

“啊?小萱”,以董默如此高深的內功竟沒察覺有人進了自己的營帳,這神出的也夠遠了。“你…回來啦!”

隨著夏深,毒蟲活動愈加頻繁,這可給傷兵營帶來了不小困擾,董萱已經有四五天沒回宿營地這邊了。她應道:“是呀!”然後輕輕走到董默背後,雙臂搭在董默肩上,整個人趴在他背上撒嬌般道:“累死我啦!”

董默微微一笑伸手去握住從自己肩上垂下的董萱的手,柔聲道:“辛苦你了,小萱。”

董萱笑道:“哎呀!逗你呢!救人本就是我的職責。”

董默拍了拍董萱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董萱調皮的一探身,將下巴搭在董默肩上,玉手撥弄了一下董默手中的《諸葛遺陣》,問:“小默,還是沒找出什麽退敵的好辦法呀?”

董默點了點頭,應道:“是啊!哎。”

董萱笑說了句:“看來這《諸葛遺陣》徒有虛名嘍!”

“不,不”董默搖了下頭,“應該是我沒能參透它的要義吧!我曾見識過兵書的威力。”

“哦?”董萱聽董默這樣說,忙站起身,走到董默相對的位置坐下了,“這兵書都寫了些什麽?”

董默輕舉了下《諸葛遺陣》說道:“這裏記述了許多春秋戰國時期經典戰役,並附有點評備註。”董默感嘆道:“先人的智慧的確遠勝我們,他們用兵之奇令人嘆為觀止。契丹部當年就是效仿其中孫子(註:這裏指孫臏)的幾次□□站打敗唐軍的。”

董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太對呀!”

董默問道:“哪裏不對了?”

董萱將目光鎖在了《諸葛遺陣》上:“這…這不是魏晉司馬家根據諸葛武侯的兵書編撰而成的嗎?為什麽記載的不是諸葛武侯的軍事思想。”

不說不怪,董萱這一提還真就有些奇怪了,董默試探性猜道:“許是,這些戰役的點評備註就是諸葛武侯所書呢?”

董萱說:“不會,如果真是對歷史上一些戰例的描述與點評,那它絕對算不上是四大奇書之一了吧?這些戰例在別的史書上也能找到的吧?小默,給我看看。”

董默似乎也覺得董萱說的有道理,便把《諸葛遺陣》遞給了她,嘴裏嘟噥一句:“可是契丹部的確……”

“你說的契丹部出奇制勝雖可能是得了這上面的一些啟發但也可能只是恰好勝了那幾仗吧!”董萱言罷便捧著《諸葛遺陣》左撮撮右看看。

董默呆呆的看著,一言不發,難道這其中會有什麽奧秘?

突然,董萱問道:“小默,這《諸葛遺陣》你可全讀完了?”

董默先是一楞,隨即答道:“啊!是呀,早已爛熟於心了。”

董萱微微一笑,還沒等董默反應過來,她已加了內力在雙手,猛的將那全天下都視為珍寶的竹簡掙開,一片片竹簡散了個七零八落,董默驚呼:“小萱,你幹什麽?”

董萱並不理他。她拿起一條編竹簡的牛皮條開始用力的搓,只一小會兒便將牛皮條搓開了,那……不是一整根牛皮條,而是一張用牛皮紙卷成的紙繩。董萱展開其中一張牛皮紙,上面赫然寫滿了漢隸,她舉起牛皮紙簡單的瀏覽了一番,便遞給董默,說道:“我想,這才是《諸葛遺陣》吧!”言罷,又開始搓另一根牛皮繩了。

董默接過牛皮紙——《諸葛遺陣》在他身邊這麽久他卻從沒想過(大概也沒人會想過)竹簡只是幌子,編竹簡的牛皮繩才是真正的兵書!——牛皮紙上密密麻麻的著述著諸葛氏與司馬氏的用兵思想:“……夫兵者取敵實為取心其嬌則引其莽則誘其多疑則詐之其謹慎則孤之……”董默看的是目不轉睛,《諸葛遺陣》詳述了如何利用對方心理布局、利用環境物候使草木皆兵的理論。

董默不知董萱是何時離開的。他徹夜未眠研讀兵書,又去中軍帳對著沙盤地形圖構思戰法,直至天明……翌日破曉時分,他召集了身在海龍山的四位酋長:

“……若再對峙下去,我們就真的絲毫勝算都沒有了。事到如今,只好…用漢語講叫‘孤註一擲’…”董默不會用靺鞨語表達這個詞匯,所幸眾酋長都精通漢語。

事議未半,紐赫裏匆匆入帳,董默忙請入座詢問梅山戰況。

紐赫裏略喘息片刻,答道:“梅山非外族可行。唐軍進山走不出來,已經折了好幾路人馬了。不過,據探馬來報,唐軍準備撤出富爾河、匯兵一處強攻我海龍山大軍了。故此我便領一支輕騎星夜來援。”

聽完紐赫裏的話,眾人不知該喜該憂。梅山、富爾河戰線危機已解讓人心慰,可若唐軍合兵一處強攻海龍山,靺鞨這些兵力怕是守不住的。

號室的小酋長問道:“大薩滿,您剛剛說到‘孤註一擲’可是有什麽退敵之法了?”

眾人皆望向董默,他一早就把大家喚來必是有計可施了,現在他們沒得選擇,只能“孤註一擲”了。

董默緊握雙拳,黯然說道:“我心中確有一策,只不過……”

祚榮說:“大薩滿,民族危亡之際,凡事但說無妨。”眾人附議。

董默環視諸位,恨恨的說道:“怪我兵法不精,只能暫時思得這樣一計。卻需兩支死士做餌前去送命。”

眾酋長皆沈默片刻,突然,紐赫裏大笑一聲:“哈哈哈,大薩滿為這事擔心?大可不必,事關民族存亡,我們靺鞨的勇士豈會如中原那些孬種一般貪生怕死?大薩滿盡管吩咐,只要……”他的語氣忽的沒那個激昂了,他沈重的說道:“只要…能守住我們的家鄉,我願意第一個去死。”

董默輕喃了聲:“紐赫裏酋長。”

紐赫裏突然又咧嘴笑了笑,問其他人道:“你們怕死麽?”

眾酋長(包括號室的年少的酋長)異口同聲道:“不怕。”

紐赫裏喝道:“大薩滿,請下令吧。餌軍也需要統帥吧,我願第一個前往。”忽然他話鋒一轉,玩笑般的對董默說道:“不過,我死後,還請大薩滿照顧好我的女兒,誰叫你……贏了她的鬥馬呢!”

眾人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