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耶斜起身了，乞乞仲象和眾頭人都重新鄭重的端坐起來，董默見狀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連剛剛一直較有興致聽人議論的格格也坐的十分端正了。那耶斜幾乎是面向乞乞仲象緩緩說道：“沒有人不向往和平，只是這麽多年來，我們沒主動去尋求和平。我，已經聆聽到了長白神的呼喚，他在要求我們的民族團結起來啊！是時候，是時候了，結束這二十年來的分裂吧。”

乞乞仲象、眾頭人甚至格格，都低下頭，雙手攢在胸前，低聲念起了什麽。多麽濃厚的儀式感。

少卿，眾人結束祈神重新坐好，乞乞仲象環視一周，說道：“既然長白神授意了那耶斜，就讓我們粟末，為靺鞨重歸統一開個頭吧？”

“好。”眾人齊喝道，裏面夾雜著董萱和格格的女生。

那耶斜再度開口：“祚榮，我們…大概有多少時間？”

祚榮畢恭畢敬的起身施禮道：“薩滿，據悉，唐將李楷固正從山東、山西調兵與其本部兵馬合兵一處，大軍行進不比輕騎，最快也需半月，自營州布陣來取我等，又需五、七日，我想，我們有近二十天的時間聯合各部。”

“好，好，”那耶斜點頭道，又對乞乞仲象說：“事不宜遲，我們即刻籌劃吧。”

乞乞仲象稱是，但卻沒直接下令，而是轉問董默：“阿巴卡，你覺得應該如何聯合各大部落呢？”

董默一楞：“我…我？還是震國公議定吧？”

雖有董萱這般神醫調理，但乞乞仲象之疾乃是經年累月而成，乞乞仲象自知這幅身體早已是茍延殘喘，他還想著將部族大事交給董默呢。不過，嘴上怕是不能這麽說：“唉！阿巴卡，畢竟你曾在唐官拜北威將軍，領事之能遠在我之上。有甚良謀，但請說來。”

董默心說，官拜北威將軍皆仗自己武藝超群，哪裏憑的是什麽領事之能？不過既然乞乞仲象問起，恰好自幼熟讀經史子集的董默胸中卻有些看法，便應道：“良謀自不敢當，但卻有些觀點。”

乞乞仲象示意請講。

董默道：“聯合七大部落的事情迫在眉睫，先後主次便不要分了，幾路人馬應同時行動起來。號室一部處在最西，若是周軍…嗯…若是唐軍兩路來攻，首先臨敵的除了我們粟末、就是號室部了，震國公需遣善辯之人動身號室，曉之以理，定肯聯合。”

乞乞仲象連連點頭，隨即道：“女哲，這號室便由你去說動，如何？”

女哲起身道：“領命。”

董默聽過剛剛女哲對高句麗和粟末形勢的分析，也覺此人思維極其嚴謹、又能將話語表述的恰到好處，讚許的點了點頭。這再繼續說道：“拂涅、安車骨兩部被其他五大部落圍在中間，定是——用我在中原學過的一句話講，叫墻頭草，隨風倒，哪邊強他們應該就會同哪邊修好。我記得震國公提起過，部落分裂初，他們各自宣布獨立，但很快同號室一起又幫襯白山部了。（乞乞仲象點了點頭）所以，當派能征善戰的勇士，帶領精銳戰力前去商討聯合，既說理又施壓，相信他們不會拒絕。”

乞乞仲象明白了董默的意思，用戰力先逼迫他們同意聯合，共建和平也得在能抗住外敵之後再說了。乞乞仲象發號施令道：“祚榮、虎絨，你二人各領精兵兩千，分向拂涅、安車骨部進發，但是切記，你們要優先表明尋求聯合的誠意。”

“領命。”那二人也起身答道。

董默繼續分析著：“黑水部與伯咄部共占北方，曾聯合抗擊白山部，想必有些交情。而我們粟末，又與黑水部交情最好，當先去黑水，邀請紐赫裏酋長共去游說伯咄部。”乞乞仲象剛要發令，董默卻道：“我看，就讓那耶斜薩滿親自前去吧。”

乞乞仲象忙道：“那耶斜早些年曾在黑水避難，與紐赫裏是至交，如此安排我也十分讚同。”

可是，那耶斜卻想反對：“我去黑水，白山部怎麽辦？白山部只會同薩滿溝通的…”

董默何嘗沒靠想到這一點，那白山部建立在長白山腳下，靺鞨子民信仰長白天神，分裂之前更是以白山部馬首是瞻，想來若不頂著神職的名義根本無法取信。不過，白山、粟末嫌隙也是最大的兩部，董默就怕白山部人根本不給粟末人講道理的時間，那裏會是最危險的去處啊：“白山部，我去。”

在場，除了董萱和格格，都驚呼了一聲：“你？”

董默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嗯，我去。”

那耶斜上前幾步，斷喝道：“不行。太危險了。我怎麽能放心讓你去？”

連乞乞仲象也起身向董默走來了，但是董默卻輕描淡寫的回了句：“我可以應付任何危險。”說著對乞乞仲象眨了下眼。那耶斜和乞乞仲象雖都聽說過《九子天書》，但眼見過董默從天而降才為實啊，乞乞仲象想到：這句應付任何危險卻不是大話。

那耶斜並不了解董默的能耐，還是堅持否決。還是董默，給了他一個不好再反駁的理由：“薩滿，白山部殺害過我們很多族人，”他語重心長的說，“很多族人的至親、至愛都死在了白山部發動的戰爭裏，我們這些人心中的悲痛是一樣的。若是覆仇，我們不會分彼此，但若是重歸於好，有誰，比我這個戰死沙場的前酋長的兒子更顯得有誠意呢？”

那耶斜幹張著嘴，想要說什麽卻又沒任何地方可以反駁，是啊，這不是計較兩部仇恨的時候，這時要使靺鞨統一的時候，阿巴卡的身份正合適啊。

乞乞仲象見那耶斜也不反對了，忙說道：“阿巴卡，我多派些人與你同行……”

話音未落，董默就打斷道：“不必，我只帶格格一個人就夠了。”眾人雖都一楞，但轉念就知道了格格就是唯一不認識的女孩子的名字吧。

那耶斜問道：“帶……格格？”

“是，”董默堅定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是在開玩笑，“我總需要一個既精通靺鞨語又會說漢語的人幫襯吧。再者……此行吉兇難料，假設事情發展到了最壞，我護著一個人全身而退應是不成問題的。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黑水酋長女兒的身份，白山部多少是要顧及一些吧。”

聽過董默的解釋，眾人也都覺得這的確是最好的安排了。沒人再提出異議，剩下的就只是互相的叮囑了。

女哲連夜動了身，祚榮和虎絨點兵完畢次日一過四更便也出發了。那耶斜和董默則被乞乞仲象勒令天明才能動身。

是夜，董默挑燈急修書信，董萱也沒回自己的房間休息而是一直陪著董默。直到董默放下筆墨，議事散後一直沒言語的董萱這才開口說話：“小默，為什麽沒讓我陪你去白山？你有什麽別的事，必須要我去辦？”

董默長舒一口氣，感慨道：“小萱，還是你最了解我啊。這件事，我只能交付給你啊。”

董萱問：“何事？”

董默道：“小萱啊，且不說靺鞨一統的事能不能實現，即便是聯合起了七大部落，恐怕也很難抵擋南周大軍吧！我……我不想看著我的族人再經歷一次家破人亡了。我這裏有兩封信，一封要親手交到狄仁傑手裏，另一封…就托他轉呈聖上吧，我知道宮中有幾位太醫是藥王寨弟子，若是不得見狄仁傑時可求他們相助。希望…。。聖上能收回成命，不再攻打靺鞨了。”

董萱看著董默失落的神色有些不忍，但還是回了他一個堅定的目光，放心吧：“信，我一定會帶到的。”

董默硬擠出個笑容，去抓董萱的手，喃道：“小萱…”

董萱卻突然變了個臉，反手按住董默的手：“快說，那個叫格格的姑娘，是什麽人？”

“這、這、這…這個說來，話就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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