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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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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山得知林墨棄教改投藥王谷門下,氣得暴跳如雷,他像一個困獸一樣在屋內走來走去。地上早已是一地狼藉,杯盤碗碟碎了一地。

鄭青山決定親自下山收拾這個叛教之人。林墨何止是叛教,根本就是背叛了他!鄭青山狂怒之後,心有一絲絞痛。

林墨是他從小帶大的,這孩子的心就像水晶一樣清澈透明,沒有一絲雜念。更難得的是他的悟性、天資皆屬上乘,是個可塑之才。在他身上,鄭青山花了整整二十年功夫,才把他培育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甚至有意讓他有朝一日繼承自己教主之位。現在,這樣一個在身邊生活了二十年,寄托著他無限希望的人說走就走,毫不留戀,這怎能不讓他痛心疾首?

鄭青山頹然佇立在屋內,陷入沈思,連陳巖松走進來時都沒有覺察。陳巖松站在門口輕咳一聲,問道:“教主,要不要屬下先去會會林副教主?”

鄭青山像是猛然從夢中驚醒似的,緩過神來,疲憊不堪地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還是我親自到藥王谷去,有些話我想當面問他。”

夜漆黑,微星明。一地的松針像棕色的毛毯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綠色的艾草和白色、藍色的無名小花像溪流一樣布滿山谷。身穿金色長袍的鄭青山如一陣疾風穿越山林,來到藥王谷外。

鄭青山垂著手,沈緩地走著,松軟的泥土在他腳下悉索作響。來到林中一處開闊地,鄭青山拿出一支煙花,點燃,紅色的信號拔地而起,直沖雲霄。

林墨正在溪邊吹笛,突然見到天空升起紅色煙火,知是鄭青山已到,毫不猶豫收起笛子,飛身向火光之處疾馳而去,少頃,來到距鄭青山約十米處,從天而降。他的一襲白衣在月色中更顯皎潔。

林墨撫平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發帶,面向鄭青山,畢恭畢敬地喊道:“教主!”

鄭青山飛揚起手臂,只聽“啪”的一聲,林墨白皙而俊秀的臉龐上立刻出現了五個血紅的手指印。

鄭青山心中一怔,失聲問道:“你怎麽不躲閃?”

林墨擡起頭,眼中似有淚光閃爍。“是屬下有錯,教主責打的對。”

鄭青山嘶聲力竭地吼道:“你有什麽錯,說出來聽聽!”

林墨濕潤的睫毛一閃,平靜地說道:“林墨四歲就被教主收養,教主待我恩重如山,二十年來,林墨的一身武功、才學皆為教主所授,林墨未曾報答而今卻要棄教而去,既背叛了白鹿教,也辜負了教主的期望,是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理應受到懲處。”

鄭青山瞪大血紅的眼睛,質問道:“為什麽?白鹿教哪裏虧待了你?我又是哪裏對你不好了?”鄭青山激烈的話語中夾雜著一絲幽怨。

林墨面色蒼白,往前跨出一步,身體柔軟地跪倒在地,鄭青山上前抱住他,哽咽著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鄭青山原本像雄獅一樣強壯,可此時,卻如同受了重創一樣,雙鬢泛白,身心俱疲。

林墨仰起頭,註視著這個如同父親一般的人。鄭青山把一只手覆蓋在他頭上,低聲問道:“你不要我了嗎?還是我太老了,開始遭你厭煩了?我,你回來吧,我把教主之位傳給你!”

一顆珍珠般晶瑩的眼淚從林墨眼中落了下來,緊接著又是一滴。鄭青山笨拙地擦去林墨臉上的淚珠,捧起他的臉,他的臉很柔軟,光潔,不像他的臉,留有太多歲月的痕跡。

“孩子,跟我回去吧!白鹿教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沒有你。”鄭青山破天荒地用了極柔和的聲音說道。

林墨的淚如泉湧,他嗚咽著說道:“我也不想離開你,四年前是她在清靈山救了我,現在她就要死了,只有藥王才能救她,我,我…”他像個孩子般委屈地哭出了聲。

鄭青山抱住林墨,林墨倚靠著鄭青山,兩人坐在草地裏。

鄭青山平靜地問道:“那個她是誰?是韓蕊對不對?”

林墨點點頭。鄭青山伸手在懷中掏了掏,可惜什麽也沒找到,他從來沒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他毫不猶豫地扯過自己的衣袖,說道:“你就用我的袖子擦擦吧,一臉的淚,哭的我的心都化了。”

林墨拿住鄭青山的袖子,就像他小時候常做的那樣,拿它擦去自己的淚。林墨喃喃道:“我不想失去她。”

鄭青山坐正了,恢覆了往日威嚴的神情。鄭青山問道:“你改投藥王谷門下就是為了給她治病?”

林墨點點頭。鄭青山問道:“你決定了?你知道她是誰嗎?”

林墨遲疑了一下子,很快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鄭青山臉上現出一絲殺機。林墨驚恐地看了他一眼,他瞬間就明白了,鄭青山已經知道了一切!他搖晃著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恢覆了平靜。

鄭青山呵斥道:“為什麽沒帶劍?對於叛教之人,我絕不會心慈手軟!”

林墨一臉平靜,仿佛已經置生死於度外,說道:“您是教主,是我最親近的人,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賜,就算您要殺我,我也無話可說,請您動手吧!”

鄭青山大怒,揮手就是一劍,只見劍光一閃,林墨左肩到右腹立刻被劃了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衣衫滴落到潔白的草地上,星星點點,猶如紅梅綻放。

鄭青山黑著臉,咆哮道:“你以為我就不敢殺了你嗎?你欠我的,我要你今天全都還給我!”

說完寒光一閃,接二連三又是幾劍。林墨眉頭微皺了一下,他的手臂全部被劃破,裸/露的肩頭傷口清晰可見。

鄭青山仿佛殺紅了眼似的,毫不留情,劍花飛舞,刺向林墨,林墨膝蓋被刺中,一個踉蹌,跪倒在地,鄭青山大吼一聲,一招劍裏乾坤,手中之劍若一團飛舞的銀蛇撲向林墨。

林墨睜大了雙眼,這一招,是鄭青山的殺手鐧,一招之內,劍光密不透風,好似乾坤籠罩,讓對手無處可逃。林墨緩緩地閉上眼,臉上露出蒼白的微笑。他本就失血過多,此刻就是有心要逃也無從躲閃,何況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避。

他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四歲那年,他第一次見到鄭青山時的情形。那次他也是這麽呆呆傻傻地站著,一個蒙面壯漢提劍刺向他那瘦小的身軀。也許是意識到難逃一死了,他竟然毫無懼色,不加躲閃,只微微閉上眼,等著那人刺過來,好讓自己追隨林家一十六口一同到陰曹地府去。

可是等了很久,仿佛時光都凝固了,那一劍卻沒有刺向他。他睜開眼,看到鄭青山正對著他微微笑,是鄭青山救了他!而對面那個蒙面漢早已仰面倒下,只脖子處有一道血痕。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林墨睜開眼,見一陣氣浪向他撲面湧來,林墨兩眼一黑,倒了下去。在他倒地的瞬間,他感覺到有一雙溫暖而強壯的手臂將他牢牢抱住。

林墨醒來時,已是三天之後。見他醒來,碧老三端來一碗藥,嘆了口氣說道:“你快喝了它,你的一只腳還沒跨過鬼門關呢!”

林墨一驚,待要掙紮著起來,卻是渾身癱軟,千難萬難。就這麽一動,已經讓林墨疼得出了一身冷汗,林墨看了看四周,問道:“師父,我怎麽會到這兒的?”

碧老三說道:“是左青把你帶回來的,你那個狠心的教主已經走了。我就不明白,白鹿教弟子眾多,也不差你一個,怎麽就不能讓給我做徒弟,好像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非得把你傷成這樣子。你們教主一向是這麽待人的嗎?”

林墨苦笑了一聲,鄭青山最終還是沒舍得殺他。可是,他應該是對他徹底失望了吧,他背叛了鄭青山,他早就知道了韓蕊的秘密卻一直沒有揭穿他,林墨突然覺得有一絲心痛,如果他是鄭青山,他也會願意放過他嗎?

鄭青山獨自從小道返回白鹿山。他是真的氣傻了,才會對林墨痛下殺手的,直到最後一刻,他的劍眼看就要把他碾成肉醬了,他居然還不躲閃,就是為了那個女孩,他寧願死,也不願還手。在劍氣即將刺向林墨的瞬間,鄭青山用了一招移步乾坤,才將所有的劍氣引到林墨身旁的一排松樹上,避免了親手殺死他的悲劇。

鄭青山垂頭喪氣,步履沈重。林墨該不會恨他吧?從小到大,他那麽信任他,那麽依賴他,到頭來,還是差點死在他的手上。鄭青山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怎麽忍心下得了手。要知道,林墨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就算林墨欺騙了他又何妨,他不過是想守護他想守護的人罷了!這麽多年了,他對獨孤門的執念已經不如當初那麽強烈了,甚至偶爾也會希望當年的事從沒發生過。

鄭青山隱約覺得自己錯了,在白鹿教吃咋風雲了這麽多年,讓他養成了飛揚跋扈,說一不二的性情,林墨的離開,讓他開始反省自己。

鄭青山不是沒嘗過失去心愛之人的痛苦,當年阿米娜舍他而去,執意嫁給了落霞莊的莊主沈雁冰,成為他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雖然他這麽多年游戲人生,身邊從未缺過女人,而阿米娜也願意回到他身邊當他的秘密情人,可這畢竟是兩碼事,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阿米娜在一起了,他親手毀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和林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林墨就是他的一切。他知道韓蕊的一笑一顰都牽動著他的林墨,他還怎麽舍得讓林墨肝腸寸斷?怎麽舍得?鄭青山有些黯然神傷,把雙手插入自己的頭發中,低下頭,一行濁淚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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