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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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回玉淵閣已經多時,此刻從內廳走出來,見一桌好菜吃了大半,又見他兩眼發直,站在門口盯著一個姑娘背影不放,忍不住輕咳一聲,上前道:“少爺,您剛才去哪兒了?叫屬下好找,怎的拉肚子拉到家門口來了?”

沈秋風回頭一看,嬉皮笑臉道:“王叔叔,你就別生我的氣了,你看我不是乖乖回來了嗎?”

夥計早已走上前收了碗碟,王船坐到桌邊嚴肅地說道:“我不是說這個,少爺您難道忘了,閣主是為了行事方便才把這玉淵閣喬裝成酒樓的,說白了它就是碧劍閣的私宅,只能接待碧劍閣的人,少爺,您怎麽什麽人都往這兒帶呀,這讓閣主知道了會生氣的。”

沈秋風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麽,你不告訴我爹不就行了,再說了,這姑娘我喜歡。”

王船道:“少爺,您喜歡的姑娘還少嗎,總不能都往玉淵閣帶吧?”

沈秋風有些生氣地說道:“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喜歡的姑娘還少嗎,我喜歡了幾個,不就是我表妹寧雪嗎,哪裏還有?”

王船清了清嗓子,細數道:“王知府的外甥女王小姐,劉掌櫃的千金劉小姐,花將軍的二妹…”

沈秋風說道:“打住!哪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那些人無非是愛慕本少爺貌似潘安,才高八鬥罷了,本少爺怎麽會瞧上她們。”

王船問:“那這一個呢,少爺您又認識了多久,就往家裏領?”

沈秋風不耐煩地說道:“不是我往家裏領,人家姑娘都到家門口了,我不請她進來吃頓飯說得過去嗎,何況人家現在已經走了。王叔叔,你就別往心裏去了,還有我那些子陳年舊賬,千萬拜托你以後不要再提起,尤其是當著她的面,會壞我名聲的,知道嗎?”

王船點點頭說道:“好好好,我再不提,可是少爺,我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後,您再不能把陌生人往玉淵閣帶了,碧劍閣有碧劍閣的規矩,閣主知道了會處罰我的。”

沈秋風一笑,拍拍他的肩,說道:“知道了,王叔叔,現在天色還早,我還要上街去逛逛!”

王船說道:“那我陪你!”

沈秋風用手攔住,說道:“別,你跟著我,那我玩還有什麽勁?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王叔叔,親叔叔,我保證天黑之前一定回來,行嗎?”

不等王船回答,沈秋風一閃,早已出了玉淵閣,順著韓蕊剛才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左青發瘋似的在金陵城找了一圈,把韓蕊平時去過的地方都尋了一遍,也沒見著韓蕊,只得垂頭喪氣地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回家方向走,猛一擡頭看見韓蕊從西街出來,也正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頓時又急又氣,忍不住大聲喊道:“韓蕊,你給我站住!”

韓蕊一看是左青,拔腿就跑,左青沖上前緊緊拽住韓蕊的手,唯恐她掙脫,韓蕊掙紮道:“你放手,你快放開我!”

沈秋風聽到韓蕊的聲音,從西街趕出來,恰巧看見韓蕊正和一個身穿深灰布衣的中年壯漢拉扯,跳出來大喝一聲:“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休得無禮!”

左青回頭一看,不過是個乳臭未幹,十六七歲的紈絝公子,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拖著韓蕊就往前走。韓蕊見有沈秋風在,便壯起膽子,一邊反抗左青,一邊大喊:“救命,沈大哥快救我,我不認識他!”

沈秋風上前拉住左青質問道:“大叔,你究竟想幹什麽,人家姑娘又不認識你,你這麽老纏著人家…”話還沒說完,早已被左青一掌推了出去,徑直落在一丈開外的地上,沈秋風摔得四仰八叉,好不狼狽。

沈秋風紅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左青露出輕蔑的笑容說道:“原來是個不經摔得瓷娃娃,沒本事就不要學人家英雄救美了,滾回家修煉幾年再說吧!”

沈秋風被他譏諷,甚是惱怒,沖上前去就是一拳,左青左手輕輕一檔,右手照他眼眶打去,沈秋風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忍不住“哎呦哎呦”直叫喚。

韓蕊沒想到左青出手這麽厲害,想要上前去扶沈秋風,雙手被左青緊緊抓住不能動彈,左青瞪了她一眼,道:“你在做什麽,還不快隨我回去!”

韓蕊賭氣不理他,沖著沈秋風說道:“你疼不疼?要不要緊,要不你就先走吧,別管我了!”

沈秋風被左青打了,知道不是他對手,正尋思著還是不要管這閑事的好,可被韓蕊這麽一說,倒不得不硬著頭皮管下去,於是他沖著左青喊道:“來來來,咱們再戰!”

沈秋風平時在碧劍閣,武功都是他的爹,也就是碧劍閣的閣主沈俊傑親自傳授,按說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這個沈秋風平時不是裝病偷懶,便是找機會下山去玩,根本沒好好練過幾天功夫,加上碧劍閣的弟子和山下那些狐朋狗友為了討好他,和他比劃時總是讓著他玩,這樣日覆一日,讓沈秋風總有個錯覺,以為自己功夫已經十分了得。不料今日一出手,竟然輸得如此狼狽。

左青似乎看清了沈秋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裏,鄙視地說道:“真的還要再戰嗎?不怕我打你?”

沈秋風咬著牙說道:“有本事再來!”

左青輕輕一點地,橫空躍起,沈秋風還未看清楚他如何出招,胸口上就被重重踢了一腳,沈秋風“啊”地一聲慘叫,往後骨碌一翻跌倒在地。

“好!”一聲渾厚而低沈的叫好聲突然出現在旁邊的屋頂上,一聽就知道來者內功深厚,十分了得。左青擡頭一看,原來是趙巖。

十六年前趙巖也在青鼠幫,因與幫主秦力不和,退出青鼠幫改投白鹿教。那一年秦力和左青到落霞莊參加品劍大會,秦力因為誤闖落霞莊禁地——劍閣,死於非命。左青就接管了青鼠幫。誰知道才當了半年幫主,幫中內訌,左青心灰意冷,一怒之下退出青鼠幫,成了無幫無派的閑雲野鶴。

趙巖和左青都不拘小節,這十多年亦敵亦友,談不上什麽交情。兩人每次見面就是單純比試武功,並不取對方性命。兩人交手的頭幾年,左青總能打贏趙巖,後來左青意志消沈,終日酗酒,像個爛泥鰍似的,左青就不是趙巖的對手了,這四年沒見著面,未知兩人高下。

左青松開韓蕊,用內功密語告訴韓蕊先行回家,不要逗留,對方是個高手,他要和人打架。

韓蕊聽他這樣說,又見左青神情十分緊張,不敢胡鬧,點頭就走,路過沈秋風,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走。沈秋風對左青已是十分害怕,見又來了一個高手,敵友未知,心想就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肯定不是那兩人對手,還是逃命要緊。

左青見韓蕊已走,心中再無擔憂,朗聲道:“趙兄別來無恙!”

趙巖哈哈大笑,道:“幾年不見,賢弟氣色越來越好了!”

左青微微一笑,說道:“趙兄過獎了,不知趙兄今日造訪,所為何事?”

趙巖跳下屋檐,抱拳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左青點頭道:“願聞其詳!”

趙巖道:“聽聞左府有件寶貝——玉香爐,我們教主四十大壽就快到了,我想用它作賀禮,不知左賢弟可否賣給我?”

左青臉色微微一變,尋思若是送給旁人也就罷了,怎麽偏巧是送給鄭青山,說道:“玉香爐乃祖傳之物,豈能出賣?”

趙巖似乎料到他會拒絕,說道:“我出五百兩銀子買它如何?”

左青搖頭不同意,趙巖說道:“老規矩,咱們打一場,誰贏了誰做主。”

左青不悅道:“你這是要強人所難?”

趙巖道:“不不不,不要說得那麽難聽,我只是在和你做買賣,你是賣家,我是買家。”

左青沈下臉說道:“那我要是不願意呢?”

趙巖揮劍道:“那就先問問我手中的劍!”

左青從身後抽出寶刀,只見白光一閃,左青已經沖向趙巖。趙巖虛晃一劍,淩空而起,左青緊隨其後,兩人在屋檐上打鬥起來。

三十招過後,趙巖便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昔日的燕子左青又回來了!趙巖原以為打敗左青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四年前他和左青交過一次手,那時的左青虛弱到三招都接不住。可是現在,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招招剛中有柔,綿裏藏針,不僅沒有破綻而且內功深厚。照這個打法,他趙巖想要速戰速決是不可能了,而拖延下去也對他極為不利,畢竟是大白天,又是金陵城,人來人往,要是驚動了官府也極為不妥。想到這兒,他虛晃一劍,奪路就跑。

左青見趙巖逃走,也不去追,心想他能知難而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白鹿教與獨孤門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亦視鄭青山為仇家,雖不欲尋仇,他焉能將祖傳之物賣與他!左青收好寶刀,輕輕撣了撣衣裳,跳下屋檐,往回家方向走去。

韓蕊和沈秋風來到街口,韓蕊抱拳對沈秋風說道:“今日之事謝謝沈大哥,再往前走就快到我家了,我們就此別過!”

沈秋風攔住她說道:“不急,韓姑娘有所不知,今天金陵城如意玉器行的老板章金龍兒子滿月,特地請了城裏最好的戲班子唱戲,熱鬧著呢,我們去瞧瞧,說不定還能討杯茶水喝。”

韓蕊搖頭道:“不去,我叔叔說了讓我回去。”

沈秋風有些著急,說道:“你看,我剛才還幫你解圍了,你就不能陪我到街上走走?對了,剛才那個大叔你認識?”

韓蕊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對不起,沈大哥,他就是我叔叔左青,我剛剛不該騙你說不認識他的。”

“沒關系,我看你也不想跟他回去吧,你和叔叔鬧矛盾了?”沈秋風問道,“我看他剛才好像還在氣頭上,不如你等他消了氣再回去。”

韓蕊想起左青上午對她說的那番話,現在就這樣回去,似乎就是認輸了,想到這兒,韓蕊點頭說道:“也行,沈大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想上街買一支笛子,你能陪我去買嗎?”

沈秋風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說道:“當然可以,金陵城我特別熟,我知道城東有家樂器行,他家的笛子做得不錯。”

韓蕊平時都是跟著左青上街,不是買菜就是吃飯,很少逛街。沈秋風帶著她來到熱鬧繁華的城東,看看這個,玩玩那個,讓她覺得十分新奇。

城東這條街沈秋風熟得不能再熟了,哪兒有什麽,哪家鋪子賣什麽,哪兒有好玩的,哪家小吃最地道,沈秋風都如數家珍。韓蕊開始還有些拘謹,和沈秋風總隔著三兩步的距離,沈秋風一面帶她玩,一面有意無意地靠近她,終於走了一條街後,兩人並排走在了一起。

知音樂器行門面不大,裏面的樂器卻都是好東西。老板拿出一排笛子放在櫃臺上,沈秋風挑了幾只試音,又放下,瞥見櫃臺底下一個半開的盒子裏露出半截淺黃色的笛子,彎腰拿起一看,原來是只斑竹做的笛子,不僅音色極佳而且難得做得十分小巧,沈秋風對它極為滿意。韓蕊見了也很喜歡,問道:“老板,這只笛子多少錢?”

“五十兩銀子!”老板認得沈秋風,沖他一笑,爽快地報了一個價。

“這麽貴?”韓蕊遲疑了一下,她沒想過要用那麽多錢買一只笛子。“我不要了,老板。”韓蕊放下笛子對沈秋風道:“我不想要笛子了。”說完要走。

沈秋風說道:“這麽好的笛子怎麽能不要呢?”掏出一小塊金子扔到櫃臺上,說道:“不用找了!”抓起笛子追出來,沈秋風攔住韓蕊把笛子遞給她,韓蕊後退一步,說道:“我不要,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沈秋風問:“咱倆算是朋友吧?”

韓蕊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沈秋風把笛子塞到韓蕊手上,說道:“那不就成了,送朋友一個禮物不為過分吧?何況是個剛共過患難的朋友!”說完誇張地拍了拍自己胸口。

韓蕊“噗嗤”一笑,想到他剛才還舍命為自己挨打,就不再推脫,歡喜地接過笛子,仔細擦拭了一遍,輕輕吹了一曲。曲聲悠揚,有幾分蒼涼之意,沈秋風不禁暗自驚詫,看她小小年紀怎地有如此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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