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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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泡了多久,隋瑭感受到水波流動,“嘩啦”一聲,米琮從水裏出來, “隋瑭姐, 我餓了, 要去吃東西。你不要泡太久哦。”

隋瑭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讓米琮放心的去吧。

米琮自認為“還在長身體”的階段,因此吃得有點多。這個“多”不僅指量大, 還指次數頻繁。等她美美地吃了一個下午茶,換了衣服準備回到自己別墅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直沒有看到隋瑭從溫泉室出來,立刻返回溫泉室去。

此時溫泉室裏已經熱氣騰騰, 濃濃的水汽像霧氣一般阻擋住了米琮的視線,看不到人影。

“隋瑭姐?”米琮推開門喊了幾聲,“隋瑭姐你還在嗎?”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答, 米琮想著應該是回去了吧, 只是自己顧著吃沒看到而已,就關上門退了出來。

隋瑭在湯池裏泡著,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格外舒暢,每個毛孔都放松下來,神經也不再緊繃著。她閉著眼仰躺在湯池裏的石頭床,放松地睡著了。

隋瑭知道自己在做夢。因為只有在夢裏,上一世的景逸才會這樣毫無防備地對著自己笑,嘴角上揚著,眼角眉梢裏都是信任,輕快地叫著自己“瑭瑭妹妹”。

夢裏,景逸穿著他最喜歡的絳紅色長袍站在學思殿前等著自己。按理說,降國質子是不允許穿絳紅色這等高貴顏色衣服的,但是當時的皇帝為了彰顯自己寬懷的心胸,特別對景逸這個鄰國質子放寬了許多要求,甚至允許他和眾多皇子一起到學思殿上課。

因為他的身份只是質子,雖然皇帝陛下寬厚,但是在當時來說,景逸的身份甚至不如京中三四品官員的公子來得顯貴。皇子們不理他,官員公子們排斥他,背地裏奚落他甚至捉弄他,可他似乎都看不到感受不到一樣,每天背著書包去上課,坐在角落的位子認認真真地聽太傅們授課。

而那個時候的隋瑭,是太師的唯一孫女、大理寺卿的獨生女兒。她的祖父在朝中不偏不倚中立派,她的父親位高權重受人敬。她走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吃穿用度甚至比不受寵的公主還要強一些。

隋瑭看到景逸穿著他最喜愛的絳紅色長袍,腰間束著白玉帶,白玉帶上掛著一個丁香色香囊,那是自己偷偷縫了好些天才縫好的。

太師府有自己的針線房,根被不用府裏女眷做針線。做香囊的針線,還是她讓丫鬟偷偷找來的,做的時候因為從來沒做過,她的手指被針紮了無數個洞洞,還好她聰明,只做壞了五六個,總算做出一個完整的香囊,走線依然七扭八歪。

很久以後的一天,她還記得那天是夏至,天氣悶悶的,像是要下雨。景逸像往常一樣站在學思殿前的空地上,對著走過來的隋瑭笑得溫柔,他拉著隋瑭的手歡欣地說,“瑭瑭妹妹,皇帝伯伯答應放我回家去了。你和我一起走吧?”他的腰間還掛著自己送的香囊。

隋瑭怎麽回答的?哦,對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書包交給他,她把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來,她冷著臉,拒絕了。

隋瑭說:不,我不去。

然後,頭也不回的,進了學思殿的大門。

她看不到身後景逸的表情,只隱隱聽到他在叫她的名字:隋瑭。隋瑭。隋瑭。隋瑭……

“隋瑭?隋瑭?”景逸把隋瑭從湯池中抱出來放在鋪了浴巾的地上,用手掌輕輕拍著隋瑭的臉頰,試圖叫醒她。

原來,米琮在溫泉室叫了隋瑭幾聲沒有得到應答,就離開了。她出門的時候,恰好薛已經停了,尚未化掉的積雪上面又落了一層冰淩淩的雪花。米琮一時興起,就拿出手機拍了起來,庭院中的枯樹,樹枝上的麻雀,亭子裏的石桌石凳,各種角度,拍了好多張。等她回到四人別墅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了。

看見她一個人回來,瑟瑟詢問,“隋瑭呢?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米琮這才知道隋瑭根本就沒有回來,“糟了!一定是泡湯泡太久暈過去了!”

聽了他的話,幾個人立刻往隋瑭和瑟瑟的別墅跑去,尤其景逸,跑得格外快。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擔心受怕,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握住,那只手在一點點收緊,心臟也被一點點收縮。

跑到溫泉室,景逸顧不得還穿著衣服,立刻跳進溫泉池中,在熱氣彌漫的室內,按著米琮的指引,趟過齊膝的溫泉水,快步走到隋瑭所在的石床,果然,隋瑭正面色通紅雙眼緊閉地躺在石床上。

景逸把隋瑭打橫抱起來幾步走到池邊,放在瑟瑟瑟瑟他們已經鋪了好幾層的浴巾在地板上,渾身濕噠噠水淋淋的,彎下腰輕輕拍著隋瑭的臉頰,試圖叫醒她。

景逸拍了幾下,並不見隋瑭有轉醒的跡象。他伸出右手放在她的鼻下人中處,能感覺到隋瑭溫熱的呼吸。

“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瑟瑟蹲下身,擔心地問景逸。

景逸接過她手裏的浴袍給隋瑭穿上,抱起她走出溫泉室送回二樓的套房。其他人跟著一起走進去。景逸把隋瑭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一轉頭就發現其他人都圍了過來,揮揮手讓他們散開,“不要都圍在這裏,容易呼吸不暢。”

過了一會兒,溫泉莊園的醫生過來看了一下,量了血壓和體溫,表示沒有問題。至於為什麽一直叫不醒,“可能是泡溫泉太久有些休克了,給她餵點糖水試試。過兩個小時如果還不醒,我再過來看看。”

送走了醫生,隋瑭就讓何祁帶著米琪和米琮回到他們的四人別墅,“都在這兒也沒什麽用。我守著就行了。”

何祁和米琪明白景逸的心思,都答應下來。米琮卻是於心難安,如果她在第一次喊人的時候進去溫泉室仔細看,也許隋瑭姐就不會昏迷了。因此她自告奮勇地站出來,“景逸不用麻煩你了,我來照顧隋瑭姐。都是我的錯。”

然而,話還沒說完,米琮就被米琪捂住嘴,和何祁兩個人合力拉出了房間,只剩下“唔唔唔”的聲音。

等到三個人的聲音消失,瑟瑟看景逸沒有離開的意思。站起身下樓去跟服務員要溫糖水去了。十來分鐘後,瑟瑟端著糖水回來的時候,景逸依然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動作,一動不動。房間內沒有開燈,陰沈的天氣使得房間的光線也有些昏暗。景逸背對著窗,定定地坐在床邊,認認真真地看著隋瑭,看不清他的臉色。

聽到瑟瑟回來的聲音,站起身接過她手中的水杯,用勺子一點點把糖水餵給隋瑭。昏迷中的人,是沒有吞咽意識的,景逸扶著隋瑭的頭靠在自己左胸,左手拿杯,右手持勺,將白糖水餵了大半杯下去,期間還用紙巾不停擦去順著隋瑭嘴角流下來的水漬。

隋瑭的夢裏,她一會站在城樓上目送景逸穿著灰撲撲的騎裝,□□一匹灰毛老馬,一人一馬在尚未升起朝陽的晨色中離開京城。一會兒,她坐在東宮寢殿正中央,耳邊是咚咚的鼓聲,眼前是一片散不開的紅,眼淚從面頰上滑落流進嘴裏,嘗一口,有點鹹。

一杯水餵完,景逸把水杯遞給站在一旁的瑟瑟,又小心翼翼地把隋瑭放回床上,並蓋好被子,然後才轉頭小聲對瑟瑟說:“你去休息吧,我在這裏守著就行了。”

瑟瑟點點頭,卻沒有走。她有些不太放心。並不是不放心景逸的人品,也不是不放心他照顧人的能力,她不放心的是,景逸這麽做的目的。難道只是出於關心同事嗎?如果他們算同事的話。

景逸看到瑟瑟沒有動,挑挑眉。

“我能跟你談談嗎?”瑟瑟問,並不客氣。

景逸想了一下,點點頭,然後指指外面客廳,示意她:我們去外面談。瑟瑟率先出門,景逸跟在身後,輕輕帶上門。

瑟瑟和景逸面對面在沙發上坐下來,瑟瑟沈默了幾秒後,才遲疑著開口,“你,有什麽想法?”

景逸不太明白,“什麽什麽想法?”

瑟瑟:“這麽說吧,大家都認識,也基本都知道了你的意圖,包括隋瑭那個屬烏龜的。我不知道之前你們有什麽到底恩怨如何誰虧欠了誰。只是既然你做了決定,就不要再互相傷害。”

景逸聽了瑟瑟的話吃了一驚,聽她話裏的意思,隋瑭並不是不記得前世的自己,也依然對自己有情,那她到底在遲疑、躲避什麽呢?不過此刻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景逸很痛快地答應了瑟瑟,“我保證,絕不傷害她。不是為你的要求,而是出自我的本心。”

隋瑭終於醒來,在昏睡了2小時28分47秒後。她睜著迷蒙的眼睛,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終於醒了,從前世的那場甜到憂傷虐到肆意的記憶中醒來。

隋瑭一醒景逸就感知到了,他擡起頭對上隋瑭的眼,好一會兒,她的焦距才調整回來,黑珍珠般的瞳仁正對上景逸的。景逸舔舔嘴唇,張了口又閉上,最終只說出一句“醒了”。他之前做了那麽多心理建設打了足足有兩張A4紙那麽多的腹稿,隋瑭一眼看過來,他就全扔到了爪哇國去了。

隋瑭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是景逸在這裏守著自己。可是剛剛從那場慘烈的記憶中脫離出來的隋瑭依然是脆弱的,不受控制地,從被子中伸出兩只潔白光滑的手臂,張開,“抱抱。”

景逸楞了。他不知道隋瑭怎麽了,居然主動讓自己抱,不過,他是不會跟好運氣做對的。什麽‘為什麽’,去TMD‘為什麽’,‘為什麽’哪有隋瑭的擁抱來得真實。

景逸彎下腰抱住隋瑭,隋瑭的雙臂勾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的頸窩,很快,景逸就感受到襯衣被打濕,冰冰涼涼的貼在自己鎖骨處。景逸一直胳膊從隋瑭的後頸穿過,另一只手不斷的摩挲著她的頭安撫她。卻不料,懷裏的人兒並沒有被安撫好,襯衣上的淚痕卻越來越大,他能感受到懷裏人的顫抖和極力忍住的嗚咽。隋瑭的雙臂摟得更加用力,仿佛稍稍一放松,她的“逸哥哥”就要消失。

“景逸啊,隋瑭醒了沒有……”吃過晚飯的何祁來探望隋瑭,才一推開門就看見兩個人在——擁吻!

好吧,這個鍋,我們要甩給角度。

聽到聲音的景逸立刻回頭看去,何祁一臉尷尬地山笑著退出房間,“你們繼續你麽繼續。”還不忘把門關上。

門被關上幾秒後,又被打開了,何祁從門縫裏探出頭來,“那個,景逸,隋瑭才剛醒,你收斂一點。”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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